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霸凌者和被霸凌的孩子都是你的病人?”宁小亚满脸震惊,“我已经每天都在感叹这个世界这么小,这么看我感叹的还是不够啊。”
闻屿苏撇了撇嘴:“我和你说的那个17岁小乖应该算不上吧,有他那个妈妈在,我不见得还能再见到他了。”
心理咨询师叹了口气:“唉,现在校园暴力真的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见到的太多了。那个叫黎清的孩子什么时候来?”
闻屿苏:“今天下午,所以我专门过来和你说一下。”
“好,有什么我会再和你沟通的。”
闻屿苏思索了一下,临出宁小亚办公室时又加了一句:“他妈妈可能还有些情绪影响,那个周意燃小乖也不知道复没复学。不过邢家不可能坐视不管,你试着问问他愿不愿意让他哥知道霸凌他的是谁。”
宁小亚点点头表示认可。
——
港门市靠南方,天气越来越热了,尤其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
闻屿苏打开了诊室的通风系统,随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邢瑶牵着黎清的手走进诊室,看起来这位母亲更加忧虑一些。黎清先一步主动和闻屿苏打招呼,闻屿苏浅笑着回应。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黎清垂下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还是会难过想哭,还是会想到学校就怕。”
邢瑶坐在旁边,紧握着黎清的手,闻言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哽咽道:“闻医生,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对吧,还是要先做几项检查排除身体上的疾病,再做一个量表。
“我替你约了四点半的心理咨询,就在精神科中心的3号心理咨询室。你现在的情况,心理咨询是最重要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看需不需要给你开点药稳定情绪。”
“谢谢闻医生。”
生理上的疾病可能会导致精神上出现症状,同时抑郁症的反应也不会只是心理上的,脑部结构和身体的分泌都会受影响,所以需要来医院做专业的检查。闻屿苏早就和长期的全身酸痛和胸闷处成朋友了,躯体化的症状都快让他感觉自己有受虐倾向。
正当闻屿苏思索着在电脑上做记录时,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到病房护士长的来电时,闻屿苏不禁心沉了一下,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才会现在打来电话。
他一接通手机就传来一阵焦急忙碌的说话声,然后听到刘护士沉着声音说道:“21床绪路割腕,现在在抢救!”
闻言闻屿苏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表情变得严肃:“立刻联系家属。情况怎么样,我马上过来。”他跟诊室的护士站通知了一下情况就一路跑回了病区。
“已经跟家属打过电话了,目前生命体征稳住了,幸好割不是特别深发现的也及时。已经通知了外科会诊,手应该是能保住的。”一进19楼精神科一区的急救中心,围在门口的几个同事就和闻屿苏说道,“病人已经推去5楼了。”
圣利医院的病房每两层都有设备齐全的急救中心,精神科的6、7两层楼更是都配备了像微型icu一样的抢救室,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救治因为各种可能的原因陷入生命危险的病人。不过精神科并没有手术室,需要把患者送去手术中心。
闻屿苏脸色很冷,问道:“他用什么割的?”
6楼和7楼是全方面最严格的两层,病人入院要搜身检查,所有的行李和家属带来的生活用品都要经过护士站。任何尖锐的东西都不可能进的来,别说刀了,尺子都不行,甚至毛绒娃娃、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书籍都要退回,这都是过去血泪的教训。
这里的所有窗户全部锁死,围着坚硬的双层护栏,连门和科室定制的病床也都是全医院最牢固、检修最频繁的,只要是有角的物品也全部贴着软垫,医院的护士和根据病情给特定患者请的护工每天24小时监护。
就算是最高档次的一人一个大套间,作息都有要求,为了患者的状态稳定。要不是因为再低一点的楼层提前确定了手术中心和新加的专科急诊,他们科室的医生恨不得去求大领导把精神科放在一楼地面上。
“……早餐的鸡蛋壳。”刘护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名医生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绪路屯了偷偷带走的一点点鸡蛋壳,为了不被发现,还每天拿走一点点,我们的阿姨收拾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跟他的护工说要去上厕所,然后可能是因为鸡蛋壳划不深,还开了水龙头……”
闻屿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家属什么时候到?”
一想到绪路的家人,闻屿苏实在是有些无助的卸力靠在墙边。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也都没有回话。
他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这个孩子的处境,而医院一点办法都没有,闻屿苏常跟刘宏斌讨论这个孩子的情况,但这位大主任更是每每开头说完“绪家”这两个字就要叹气。
一个多少时后。
“这么久了他还没正常一点吗?还要去死?妈的我真受不了了,死了就死了吧,随他去!他不是自己要死吗?!”
恶毒的言语盖过了生命监护仪的滴滴声,绪路的镇静剂效果还没过去,此时正躺在他的病床上。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左手腕部被一个透明罩子罩着,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手术的缝合线,而是他整条胳膊上都铺满了了红白色的伤痕。
他的右手正输着液,否则显露出来的也会是这样。
闻屿苏站在病房门口,听着绪明厌烦的谩骂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他指尖缩了缩,右手捏着白大褂和衬衫揉了两下自己的手臂。
“反正把他放在这也是花我的钱!要不是传出去不好听,他怎么可能在圣利医院?我早就该把他丢茗溯山里自生自灭了!还做个手术,又花的我的钱!!
“医生,下次别救他了,随他去吧,反正救了还要闹。但是,”绪明死死盯着闻屿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知道吧。消息别给我传出去,要是让任何人知道了,绪家不会让你好过的。记录就写心脏出了随便什么问题,发病了。”
闻医生冷冰冰地回道:“不好意思绪先生,病人既然在我们医院,我们就有责任尽全力救治他。您的要求违背医德,更违背法律,医院不是您想做什么就做的地方。”
绪明哼了一声,来回打量了闻屿苏好几遍,转身往病区大门走,说话仿佛像今晚去吃火锅一样随意:“罢了,我不跟你们这医院争,下次我直接让人把他接走丢到茗溯山去。”
他口中的茗溯山,建着港门有名的“精神病院”,但跟圣利精神科完全是两端。
说是精神病院,其实谁都清楚,那里是真正用来关那些家里放弃的“疯子”的地方。地位高的家族会为了面子或者因为不缺钱把私生子放在圣利医院,而小家族就会直接将那些争斗家产继承权失败的送去茗溯山,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