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曦被堵在自己三面环墙的初始点,完全无路可去,除非她能空手战群狼,和武松一较高下,不然她在狼群口中活过五分钟都算狼群炸单。
...不对,为什么突然就天黑了?她触发了什么必死机关吗?她就蹲下来吧?死亡机关开得这么容易的吗?那都这样玩了怎么让人活两天还逃出迷宫?活一天都够呛!
又是天黑又是狼嚎的,她要不要闭眼一下以示尊重?荀曦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都有些敬佩自己的乐观。听到狼嚎,她面上也只是抿紧了唇——她装惯了,去年八百米跑完都是硬扛着腰都不弯地直接走回宿舍,结果装过头差点在宿舍门口腿一软给宿管拜个早年。荀曦在左腿抽筋的情况下愣是给阿姨表演了一个强颜欢笑的单膝跪地,倒是把走出来的舍友吓了一跳。
区区狼嚎,不足挂齿。
荀曦面不改色地开始疯狂捶墙,心里气急败坏地想要是她有幸活下去,知道那句没用还嘲讽的评价是哪个智障写的,她非得当面骂十句不带脏字的,中间换口气都算她输!
她捶了两下突然觉得不对,脚感不对,她本以为脚下应该也长满了苔藓——她注意力全在那高空中遮天蔽日的苔藓上去了,但就那苔藓疯长的样子,脚下的泥巴不长满都对不起那架势。
可她刚刚摸索到一边捶墙的动作里没有一点踩到苔藓的感觉。
荀曦觉得不对,她又摸了一下石墙与地面的连接处,她从小直觉就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荀曦思索了一秒,把苔藓搓成一个个圆圆的球,然后摸索着蹲下、将一个个苔藓球放到地面上。
果然,这些搓成的球在向一个方向滚动——她身后。
...这地面不是平的,它是带倾斜的!她之前不是一直在平地里走,是在往上走!
往上是无数个相似的折叠空间,用以迷惑她,诱导她。狼群在上面不断蠢蠢欲动,盲目走只有死路,怕是她走到有三条路延伸出去的点位时,死亡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既然往上是死路,是越来越大的狼嚎声,那往下呢?!
那条见鬼的评论到底是否真的是一句暗带善意的提醒?!
荀曦没管那越来越近的狼嚎声,突然开始发疯一般地捶着苔藓也不沾染的地面。泥土被她捶得四溅。狼群那股带着腥气的气味都飘过来,生死关头,荀大小姐终于放下了脸面,拿头狠狠地磕向地面。
她这辈子可只给她姥姥姥爷磕过头!要是没用她就算化成灰了都不放过仇瑰!
不管了!管它死不死的,先诅咒仇瑰再说!管祂神灵不神灵,让她打白工的都去死!
抱着这样近乎同归于尽的念头,额头没有传来砸到实地的触感打断纷乱的思绪。随着她的脑袋往地面磕去的动作,荀曦整个人开始猛地下坠。而荀曦看不到的黑暗里,狼群最前端的那只狼锋锐至极的利齿与她的黑发擦过。
她坠入泥土之中,把凶残的狼群和遮天漫墙的苔藓都抛到身后。
荀曦在泥土和苔藓翻飞的混乱里闭眼,接着过了一会,感知到光线后又迷茫地睁开眼。
周围依旧是迷宫,但不再是刚刚那副疯狂的模样。
天亮了。
...
“嗯?这一场竟然已经有三个侍者成功抵达了【杀戮迷宫】的第二层,还不错。”
仇瑰晃着酒杯,轻笑着说:“都是那几位的?”
白坪看了祂一眼:“你一位,占纱一位。”
仇瑰听祂只报了两个,干脆自己调出屏幕来看了两眼这个游戏里的情况。祂着实没忍住弯起眼睛,倚着神座扶手懒着声道:“你家这个真有意思。”
白坪:“...”
祂确实有一位侍者进了第二层,而且还是最快的,但祂没脸说。那孩子签契约时就不甚清明的样子,一进去就被杀戮两个字吓哭了,哭累了摊地上,脑袋磕着地面把自己磕到了第二层,真是离谱。
占纱祂家那个更是狠人,或者说占纱对祂当真是格外偏心——虽然占纱一向这样随意——但祂竟然给新侍者送了把长刀,然后那位就走着走着把狼全砍了。最后没想出个思路,她最终看了眼那条评价后干脆利落地撞了墙,脑袋磕地面上过了关。
其余还有些人要么坐在原地逃避现实,但这种人不算多。更多的是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有点眼熟后立刻不走了,仔细地在原地试图想个明白——涉及性命谨慎是常态,后面这些人里或许也会出现几个人到达第二层。
算起来现在只有仇瑰的那个侍者是真的想明白大部分关节并过关。虽然也有点碰运气的成分,但...【命运】的权柄谁不喜欢?
仇瑰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屏幕,然后慢悠悠道:“没那条评价倒真算得上一句难,但那条评价的提示都给得那么明显了,还觉得这关难那真是他们的问题。”
“你讲点道理,”白坪无奈道,“一般人谁会去想要去把头磕地上的?连你的这位侍者最开始也只是捶地。”
“说起来,这个游戏的隐藏目标是什么来着?”仇瑰抿了口红酒,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转啊转,“看看我的这位小侍者有没有能力拿满分?如果她真拿了满分,我倒是可以给她提前送个注视。”
“...给这么早?看来她在和你的分身签契约时表现得不错。”
“是啊,挺有趣一小家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和我讲《劳动法》,骂我资本家的。”
“...那确实是很有巧思。”
...
荀曦从草地上坐起来,得亏她现在没镜子,能勉强短暂地忽略自个的形象。她知道那形象必然很糟糕,没哪个人在泥土地里磕个响头还能好看的。
这仇她记下来了,管仇瑰是祂还是她,打白工、拿她当游戏和消遣就算了...虽然这个也算不了,但打工环境还这么差简直不可忍!她总有一天要让对方也尝尝打工的苦。
初见时真是被那只好看的脸搞得脑袋不清白了,果然颜狗都有自己的报应。
荀曦坐起身,吐了口气,看向四周。
这就是第二天的迷宫?也就是说生存目标的意思其实是在两层迷宫的“死亡倒计时”到来之前逃出去,而探索迷宫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加快“死亡倒计时”的到来。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探索哪知道怎么出去?这游戏一动起来就是跟死神比谁跑得快,难怪叫杀戮迷宫。
荀曦没有再在原地磕头,一个游戏如果出了DLC,结果内容都是同一个游戏同一个解法只是换了贴图,那这游戏要被骂退钱的。
她没有给空气磕头的爱好。
荀曦从那种茫然劲里缓了过来,过了一关的感觉让她舒服了点,欢快冲散了紧绷,她在某些时候确实是个心很大的人。在迷宫里显得小小的人类自言自语道:“这次周围不是墙了,全是树和藤蔓啊...能不能钻缝隙穿过去?”
荀曦身高在一米七,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算太瘦的一个体型。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荀昭女士在问了医生,确认没问题后给她报了各种各样的体育兴趣班和散打、搏击课。荀曦对打球没兴趣,但对打人很有兴趣,可能是因为体弱的身体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全感,总之对后者格外热衷,也练出来了一身薄薄的肌肉,平时看不太出,发力时就明显。
死了又活没改变她体型,还不错,她对自己的身体其实还是非常满意的。
荀曦自我欣赏了一秒,然后确认这藤蔓和树枝硬死了,她扒拉不开,那些空隙也钻不过去——这空隙估计得一米以下才有可能去挤。
...但凡她是石猴不怕烧都得就地想办法来一场钻木取火。
荀曦愤愤地想,然后又很快从这出白日梦里清醒过来。她目光看向向上,那看不到头的藤蔓让她不由地想,上一关是向下,这一关有没有可能是向上?
她利落地开始了尝试,荀曦大学里参加过攀岩社,没太坚持因为她觉得手指疼,还和击打的那种疼不一样,荀曦和别人打架会有一种疯了般的爽感,但挂在岩点上就只有半点自尊心让她勉强坚持着。
舍友说她抗拒一切除了打架之外的疼痛,真没说错。
她往上爬了几步没有发现新的动静后也同样利落地放弃了尝试,看准下面后先不情不愿地把坠着链子、装范十足的金丝眼镜取了丢到远一点的地上,然后松了手让自己下坠,像叶子一样轻飘地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后起身。
摔得有点疼,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撩开因为汗遮到眼睛的侧发,拉到耳后挂住,然后把眼镜捡起来擦了擦,也不戴了,挂衣领上。
她本来也没度数,爬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万一不下来了干脆挂鼻梁上,现在此路不通,这眼镜她喜欢是喜欢,但总之还是没有不戴方便。
脱了眼镜后她那双有些凌厉的黑眸就这样直白地露了出来。荀曦喜欢笑,但平日里为了中二病忍得甚是辛苦。而她装得过去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世间时甚是唬人,像是没人能入她法眼一般的凉。
此刻那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周围的草木,最终拔了一堆草又摘了一堆叶子再折了几根树根,最后采了边缘间隙里的几朵小花。把这些通通塞进裤兜里后,荀曦朝着唯一的路走去。
荀曦算是明白了,原地尝试对她而言也是此路不通。她这人天生倒霉,合该在这世间趟出一身泥水路。
那就试试吧,活着的时候想着叛逆大学四年,可惜命运喜欢在满足人的时候永远差上那么一丝,她这份叛逆在生前也没能有个结尾。
死后补上也半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