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盛桉到洝城还不到一个月。
洝城是南方沿海的一座小城,而家乡瑜城在北方省份。
盛桉平日的工作是自由插画师,因为独特的画风和可爱的设计,微博账号已经百万粉丝。经济自由的情况下,她经常换城市生活,来寻找灵感。
晚秋时节,秋高气爽,各大社交平台上随便刷刷就是优秀摄影师po出的金黄色的神树。
盛桉平日除了本职工作,也经常画速写,保持绘画和记录的习惯。
盛桉去了离自己所住小区最近的芳华公园。她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摆出自己的素描本,坐在公园的木质长椅上,对着远处的梧桐树勾画线条。
心情很好,她给自己的速写上了水彩。
午后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温柔地打在盛桉身上,树影斑驳,金黄的树叶偶尔会飘落她的身旁。她扎着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和黑色的小皮鞋。微风拂过,她的碎发和裙摆一同轻轻扬起。
不远处传来的尖锐声音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你先把校服外套脱掉呀。”
“对对对,就这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身子再低一点,笑一下——”
“咔擦咔擦”。
盛桉皱着眉抬头向声音源头望去。
十几米外,一个穿绿色摄影背心,戴着遮阳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给一个女孩拍照。
女孩年轻可爱,留着齐肩的短发,身上是时下流行的JK上衣和短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她表情僵硬,手正按照男人的要求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
男人似乎对女孩的动作仍然不满意,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女孩更近,伸手去扯女孩上衣的扣子。
女孩害怕地向后缩了一下。
“别动,你衣服上有东西——”
盛桉放下画笔和本子。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说:“别害怕,你长得这么好看,按照我指导的摆动作一定能出片……”他的手从女孩的衣领继续下滑,捏了捏凸起的圆润。
草丛上闪过一抹白色。男人一个踉跄,被推倒在草坪上。
盛桉喘着气,质问他:“你在干什么?”
男人眼神明显地露出了一丝慌乱:“我在给我的模特拍照啊。”
“你的模特?”盛桉重复了一遍,转头问女孩,“妹妹,你认识他吗?”
女孩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认识…我前几天在学校外碰到他,他说他是摄影博主,想给我拍照片。我们加了微信,昨天他问我要不要拍照,我就答应了……”
“你成年了吗?”
“我…高一。”
男人站起来,把相机举到盛桉眼前晃了晃:“我是正经摄影师——”
盛桉拽住他胳膊,懒得和他掰扯:“走吧,去派出所和警察解释。”
男人试图挣开,但失败了。面前的女人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却大得很。
女孩站到盛桉身后,她拽了拽盛桉的裙子,声音发颤:“姐姐,要不就算了吧……他也没真的……”
盛桉转头看她。女孩眼眶泛红,明明浑身都在抖,还不忘拉着盛桉的胳膊求她不要报警。
“不能算了。”盛桉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先怼着男人的脸拍了照片,随后报了警。
等她挂断电话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
“报案人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盛桉、26岁、澜庭华府。”
“跟当事人方妤什么关系。”
“不认识。”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中年警官转着手里的笔,一边听盛桉讲事情经过一边写警情备案,听完后按照程序给方妤的监护人打了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方妤坐在沙发角落里,把宽袍大袖的校服外套裹得紧紧的,委屈地小声抽泣。盛桉在方妤旁边,在速写本上画窗外的银杏树。
他若有所思地瞄了盛桉一眼,又看了女孩一眼,选择先从女孩问起:“方同学,你还记得拍照地点吗?”
“我…我没印象了,在公园的一个角落,他带我过去的。”
“芳华公园牡丹亭北侧的花圃里。那里没监控,我看过了。”盛桉回复的时候头也没抬。
“这种没有监控录像、没有证据的情况可不好查啊。”警官叹了口气:“小姑娘,你听叔一句劝,以后在外面不要加陌生人微信。你不加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盛桉正在画画的笔停了。
“您平时也在偷拍群吗?”她开口。
警官扭头看向她:“偷拍?”
“偷鸡摸狗的偷,拍照的拍。”盛桉看着他,“这么了解犯法分子的心理,我还以为您是混这个圈子的。对不起啊。”
她的道歉轻飘飘的,毫无诚意。警官脸色瞬间变了:“你——”
他停顿了好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才憋出一句:“你不要在这胡搅蛮缠,我是在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盛桉冷笑一声,走到警官面前,“请问加微信与被猥亵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出车祸的人,您也要怪她为什么出门吗?”
“她是未成年人,我只是善意的教育。”
盛桉冷静地反问:“这不是打架斗殴。一个成年男人,对未成年女孩上下其手,您到头来只教育女孩加陌生人微信,却不说成年男人的错?身为警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警官被怼的哑口无言,面色涨红。
空气安静了很久,墙上挂的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突兀起来。
直到门口有一道长长的影子顺着夕阳的余晖打进调解室。
警官抬头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沈所,正好今天你带白班,这起案件还得麻烦您处理一下,警情我已经登记了。”随后起身要把位置让给沈千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最后声音到盛桉面前停下。
这位叫“沈所”的男人身形高大,蓝色的制式衬衣和领带没有一丝褶皱,他言辞稳重:“刚才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向您道歉。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
随后他走到沙发前,半蹲下和方妤平视,轻声问:“方同学,你有摄像师的联系方式吗?”
方妤擦了擦脸上的泪,连忙掏出手机递给面前的男人:“有。他给我发过。”
沈千帆按照她给的号码,用座机拨出电话:“您好,洝城桃园区派出所,我是沈千帆。您涉嫌猥亵未成年,请到桃园区派出所接受调查。”
盛桉抬起头,看着他硬朗的眉眼:“谢谢。您的工作条理比刚才那位好多了。”
对着眼前清秀的脸,沈千帆目光停了一瞬。
随即他垂眸,抿唇轻笑,脸颊两侧露出了浅浅的酒窝。“应该的。”
*
男人很快就到派出所,进调解室的时候一脸无辜,点头哈腰地给沈千帆递烟。
“警察同志,这烟您收着,一点点心意。”
沈千帆无视他伸出的手:“我们接到关于您对受害人实施猥亵的报案,请您说明一下情况。”
“我真的就是拍照,她误会了——”
盛桉听到这句话,腾地站起来,双拳攥得很紧。
“误会?”她走到他面前,“要不要看看监控里你的恶劣行径啊?”
男人看她一眼,打量的眼神毫不掩饰:“美女你别逗了,那里可没有监控。大家的时间都很珍贵,别多管闲事了。”
“哦,提前调研好没有监控才动手的。”盛桉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
“既然双方各执己见,可以申请鉴定方妤衣服上的指纹。”沈千帆翻完了警情,抬头看向争吵的两人。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没必要。”
盛桉从容地笑了:“你慌什么?”
男人像是不想再装,忘记了自己的伪装,他恼羞成怒,往前迈一步,手抬起来就要推盛桉——
盛桉眼疾手快,抬手格挡,动作干脆利落,男人没能伤她分毫,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
”周先生。“沈千帆的话紧随其后,他的目光锁在男人脸上,“调解室内有监控,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他看了眼墙角亮着小红点的摄像头,还在硬撑:“我没……”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阻碍执行职务。”沈千帆语气平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加上报案人指控的猥亵行为,两件事并案处理。”
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这位叫周先生的男士犹豫片刻,肩膀塌下来,缓缓低下头:“我承认。我是对那个小姑娘动手了。”
沈千帆说:“那是猥亵。另外,你拍的照片在哪?”
男人赶紧取出相机SD卡放在桌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拍的照片都在卡里面了。”
“配合做一下笔录,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五到十日行政拘留。”沈千帆冷漠地回答他。
坏人绳之以法,调解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盛桉走到女孩面前,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在公园我要报警的时候,你为什么阻止我?”
方妤咬了咬嘴唇:“我怕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一直不允许我穿这些衣服。还有…还有同学们知道一定会嘲笑我的呜呜呜。”
盛桉叹了口气,抽出自己口袋的纸巾,蹲下身为她擦干眼泪。
“你这个年纪,已经了解很多东西了,应该明白他对你的行为是猥亵。遇到这种情况,要勇敢地推开他、拒绝他。不然事态发展下去,就不仅仅是被摸两下,被拍几张私密照片了。”
“知道了,谢谢姐姐。”
这时方妤的爸爸妈妈终于赶来,她们对着盛桉一顿夸奖和感谢,又是要请她吃饭又要送她一面锦旗。
盛桉独行惯了,还真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好事。只好找借口推辞掉夫妻俩。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空的边际,派出所外面的路灯相继亮起。
刚才帮她处理案件的沈警官快步走出,拦下她:“盛小姐,需要我送你吗?”
“没记错的话,我们刚认识两小时吧?”盛桉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尽管手腕上没有表。
“世界上有这么大公无私的警官,还送报案人回家?”
“今天的事确实是让您受委屈了。我看您没开车,天色也晚了,折腾一番比较辛苦。”沈千帆面色如常。
盛桉从不拧巴:“行啊,走吧。”
她刚来这个城市,出行全靠打车和共享单车。有人送自然是求之不得,何况还是最安全的警察的车。
女孩子们一定要有警惕心,现在很多互勉男摄不安好心的。被xsr一定要记得时间地点,拿手机拍下涉案人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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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