左甜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从他漂亮白皙的锁骨上一掠而过。
呵,考验她呢?
就算他皮相好看又如何,她能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吗?
左甜强迫自己偏开脸,反驳他道,
“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的是人,又不是妖怪。”
小白:“……”
余光里,他眼眸暗淡了,失落得不行。
左甜愈发心烦意乱,甚至还有点儿心软,后悔说了这么决绝的话。
她无端拎了个软枕,一股脑塞给他,“睡觉吧,不聊了。”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小白的牙和瞳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抱着枕头,坐在地毯上,久久失神。
————
新接手的项目,方案才刚落地,便马不停蹄地进入了现场布置阶段。
这次接手的活动是一场游轮音乐会,甲方是个年过六旬的老爷爷,做出口外贸生意的,在北城商圈里颇有家底与名气。
老爷爷年轻时候,出国留学,读音乐学院,毕业后当了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后来,他回到中国,正赶上改开的浪潮,他做为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商人,为祖国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自己也赚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这场音乐会,是他办给初恋情人的。
听老爷爷说,他们相识在英国,他拉提琴,她是首席芭蕾舞者。两人陷入热恋三年,最终因为家庭缘故,不得不选择分开,各奔东西。
后来,他娶了小时候家里给他定亲的姑娘,女孩在英国继续工作,也不知道嫁人没有。
数年过去,他有了孩子,父母包办婚姻却终归是不和睦,持续了八年的婚姻,最终以离婚分家收场,他也一直单身,从壮年小伙熬到了年过花甲。
今年去英国旅游,他偶然再次邂逅了年轻时的恋人。
一把年纪的老爷爷像是又变成了青涩单纯的毛头小子,对着失而复得的白月光穷追猛打。
精心筹备的这场音乐会,也只是他为她准备的,无数心意里的小小一环。
左甜却为此忙前忙后,历时一周。
布置工作完成后,现下,只等活动当晚。
“姐,今晚几点开始啊?”
左甜:“九点。”
这是蒋小易第一次跟现场,左甜派了一部分任务给他,时间将近,他显得紧张又激动。
蒋小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他念叨了多遍,左甜实在嫌烦。
她把视线从文件里拔出来,看向他,声线寡淡地说,
“我只是让你抬个乐器,收个乐器而已。”
蒋小易:“还有传话啊。”
左甜:“……”
蒋小易:“不是,姐,我第一次嘛,紧张,就怕出点儿意外情况。”
左甜:“出什么情况找我就行。"
来自公司前辈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给了蒋小易无限的安全感。
比起公司里,总对他别有念想的女同事,他果然更喜欢左甜。
左甜看着年纪小小,长相甜美清纯,像个高中生,但是说话做事又都劲劲的,她有敏捷的思考和临场反应力,仿佛轻轻松松地就处理好了一切难事。
然而,他幻想的女强人形象,其实就像小时候看见成年人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笔电处理公务一样,他以为那是多了不起的白领才能这样悠闲自如的工作,其实,那只是每个打工多年的社畜的基本技能而已。
年轻的小伙还不知道,左甜现在浮于表面的游刃有余,和深藏于水面下的过度疲劳,就是他不远的未来。
蒋小易单纯感叹:“还是有人罩着好啊…”
“对了姐,那个说明册在哪儿,我再瞅瞅。”
左甜从文件后面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
蒋小易接过去,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船还挺大啊,结束时间十一点半。”
“工作人员…七十五个…?”
左甜:“算少的了。”
“我感觉人挺多的。”
“哦对了,我们今晚办完音乐会,是留在船上还是…”
左甜扶额,“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你又忘了吗?”
“留在船上的,跟我报备一声,不留就自己下班回家,明天上船收拾现场。”
蒋小易:“我忘了,我当时以为活动就办到十点左右,没想到这么晚。”
“姐,你留在船上吗?”
“嗯,有工作间。”
蒋小易:“那,有没有多的地方,我只要能睡就行。”
左甜现在正在联系各方的工作人员,本来就忙,也挺烦,分不出神,他还凑在她旁边,说这说那的求情绪价值,自己的事情没做好又让她帮忙找补。
同样都是小奶狗,怎么小白就那么有眼色,话不多,又乖巧,还特别会撒娇撩人。
她心情不好了,他还会给她满满的情绪价值。
左甜叹气,无奈之下,她还是帮他查了一下工作人员的住宿情况。
“我帮你问了,还有房间,到时候直接去住就行。”
“你现在去问问张叔那边要不要帮忙,然后弄完了,你跟他一起出发到码头。”
蒋小易:“那你呢?”
左甜冷冰冰地答:“我还有事。”
其实也不是有事,是她想清静一会。
蒋小易抓了抓头发,“好吧…”
————
半个小时后。
左甜兀自打车到了码头,游轮上,许多演艺人员已经到了,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化妆准备,还有一些是策划活动的工作人员。
左甜依次敲开他们的门,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天幕渐黑,左甜戴着耳麦,趴在夹板围栏上吹海风。
程爷爷说他还得打扮一番,可能会晚点儿再到。
左甜趁着这点空档,给家里去了通电话。
海风潮湿,呼啸。
左甜调整了一下耳麦,以便可以听的更清晰。
“主人…”
他清润的嗓音,从听筒里溢出,软软地唤着她,
啧,还是这调调,她听了心里舒坦。
左甜:“咳,我今晚上不回家了,有工作。”
小白一时沉默。
左甜:“不高兴吗?”
小白:“嗯…”
左甜:“我明天回去补偿你。”
小白:“怎么,补偿…”
左甜:“给你买新衣服,然后再买个新玩具?”
不提新玩具倒还罢了,一说起,小白又想到了几天前,主人说他发情要找玩具,也只配找玩具,人羊殊途不能在一起,他心里就难受。
小白:“不要,玩具…”
左甜估计也反应过来了,想到了那天夜晚和他的对话。
虽然之后的几天她一直装作无事发生,还和以前一样与他相处。
但是此时,特意提到那件事,她心里还是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情。
小白待在她身边,是能让她心情愉悦。
但他们到底不是一类,在一起后,关于他的身份问题,他的不定时失控,他们的相处模式,要怎么办呢?
左甜暂时想不出答案,她选择先得过且过。
摸了摸耳朵,左甜很刻意地略过了那个话题,
“行,那就只买新衣服好了。”
“你在家里要乖啊,我明晚上就回去了。”
小白虚浮地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程爷的信息也来了,游轮音乐会,马上开始。
黑车姗姗来迟,停靠在码头前。
程爷爷下车后,绅士地替他的爱人开了车门,他今天穿了一身优雅的西装燕尾,女士虽然年过五旬,一身黑色长裙,也依然端庄有气质。
她的长相是中英混血的长相,皮肤很白,脸部骨骼立体精致,隔了很远看,存在感也超级强烈。
看到两人要上船了,左甜对着前面的乐团打了一个开演的信号。
乐器合奏的古典乐声即时而起,幽雅深邃的音乐声顺着海风,荡至整个夹板。
左甜站在角落,看到两位主角上了夹板,站在乐团前,两人欣赏交流了一会儿。
随后,便落座了下来。
工作人员即刻给他们上了红酒和前菜,以便他们一边欣赏古典乐,一边进餐。
到这里为止,后面只需要平顺进行就好。
左甜松了口气,搂了张椅子坐在围栏前吹风。
耳边平缓的交响乐,和零碎的谈话声就像绑在她身上的一根安全绳,只要这根绳子不断,她就可以暂时坐在这里,放空摸鱼。
一小时过去,音乐一首换下一首。
餐车轱辘来回奔波。
忽然,夹板上传来一声玻璃杯被砸碎的声音,连带着,还有几句慌乱的道歉。
左甜如梦初醒地站起身,往夹板走去。
餐桌下,一片腥红的酒液,还有被打翻在地的西餐盘和牛排。
麦莉女士的裙子湿了一大片,上面还有酱料的污渍。
她站在椅子前,程爷爷捏着餐巾,慌乱地给她擦拭。
他肯定慌张,给女神办的音乐会,她穿的美美的过来,结果出这样的篓子。
不过,其实,捅娄子的人比他更慌。
蒋小易呆站在一边,脸色发青。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活动后面还有几个环节,总不能让麦莉女士穿着湿巴巴的,还带着牛排酱的裙子跟程爷听音乐会,跳舞吧。
完了完了,这下活动全砸他手里了。
交响乐团看见这边出事,注意力变得难以集中,一连错了好几个音。
左甜瞥了一眼蒋小易。
恰好,他惶然求助的眸光也径直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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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