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换便服。”沈千帆挑眉，眼里盈满笑意，“辛苦盛小姐等一下。”
沈千帆衣服换得很快，从派出所门口走出来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他：“沈所，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不了，你们去吃吧。”
“有桃花啊沈所，第一次见你不吃食堂的饭。”
盛桉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沈千帆穿着浅灰绿的衬衫，靠上的扣子解开几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腰间的皮带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盛桉很快收回目光。
沈千帆走到盛桉面前，按了按车钥匙，停车场的奥迪A8亮起了灯，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盛小姐，请上车吧。”
盛桉上车后，沈千帆绕了一圈坐到驾驶座，和她确认了要回的地方，启动车辆离开派出所。
开出两条街，等红绿灯的间隙，沈千帆忽然开口：“你下午在派出所挡的那一下，是之前练过吗？”
“嗯？”盛桉忙了一下午，又困又累，冷不丁听到他说话有些迷糊。
“格挡。”沈千帆解释道，“你不是乱挡的。反应迅速，掌心朝外，重心靠下。是典型的防身术基础动作，推开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能站稳。”
盛桉回忆了一下，确信她没有学过。小学的时候爸妈嫌她不长个子，班里面个头最小，排队永远站在第一排。于是两人非要她在跳舞、乒乓球、篮球等一众项目里选一个。去学哪个她都不乐意，最后在选项外挑了个画画的兴趣班，从小学学到高中，艺术生艺考上的B大，毕业后也一直在从事着相关的插画工作。
“我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
“嗯，我24岁的时候出过车祸，忘记了一些人和事。”
沈千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睛目视着前方，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防身术这种东西。”他补充道，“身体的条件反射要在模拟实战下才能真正形成。你的动作太干净利落了，需要练习很长时间才能做到。”
“奇怪，我一向不喜欢这一类运动型的兴趣班。”盛桉回忆，“一定要教的话也只能是身边的人。”
绿灯亮起，沈千帆缓缓踩下油门。
“教你的人。”沈千帆顿了顿，“应该很在乎你。”
盛桉在脑子里搜罗一番，也没找到可疑人物。
她爸妈但凡有运动细胞，也不会让她去学各种兴趣班了；而高中和大学的朋友们也大多连跑800米都要叫苦连天许久，比如美丽的温柔女士。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主驾驶上已经没有人了，车外是她小区的大门，车窗很贴心地开了一条缝。
她的身上盖了一件男士夹克，散发着着淡淡的雪松香。
盛桉把身上盖着的夹克放在座椅上，推开车门下来，抬头向周边望了望，想看车主人去了哪里。
不远处，沈千帆手里拎着一袋灌汤小笼包，正快步向她走来。衬衫下摆因逆风行走翻飞，男人剑眉星目，眼神却很温柔，路灯的灯光打在他侧脸，轮廓柔和又锋利。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你还没吃饭，我给你买了灌汤小笼包。”沈千帆递出右手上的包装袋。
小笼包鲜香的热气混着道旁的桂花香，各种香味嚣张地涌入盛桉的鼻中。不过盛桉最先注意到的是沈千帆伸出的那只手，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有道极其难看的疤痕。
她接过袋子，道了句谢谢。
“需要我送你到楼底下吗？”
“不用了，小区很安全。”
“你把我的外套穿上吧，晚上有点冷。”沈千帆把刚才盛桉放在副驾驶的夹克拿出来。
盛桉没有拒绝，她下午出门穿的裙子，当时没想到要处理那么久的事。秋天的晚上风刮得冷嗖嗖的，没必要冒着感冒的风险假清高：“谢谢，我之后洗好给你送到派出所。”
沈千帆点点头，目送她走进小区后，开车离开。
盛桉披着外套往家走的路上，突然在想。
忘记问沈警官吃不吃饭了，走的时候他没吃饭来送自己的。
以及，沈警官的善意来的有些莫名。
*
盛桉最近经常宅在家里赶稿，她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两方面，一个是接甲方的商单，一个是画自己的原创手稿。
她创作的小狗系列IP在网上很火，落地了很多周边。所以有时商单太多，就会忙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在洝城租的这间房子，是完全按照自己喜好来挑选的。
三层，两室一厅一卫，两室是卧室和工作室，工作室里面摆放了各种绿植，还有一张长长的木质桌子。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她的手绘画板，iPad和数位画板，还有一些做手工的道具。
虽然是个老小区，但小区治理和绿化很好，饱腹后可以在楼底下散散步。不出门的时候，她就抱着自己的狸花猫鸭梨在客厅看看电视，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除了楼上总是在半夜弹琴的烦人邻居。她好几次想冲上楼去，拍门问问他是不是脑子短根筋。
这天晚上，她照常去超市采购当天做饭用的食材，准备给自己做一顿海鲜大餐。
路过小区停车场的时候，她注意到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她前阵子在派出所见过这辆车。
走到单元门口，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两侧，体态挺拔，正低头看手机。
她拿出门禁卡准备刷开楼宇门，其中一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犀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盛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正准备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男人侧开身，让她进去。
她推开楼宇门，愣了一下。
一层的楼道里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很熟悉。
沈千帆。沈警官。
她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附近碰到他，那件夹克前两天刚晾晒干净，她琢磨着抽空给他送过去。
今天的沈千帆也没有穿警服，他穿着深色冲锋衣和黑色长裤，轻轻斜靠在墙面上，正低声和旁边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商量着什么。
听到楼宇门打开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
与盛桉对视一眼，神情似乎有些意外。
这时刚才在外面的一个男人进来，凑到他身边：“沈所，401窗户刚才亮灯了，吸毒那人应该在家。”
沈千帆又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男人出去了。
他扭过头问盛桉：“你住这个单元？”
盛桉点点头：“嗯，302。”
沈千帆叮嘱：“你先上楼，锁好门，今晚没什么事别出来。”
盛桉往楼上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刚才听到她们的对话里面提到401，是楼上每天深夜弹钢琴扰民的混蛋。吸毒的人会昼夜颠倒，神经失常，似乎深夜扰民有了解释。
她又下来，告诉沈千帆：“401每天晚上会弹钢琴。凌晨一两点，有时候三四点。我报过几次物业，都没有用。”
沈千帆表情有些凝重。他沉默了几秒：“很重要的信息。谢谢。”
盛桉再往上爬楼梯的时候，听到楼底下沈千帆交代女人：“苗瑾，抓捕嫌疑人后，走访周边邻居问一下有没有深夜异常行为。”
盛桉回到家，关上门，打上防盗锁。
刚准备转身到厨房做饭，就听到楼上传来敲门声，有人大声说：“物业，□□的”。
过了几秒，门似乎被强行打开。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
安静了一阵，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很多人下楼了，听起来浩浩荡荡的。
*
晚上八点多，盛桉吃完了自己做的饕餮盛宴，把剩余的菜放进冰箱。路过厨房的时候，向楼底下看了一眼。
单元楼下已经拉了警戒带，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站在绿化带外面交头接耳。
她上楼碰到的的几个便衣警察都已经不在了，只有苗瑾留在单元门口做最后的现场勘查。
结束勘察之后，苗瑾按照沈千帆的要求走访邻居，只剩最后一户，是301。她走到三楼，抬手准备敲盛桉门的时候，盛桉也正好打开了门。
盛桉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穿着毛茸茸的毛绒睡衣，戴的睡衣帽子是垂耳兔的耳朵，两只耳朵懒懒地垂下来。
盛桉手里攥着那件叠好的深色夹克。她本想把衣服还给沈千帆，但他人已经跟着押送的车走了。
面前的女警官身材苗条，梳着利落的马尾，上衣是黑色的皮衣内搭白色吊带，露出的腰间还系着一条彩色的丝巾，下身是紧身的黑色牛仔裤，黑色的短靴。
好漂亮。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画下来。
但不能忘了正事。
她问苗瑾：“警官您好，这是沈警官的外套，能麻烦您转交吗？”
苗瑾抬头，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和她手里的外套，又想起前几天听所里的男同事八卦说沈所送报案人回家。
她没有接，笑了一下：“我叫苗瑾，叫我苗警官就好。衣服你自己给沈所吧，他待会儿还得回来。”
盛桉困惑：“还回来？”
“嗯，我刚接到电话。”苗瑾合上记录的本子，“嫌疑人说屋里还有一个人，从阳台翻出去了，沈所要求调取小区监控，在附近搜索。”
盛桉说：“他要亲自来吗？”
苗瑾：“嗯，所里的案子他一向亲力亲为。”
像是想到什么，她问盛桉：“你认识沈所？”
“不熟，他上次帮我处理过案子。”看着苗瑾盯着自己，她不自然地补充：“能感觉到他在处理案件的时候很负责任，职业素质也很强。”
苗瑾没忍住跟盛桉说：“何止啊，沈所家里本身很有钱，独生子，爷爷奶奶是开公司的。按理来说，安心当个少爷、当个纨绔也没人说什么的。但他给自己一周的带班排得满满当当的，有时会夜宿办公室，所有的警情报案都会经过他手。”
盛桉疑惑：“家里有钱，怎么不去继承家产，跑来做民警。”
苗瑾凑到盛桉耳边：“他以前是缉毒警，调过来也就不到一年。”
盛桉怔了一下：“缉毒？”
“嗯，在边境。”苗瑾压低声音，“以前在一线，后来腿受了很重的伤，才退下来调到我们所的。你别看他走路没问题，阴天下雨的时候左腿就不舒服，有时候疼得脸都白了，也不吭声。”
盛桉摸了摸耳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这些。
苗瑾看她不说话，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他从来不跟我们讲。他这人吧，什么都自己扛。”
盛桉若有所思地嗯了声，又让苗瑾稍等一下，过了会儿给她端出一杯水来：“忙了一晚上，苗警官你也辛苦了。要进来休息一下吗？”
苗瑾没和盛桉客气，接过水喝完：“休息就不了，我还需要继续调查信息。”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SUV开进小区停车场。
沈千帆下车，还是下午见他时候的穿搭，只是衣服上多了些褶皱。
他大步走过来的时候，盛桉注意到他走路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苗瑾说了，她根本不会往他腿受伤的方向想。
看到盛桉和苗瑾并排站在楼下，沈千帆脚步微滞：“盛小姐，你怎么在外面？”
“还你衣服。”盛桉把那件洗好的夹克递过去。
“大晚上的麻烦你了。”沈千帆接过来，“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问苗瑾：“监控室在哪里？”，苗瑾指了一个地方，他急匆匆地和苗瑾去了。
盛桉刚准备转身离开，楼底下的大妈看她和警察认识的样子，非要拽着她问今晚发生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苗瑾和沈千帆上车准备走了。
车灯已经亮起，沈千帆却突然打开驾驶座车门跑下来，把手机递给盛桉，说：“盛小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十章内结束回忆，拆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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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