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苏靠在车门上，原本看向窗外夕阳的双眼怔愣了一下，垂眼顿了几秒，然后缓慢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眉毛和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不过邢渐第一次看到他眼睛睁得这么大的样子。
很漂亮。
但是，似乎里头的愁绪更浓了一点。
闻屿苏张开嘴巴顿了一下，半晌也没说出话来。他看着邢渐，上了大学以后头一次感觉脑子有些空白。
“……谢谢。”
邢渐说完后就观察着闻屿苏的反应，注意到他没有很明显的厌恶或者抗拒，心强烈地跳动了一下。
劳斯莱斯驶向皇后大酒店底下的伊利斯饭店，这里和酒店华丽张扬的宴会厅和聚餐包厢不同，是专门给更私密的小型约会、请客的餐厅，是低调的奢华。
剩下的几分钟路程，闻屿苏想了很多。
他没有谈过恋爱，尽管高中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他也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谈男朋友。
闻屿苏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味是什么，也不敢往深处想。自从高中被父母打进医院，他很久没有直面过自己的性向，甚至用此为理由在大学用来拒绝女生的追求，希望表白的女孩子可以厌恶他。
不过渐渐地他发现似乎自己并不是父母所说的那么不堪，而就算他说自己喜欢男生也没什么，他还是上学、打工。
除了几个朋友，孟萧和一两个相熟的同事，就自己一个人过到现在。
直到目的地，闻屿苏都没再看向旁边的男人，许久没被人调出来的记忆一点点浮现，闻屿苏只感觉有些平静的难过。
侍者带着闻屿苏和邢渐进了一个不算很大的私人包间，邢渐接过平板递给闻屿苏点菜，闻屿苏兴致缺缺地说了声随便。
“按老样子上吧。”邢渐看闻屿苏确实没有对食物的**，转头向侍者吩咐道。
“不知道闻医生喜欢吃什么，这次就定在伊利斯了。谢谢闻医生陪我来吃我喜欢的美食，下次我陪你吃你喜欢的。”
“……”闻屿苏抬眼看过去，他嘴角常常挂着的让人放松的浅笑不见了，神色透着疲惫。
邢渐注意到了，不过面上不显，他有意地让自己的笑意更加柔和，“闻医生喜欢吃什么呢？”
“……火锅。”
闻屿苏小时候几乎去过外头的餐厅，家里的钱全被父亲拿去赌了，母亲表面上拼了命的赚钱给闻屿苏吃饱饭，也不过是为了让闻屿苏还那份养育的恩情罢了。直到上了高中，他才知道同学们说的火锅是什么样的，从第一次尝试以后，彻底留下了执念。
他从读硕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赚钱，不用打工了，也不再愁吃穿。但尽管如此，他对于好吃的，还是只能想到火锅。
邢渐一脸重视，“好，下次我陪闻医生吃火锅。”
听到这，闻屿苏再想忽视都难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会解很多题目，可是在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没人会教他如何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医患关系的对话。
闻屿苏开口：“邢总，您还有什么需要通过约饭聊的事吗？我们似乎没有这么熟吧。”
邢渐：“为什么不试着更熟一点呢？我们不能当朋友吗？”
精神科医生看着邢渐真诚又发自内心的笑容，滞了一瞬，“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精神科学上，我们这样不合适，于你于我都不合适。”
“没关系，所幸我的症状不严重？在治疗期间我愿意和闻医生保持距离，等你认为我好一些了之后，不论两年还是多少年我也愿意等。”
闻屿苏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没想到邢渐连这个专业边界都知道。
“邢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盯了他半天，闻屿苏冷冷道。
邢渐没有答话。他知道的是，今天他再一次见色，彻底起意。
闻屿苏低头吃着菜，没尝出来吃了什么。他找回自己的理智，没有看邢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周意燃的事。
等他说完再次抬头，如所料看到邢渐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的右手食指敲了敲桌子：“周意燃……能上得了私立一中的周家。”他冷笑一声，“呵，他们以前给我爸添过点麻烦，行安刚刚收购了他们的药企，想给他个教训的，没想到这暴发户还敢再来招惹邢家人。”
闻屿苏想起来之前孟萧和他说的行安的药企，有意思，这都串上了。
他从包里拿出下午整理的材料，交给邢渐：“嗯，你作为家属，在你弟弟现在的处境下，应该做到帮助和支持。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话。”
闻屿苏想不明白邢渐怎么又笑了，听到他说“作为医生？那还有作为别的什么？”
闻屿苏放下筷子，彻底冷下了脸色：“邢总，我想有些话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闻医生请说。”
“如果不是因为小清的事，我作为你的精神科医生，是不会和你私下吃饭的。我们的医患关系是为了你更好的治疗，你需要客观地和我说明你的病症，我需要理智地直面它。在医患关系中，我们的权力并不对等，而我作为专业医生，不可能利用职业便利和你发展任何除此以外的关系。”
邢渐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谢谢知晓。”
“那么请问闻医生，如果我现在不再挂你的号，去别的医院找别的医生呢？”
“不好意思邢总，真正的康复意味着你能独立面对生活，而不是将情感重心依然停留在过去的医生身上。就算你的症状再轻，精神治疗都需要不短的时间。你会自然而然地将新医生和我进行对比，而你的顾虑也会影响到治疗。”
闻屿苏站起身径自走向门口，邢渐坐在远处看着他，并不打算结束对话：“那么闻医生，我会尽力好起来，再等完那个两年。”
闻屿苏嗤笑一声，转过身来，不知道在嘲讽谁，“等什么？等两三年然后和你的医生当朋友吗？”
“嗯……只能是朋友吗？你都说了是我的医生了。”
闻屿苏心脏跳得很快，快得他想吐。他紧紧皱了一下眉头，夺门而出。
【简介加了**型久别重逢，算不算每个人理解不太一样吧。但是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关系边界是必须的——如果你看到这里，并且也在看医生，请记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