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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不要他们了

我梦见我跟林慎予结婚了,我们在一座雪白的教堂里结婚,窗外大雪纷飞,教堂内只有我们两个和一位神父。

林慎予把我抱入怀里,虔诚发誓:“我爱你。”

这个梦太美了,又太空了,以至于我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第一感觉竟然是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从我手缝中流去,内心涌起一股失落之感。我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左顾右盼地寻找声源。

手机被我塞在枕下,掉入床缝,我伸手用力去掏,那急躁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催得我烦躁万分。

是母亲。好不容易才掏出手机,我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它响了太久,在我犹豫是否要接的时候,便自动挂断了。

那也好。我摁灭手机屏幕,舒叹一口气。

还没放下,手机又立刻疯狂震动起来。依旧是母亲。我的心突然开始狂跳,明显加速的频率几乎让我喘不上气。

我颤抖着手,压下那种不安的感觉,接通了电话。

“宁宁……”甫一接通,母亲哭喊的声音就通过扬声器传来。她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你…你快…你快回来…回来。”她在电话那头抽泣着,那声音令人心碎。

“哥,”电话又被江安接过,难得没有装腔作势,“快回江家。”

“怎么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人。灵魂从床上抽离出来,冷漠地盯着电话和那个带着标记的Omega。

“有个Alpha来了,说是…”江宁竟然哽咽了,“说是爸的儿子。”

我被这句话巨大的冲击拉回身体,怔怔地盯着手机,脑海里空白一切。对面只剩下哭声。

“…好。”良久,我对着眼前的空气,轻轻地答应。

电话终于挂断,我却一动不动,刚才的对话循环在我脑海内。什么意思?我问自己。我还在梦里吗?我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子没错。我是谁?我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床上的手。我要去哪儿?我勉强站起来,一阵眩晕感袭来,我靠在衣柜上,任凭眼前的一切融化在一起,糊成一团惨白的色彩。

“怎么了?”林慎予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僵硬地扭过头去,只看见房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影。

“怎么哭了?”那个人影向我走过来,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哭了么。我看着世界又变得清晰,林慎予那张完美的脸庞在我面前无限放大。

“是家里的事吗?”他问我。

对,江家出事了。我终于抓住一个把手,将自己从情绪里拉出来。我要回去。

“是…”我幽幽地说,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往后退几步,拉开我与他的距离。

“我要走了。”我低下头。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冷酷地在我们之间划出一条界限。

“我要换衣服了。”我盯着地板。

“…好。”他说。

直到关门的声音从客厅响起,我才吐出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立刻套上毛衣,粗糙的毛线擦过后颈的那一刻,轻微的刺痛像一道闪电把我定在原地。

对了,还有标记,我不可能用信息素抑制贴挡着,势必会跟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Alpha交锋。

怎么办?我捂住后颈,无助地问自己。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手指微微摁住难得平静的腺体,留恋地摸了摸林慎予留下的牙印。

“小伙子,身体没事吧。”出租车司机紧张地回头,趁着红绿灯的间隙问我。

我朝他摆摆手,又往大衣里缩进几分,遮住自己苍白的脸色。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等恢复神志的时候,林慎予的信息素被彻底的从我身上驱赶出去。

我那压榨过度的Alpha腺体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拼命地反噬我的Omega信息素。全身上下的疼痛就像Omega腺体正在痛苦崩溃地哀嚎,让我不能再分出一点力气顾着周围。

我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作为Omega的身体本能反抗我,我的大脑却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发出指令,让他们让位于那个外来的陌生腺体。

“到了。”司机停下车,又紧张地转过来,提醒我。

我痛得已经咬破舌尖,勉强坐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揉皱的红色百元大钞,递给他。

“不用找了。”

我下了车,冬日如刀的北风吹开我的衣摆,离江家的别墅还有一段路要走。

该怎么办。我顶着风,缓慢地推动已经被疼痛占据的大脑,思考对策。父亲的私生Alpha吗……我能怎么抗衡。后颈的腺体在搏斗中越来越热,压得我抬不起头。

“宁宁!”我听见有人在呼唤我。

母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从远处的江家大门朝我跑来。

“那个不要脸的Omega…”她抱住我的手,愤怒地骂到,“我儿子来了,看他还怎么登堂入室!”

她似乎是骂给远处的人听的。

我努力辨别着她的话语,眼前已是天旋地转。

“妈…”我喊她。

她好像第一次看见我的样子,惊讶地停住了。

“你怎么了?”她问我。

“你还是Alpha吗?”她的语气里带上崩溃。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一瞬间甚至盖过了□□上的痛苦,我闭上眼,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宁……”母亲保养完好的长指甲死死地抓住我,声音里带上了害怕的哽咽。

我睁开眼,看着身旁这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她的秀发已经失去了光泽,她没有化妆,脸上的细纹是那么明显。

妈妈。我在心里喊她。我好疼,从被你们抛弃的那一秒开始,没有一刻是不疼的,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疼吗?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天真而残忍,她摇摇头,把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横下心,把藏在手心里已经打空的抑制剂再往指尖狠狠一扎,尖锐的疼痛让周围的一切重又变得清晰。

“到底怎么了?”我推开她的手,问她。

父亲从家里因为欲求不满跑走之后,立刻就被江家抓了回去,他们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割下腺体,永远离开江家,另一个是和Omega在一起。

他当然选了第二个,和江家安排的Omega完成了最终标记。那个Omega生了一个孩子,这个跟Omega一起生下的孩子,竟然还是Beta。

正当那对老夫妇勃然大怒的时候,母亲又带着被植入腺体的我回来了,那是一个Alpha啊。

那个Omega沿着我妈的路被逼离开,带着他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拿到了房子和钱。

可惜造化弄人,父亲的基因里似乎带了晚分化的序列,这个Beta在一个月前分化成了Alpha。他们或许是不敢找上门来的,可偏偏母亲,在景城这么多医院,这么多医生里,选中了那个Omega的哥哥。

“前几个月也有个跟咱侄子一样的姓江的,晚分化了,不过是Omega。”

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带着检验单,找上门来。

那个当时对我万分和蔼,劝我好好照顾身体的医生,此刻就站在我的对面,薄薄的一张纸在他手上显得那么脆弱。

“小婉,”父亲也在对面,“是真的吗?”

母亲的头发完全在风中凌乱了。

“你是Alpha对不对。”她不敢去看对面,攀着我的肩膀,近乎疯魔地问我。

我抠弄着指尖的伤口,开始压迫自己的Alpha腺体。我都怀疑它是不是正在渗血,现在我放出的信息素,是不是都从我的血里榨出来的。

“是不是!”父亲暴怒,向前走了几步,脸上青筋暴起。强大的Alpha信息素向我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能听到腺体里什么破碎的声音,我微微扭过头,母亲、江宁都在我身后,特别是江宁,那一张小脸煞白。

我咬着牙,把父亲的信息素顶回去一些。

“够了!”在我们对峙的时候,一道充满了怒气的声音传来,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在江家大门处停下,司机恭敬地过来开了门。

是祖父。

他年纪已经大了,需要拄着拐杖,但那A级Alpha的气势依旧不改,他重重地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江宁。”他的目光转向我,我毫不迟疑地瞪回去。

他被我触怒了,一股更加强大的信息素势不可挡地叠在父亲的信息素上,狠狠地将我压住。

“跪下!”他喊到。

我挺直腰,后颈几乎要爆炸。

“跪下!”他加大了信息素的压迫,我咬着牙,嘴里一片血腥味。不能跪,我告诉自己。

然而,一股有些稚嫩的Alpha信息素也叠在他们之上,我狼狈地向地上扑去。是那个Alpha。

我顶着压力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个Alpha,他才刚回到江家,就跟那两个人一样了。

见我终于跪下,祖父满意地走过来,身后的两个保镖也迅速跟上,一人一边,把我摁在地上。土地肮脏而粗糙,我吃了一嘴灰。

“不要——”靠在我身上的母亲也被保镖按着跪下,她尖叫着,显得那么凄凉。

一把小刀把我的领子划开,血腥味渐渐弥漫,我的腺体上应该都是血。

那股甜腻恶心的味道也散了出来。

“哼,下贱的Omega。”祖父一棍子抽在我的背上,我咬着牙,不肯泄漏出一声呻吟。

“欺骗的代价。”他示意手下,那把刚刚割开我衣服的小刀又被扔到我的面前。

“把腺体割了,对于你跟你母亲的欺骗,既往不咎,你们就可以滚了。”他没有看我们一眼,又走到江安旁边。

“安安,”他说,“你要去哪里?”语气明显温和了一点。

我艰难地转过头,刚刚三个Alpha似乎唯独放过了他,他依旧站着,只是脸色苍白。

“安安…”我听见母亲在唤他。

他低头,刚好对上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我在他眼里有多狼狈,我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但我还是朝他摇摇头。

不要,小安,不要走。我竟然会舍不得他。我的眼里透出恳求,他肯定看见了,他不可能看不见。

江安垂眸。

“爷爷。”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哈!好孩子!”那个苍老的声音大笑起来,令人作呕。

江安似乎完全看不见我们了,他毫无负担地、轻松地走到了对面。

“安安,叫人。”父亲搂住他,将他扭向那个Omega。

“母亲。”江安说。

我听见我的母亲倒吸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祖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型高大的保安立刻把她的嘴捂住,她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完全没有了江家太太的样子。

“要叫人动手吗?”祖父又抽了我一棍子,威胁我。

那刀上还沾着我的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保镖,死死抓住那把刀,拼尽所有力气,努力想要站起来。

可是后颈处传来的疼痛是那么剧烈,我已经要分不清天和地的区别,整个世界都向我倒来,我吐出一口血。

我要杀了他们。扭曲的仇恨袭遍了我全身,我抬起头,将他们每一个人此刻丑恶的神色深深刻在心里。

“还挺有骨气。”祖父全脸皱成一团,愤怒地向我敲来第三杖。

那就先杀你。我压榨出最后一丝Alpha信息素,瞬间将自己从Omega扭回Alpha,全身肌肉紧绷,准备一击毙命。

今天的天太冷,似乎要下雪了。

“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摁下我的匕首,祖父在我面前慢动作被踹倒。

“睡吧。”那个陌生的声音说,有什么东西扎在我血肉模糊的腺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