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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心情不好

“江总,这是邀请函。”

我欣然从助理手上接过刚打完版的卡纸,深蓝底色细细发光,暗金线条流畅优雅,我微微摩挲着锋利的边缘,顺着滑过时间那一栏。

下周五晚上六点。

“跟合同一起送到江家去,”我扔下邀请函,背手信步走到落地窗前,“其他的就按照名单安排。”

景城的地,总共就这么点,我特意选了江氏对面全市最高的大楼。每天站在最高点俯视江兴国和他儿子如蝼蚁一般进出,我的心情都很好。

正是午后,我用皮鞋挡住对面熠熠闪光的“江氏”二字,用力碾了碾。

下周见,我笑起来。

“我穿这个么?”林慎予从衣帽间探出头,白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一颗,把手上的西装朝我晃了晃。

我没限制他穿什么,他非要我先换,然后一个人钻到衣帽间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也真是难为他能在自己的那么多衣服里挣扎找出一件跟我穿的差不多的了。

我比他多了一件马甲,扣子正经扣住,领带一丝不苟,他却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一样。

“江总,”他夹着嗓子,抱住我的胳膊,“带人家出去玩嘛~”

我恶寒,思考我喜欢的那个温柔男神去哪里了。

“没事的。”下车前,他伸手把我的手抱住,我才发现我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我陪你。”他精心打理过的刘海下,桃花眼里都是关心。

我捏捏他的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打开车门。

江兴国提早到了会场,这种场合,本来应该让自己的儿子来。

但是他一想到三年前江宁跪在地上的眼神,他就心惊胆战。而且他那个儿子……看到江宁送过来的合同就两股颤颤,不顾形象地狂奔到他的办公室,六神无主地问他怎么办。

呵,谁知道他去国外干了什么,弄了这么大一个公司回来……他想起那年郑家来的那个男人,年纪那么大了,亏江宁吃的下去。

嘴上硬气,但他还是躲在了一个稍远的距离,鬼鬼祟祟地看着江宁入场。

低调的黑色车门被侍者恭敬打开,他站的远,又不在门开的那侧,只能看见一双柔而有力的、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先迈出来。

那皮鞋做工精良,闪闪发光。江家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皮鞋。

等再抬起头,江宁整个人已经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以前总是顺着垂下遮住的刘海被梳到脑后,两鬓剃的稍短,那张属于Alpha的冷硬已经被Omega渐渐融合。

以前他们父子两见面,江宁都是乖巧地缩着,这种张扬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江兴国突然出了一身冷汗,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他总觉得不对。

这种声色犬马的派对,我很少参加。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面孔凑上来,一杯又一杯的酒在手中流转,很多人对你笑着点头示意,转身就能黑下脸骂你。

我端着香槟,林慎予乖乖跟在我的身后。

“那不是林家那个吗?”

“一个月前被包了呀!”

“今非昔比哦,当年……”

“他爸不是也来了?”

“最近谁敢跟江家合作。”

“原来是他…”

所有人见到我都笑脸相迎,胆大的、觉得自己够格的,还会上来敬杯酒。我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眼神里闪着怎么样的光芒,我欣然接受。

林慎予替我喝下一杯又一杯酒,面色微红,我凑到耳边,跟他扯耳朵。

“会不会醉?”我装好心问他。

他实诚地摇摇头,手试探着摸上我的腰间,把我揽在怀里。

我没有带抑制贴,后颈腺体上的牙印大方向众人展示我的所属,他很高兴。

“小宁啊……”

宴会的主人公终于来了,听着那虚浮的、没有丝毫底气的、熟悉的声音,我笑着转过去。

江兴国老了许多,我有些没意思,我还没开始折磨他,怎么已经这么老了。

“爸爸其实…”见我盯着他不说话,他都开始发抖了,畏畏缩缩地硬着头皮不知道要说什么。

突然,他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脚步不稳,手中端着的酒杯直接泼到我精心挑选的白色西装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你干嘛呢!”江兴国转过去,朝那个人粗鲁地骂着。

“江总。”我笑着止住他,他僵硬地把脸转过来,那个人在我的示意下立刻溜走。

“好久不见,”我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把江兴国吓得开始发抖,“这衣服……”

我低头扫了一眼西装上的污渍。

“刚好去后面换一下,我们也顺便叙叙旧。”

江兴国一动不动,会场的氛围早已凝固,所有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投向我们。没有人敢拦我,我扯了扯领带,从容地盯着江兴国因为咬得太紧而鼓起的双颊。

“嗯?”我催他,“请吧。”

两个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左一右拖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走。

我举起酒杯,向周围示意,凝滞的氛围又好像什么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流动。

“走。”我咬着牙,对林慎予说。

房间不大,只放了几个沙发和一张茶几。进门后我没有看江兴国一眼,先把弄脏的外套脱下,丢在林慎予怀里,身上只剩下马甲和衬衫。

江兴国低着头,手指紧紧抓住裤子,一声不吭。

“没什么想说的?”我倒在沙发,翘起腿,问他。

“小宁,爸爸当年……”他急匆匆地开口,似乎酝酿了很久,那眼神里竟然还有教训的意味。

“停,”我伸出左手,止住他的话头,“当年的事先不提,今晚的衣服,您说该怎么办?”

“嘿呀,”他以为我放过了他,放声大笑,装作亲密万分地说,“爸爸赔你一件不就好了。”

“哦?”我又笑了,开心极了,“赔衣服就不必了,不如赔我几杯酒吧。”

我拍了拍手,门应声而开,侍者鱼贯而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满满好几杯酒,他们训练有素,低头一杯一杯把它们放好。

江兴国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不可置信地转过来。

“什么意思?”他双唇颤抖。

“喝啊。”我朝他后面站着的两个保镖挥手。

寸头、黑衣,我甚至还按着印象选了差不多的身高。江兴国双手反剪,膝盖狠狠着地,跪坐在茶几前。

“我请你喝。”林慎予拿过旁边空着的花瓶,好久没洗了,都是灰,我随手拿过一杯,倒进去,再挑一杯,倒进去……直到倒满了,才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第三个保镖。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都搞了一点,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我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残暴的灌酒画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漏斗被强制塞在他的嘴里,保镖手很稳,花瓶里的酒匀速缓缓倒入,他的脖颈痛苦地上下滚动,源源不断的酒液从他无法承受的口腔中漏出。

一时间,屋内只有他痛苦呜咽的声音。

刚开始,这画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可是突然间,江兴国那肥胖的身躯在我眼前化成了一团无生气的、机械扭动的白肉,一股股恶心之感涌上我的喉咙,我不自觉地抠紧了沙发。

“不看了。”林慎予的手从我身后伸过来,轻柔地遮住我的眼睛,他的手那么干燥、那么温暖,他的声音那么清冽、那么温润,轻轻地把我从情绪里拉出来。

他的手微微施力,我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扭了扭身子,转向他的方向。他紧紧地抱住我,把我摁在脖颈里,一只手捂住我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搂住他的腰,他的信息素全方位把我裹住,柔和地慰藉着我。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把昏迷了的江兴国拖走的,我几乎感觉我在林慎予怀里睡了一觉,过了好久才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

“还难受吗?”他紧张地问我,眼底全是关切之色。我还是不想说话,抿着唇,摇摇头。

“那回家好不好?”他问我。

回家。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不是贫民窟、不是江家、不是逼仄的学生公寓、不是国外的超级大平层,是我跟我爱的人的家。

想到这里,终于好受了一点。

“嗯。”我哑着嗓子,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慎予只让助理把我们在栅栏外放下。

“来,背你回去。”他把外套脱了,胸口的扣子解开,背对我半蹲下去。

“干嘛…”我红了脸,知道他是想安慰我。

“快来么…”他朝我抖抖。

这个不自量力的Alpha,我后退几步,助跑着跳上去。

“嘿咻。”他嘟囔一声,竟稳稳把我接住,托着我的大腿内侧往上一颠,背着我往家门口走。

“今天晚上月亮多好看呀。”他又把我往上抬,让我看月亮。

“还行吧。”我显然有更重要的东西看,又趴下去,搂着他的脖子。

他似乎能感觉到我对他的腺体不怀好意,笑了:“想干嘛,标记我啊?”

他的信息素在我脸上柔柔地戳了几下。

我咽了咽口水,然后虔诚地靠上去,吻了吻。

林慎予不动了,托着我大腿的手又捏紧了一点,下一秒,他撒腿向不远处的家门跑去。

“慢点呀…”我在他背上被颠得要死,抱着他的脖子又搂紧了几分,凑在他耳朵边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