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夜,风吹在身上已经不那么冷了。
闻屿苏领着门口的外卖打开家门,疲惫地在餐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没什么胃口地应付了一下,手机就传来信息的铃声。
小亚老师:今天下午结束后没找到你
小亚老师:黎清说可以跟他哥哥讲周意燃的事,不过他不想跟他妈妈提
Su:好,聊的怎么样?
小亚老师:他的状态还好,很配合心理咨询,不过有些抗拒和他妈妈沟通
小亚老师:以我的经验来看长期咨询的话是会有效果的
Su:嗯,我再和他哥哥说一下,邢家肯定会采取措施的
接着宁小亚又问下午病房发生了什么,她也是绪路的心理咨询师,闻屿苏深吸口气直接给她打了语音通话。
那头听完半天没有说话,半晌也只听到她长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闻屿苏只觉得胸闷,他起身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坐在沙发上按揉着太阳穴。
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邢渐的对话框才发现,下午他就发来了两条消息。
邢渐:我姑妈带小清去医院了。
邢渐:冒昧问问闻医生最近有空吗
Su:怎么了?
Su:明天值夜班,星期五晚上有空
Su:正好我也有关于小清的事要和你详细说
几乎是在闻屿苏发出第一条时,页面顶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过看起来删删减减了半天也没发来什么东西。
……
邢渐:OK
邢渐: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这回轮到闻屿苏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Su:……辛苦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邢渐:闻医生不用和我说麻烦
闻屿苏盯着手机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思索出来自己在思索什么。
而几公里开外,港门市中心区最豪华最私密的雨山汀别墅区,邢渐站在三楼主卧的阳台,手里捏着香烟,忍了半天,终究是没有放嘴里点燃。
焦虑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是因为他的医生。
他会介意吗,作为医生来说?我约他单独去吃饭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可是他说也有事情和我说,那双人的晚餐不就成了谈别人的事了?但这样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的吧,我想和他更熟悉一点……
我们现在还是算医生和病人吧,不管最后真的有没有机会成为男朋友,起码先更进一步,成为朋友吧……
不对啊我在想什么,小清又不是别人,可是……
唉,因为失眠找了闻医生,但是又因为闻医生失眠了吗?感觉自己好糟糕。
邢渐随手把派来的几万块一盒的烟扔进垃圾桶,抬起头,不知道向外望着哪里。
繁华的港门市仍然星星点点,橘黄色的灯光在黑暗的衬托下映射着希望。
顺着邢渐看的方向,今夜无法入睡的注定不只有他。闻屿苏躺在床上,闹钟下午病房的场景挥之不去,他放弃努力自行睡着了,起身翻找药箱。
——
星期四下午,听完刘宏斌严厉的批评和安全监护整改要求的紧急会议以后,闻屿苏在病房陪着绪路坐了好久。
少年全身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喝水进食只能由护工喂。
这个孩子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除了用大量药物勉强稳定,医生们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在他的处境下,这一切就难以改变。心理咨询也进展得十分困难,事实上,根本没有他的家长来沟通跟进。
闻屿苏其实已经很清楚绪明昨天的话不是开玩笑,他不知道下一次见到绪明是不是就是最后一次……也是见到绪路的最后一次了。
“闻医生,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绪路的声音极轻,就像只是随着呼吸发出来的一样。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就像那双直直看着天花板的眼睛,空洞、无力。
躺在病床上的身体瘦削虚弱,皮肤依旧没有血色,左手虽然在手术后已经恢复供血,但手臂的主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多少鲜活的血液。
“这是我们的责任,不论你怎么想,生命至上,医院要守护人们的生命和健康,医学为之进步,我们一定会尽一切努力让你活下去。”
绪路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半晌,他像是努力了半天才说服自己用力吸了口空气,用感觉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为了回应闻医生,不是回应自己。
闻屿苏心中像揪起来一样,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绪路能下床之后的下一次躁狂期发作,不会很容易稳定下来……
闻屿苏离开他的病房,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去护士站提醒给21床重新贴上防红防绿的标记,同时随时备好镇定剂。
他又和负责的两个病人讨论了一下这一周的感觉,陪着一名入院三个多星期后明显好转的大学生重新做了情绪量表,准备值夜班时做一下病历记录。
病区的夜晚一般都很安静,今天晚上患者急性发作或者有强烈的药物反应情况没怎么出现,闻屿苏还算安稳地休息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查完房,闻屿苏回到家又睡了一觉,竟然很罕见的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又想到邢渐约的晚餐,他看了一会儿专业书调整情绪状态,把黎清的情况简单整理成一份文件,就收到邢渐发来的信息。
邢渐:下楼
——
闻屿苏注意到这次的车是劳斯莱斯幻影,而司机替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后,他就看见行安集团的大总裁坐在里头。
“邢总不是说让司机来接,怎么还自己来了?你不忙吗?”闻屿苏眉毛扬起了一点,自如地坐进车内。
邢渐从见到他开始就嘴角带笑,温和地带着玩笑的意味说道:“怎么说呢,以示重视?”
闻屿苏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得体礼貌:“谢谢。”
车子缓缓启动,几分钟后闻屿苏又一次感知到邢渐一直在盯着他看。
从第一次邢渐来医院的时候,每次他们见到,这位总裁都会用含着很多情绪的眼神看他,闻屿苏从来都没表现出什么。
不过这次尽管豪车足够宽敞,在这样私密的空间中,对方的眼神还是太难以忽视。
闻屿苏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嘴:“邢总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盯着我看?”
邢渐闻言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咳,不好意思闻医生……”
“因为闻医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