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普照、绿意葱翠的迷宫,一直走下去会有什么?
荀曦一直在警惕暗地里突然跑出一只神奇小动物,但直到她走到第一个岔路口,这事也没有发生。她拿草捆住树枝打个结当标记物,隔一段距离丢一个,就这样和上一层一样,一直沿着右手边往前走。
幸运的是她这回没再遇到相似的路,不幸的是走了大约快一小时了也没到头。
她觉得有些热和晒了,这具身体会流汗会疼痛,除了不渴不饿、体温有些低之外好像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漫无目的、不知尽头地走路是很消耗耐心的一件事,因为永远不知道终点和意外哪个先来,平日里会当成惊喜的事情在此刻成为精神上的折磨,磨着神经,带来越来越不安的心绪。
荀曦抬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停下了脚步。
不是她的错觉,这光线比上一层时晒好多。
死人也会觉得晒吗?在一个迷宫里?荀曦轻轻地笑了一声,丢了手里的草,在一旁坐下。这光线自上往下是垂直下来的,自然也没有所谓绿意遮出来的阴影给她乘凉。
汗水一滴一滴地坠成水珠往下,荀曦不决定原路返回,也不决定继续努力往前走了。她已经知道了,继续走下去怕是走多远她都找不到这一层的终点。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走得出去的迷宫,都叫杀戮迷宫了,没有危险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体感上在这里花的时间已经比上一个迷宫要长很多了,但天依旧没有黑下去的征兆。
是哪里出了问题?爬得不够高?还是走得不够远?饶是荀曦这样自信的人也不由地产生了一刻怀疑,但她很快又自行否认。
她才不会怀疑自己,哪怕最后会死,也不要怀疑自己,怀疑一旦产生那就会没完没了,每一步都束手束脚,除非有明确到谁来了都得闭嘴的证据,不然她对自己也死不认错。
荀曦站起身,拿着早就脱下挽在手里的白色外套擦了擦脸上落个不停的汗。
她对怎么死大概有想法了,但属实是对怎么出去还没头绪,再聪明的人也得有提示才能做题。这破游戏解谜感觉太差了,线索呢?
...但凡她戴的不是平光镜而是有度数的那种凸透镜,这又热又强的光线下,她高低原地来个点火,大家都别活了。
荀曦知道自己心绪有些波动了,焦虑和灼热影响了她的思维。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认真地打量周围。
她把外套展开铺头上,给自己制造人为阴影,然后思索了一秒,然后开始原路返回。
她沿着自己的标志物往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顿住,本该是标记着来路的地方出现了一堵绿色的墙,树枝和藤蔓互相缠绕,将她的来路封得死死的,没留出半点空隙。
...这个迷宫看来不允许人走回头路。
荀曦摸上了这堵墙,睁着眼睛摸又闭着眼睛摸,确认它不是什么幻想,是真的由这些草木蜿蜒而成的一堵墙。她放下手,抱着自己的衣服自言自语:“好了,变故出现了,但我要怎么做?把墙烧了?”
可惜不说危险不危险,她没有烧墙的工具,而且这个游戏如果真需要人点火的话,那就太难。荀曦参加过一次攀岩社组织过的户外徒步,虽然把自己走了个半死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钻木取火,她知道哪怕有棉絮,这个迷宫里的草木条件也够不到钻木取火,树枝太细了。
所以烧一把只能是自己的幻想,不是解题答案。
她想起上一个迷宫,眯起眼睛蹲下来把草揉成一个大点的团放到草地上,然后看着它向前滚动。
果然,这个迷宫也是带倾斜度的,只是这个迷宫从原点开始,往前是往下,一直走就是一直往下...比上一个迷宫感觉更不妙了。
她看着自己刚刚走过的那些迷宫,又看向自己身后被封住的墙,抿着唇想破局的线索在哪?她还有哪个没考虑到的地方?如果是向上走的话,爬墙为什么不对?
狼嚎代表着致命的威胁,在层叠的空间上方,所以要往下把自己摔进地面和泥土。光线来自于看不见的天空之上,灼热的、明亮的光线,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威胁,但不对,如果这前后两层迷宫在解题思路上都是对照的话,那光线就不是威胁。
荀曦突然若有所悟地站在原地,她把披在脑袋上的外套穿好,然后在原地舒展了一下手脚,接着猛地起跳。她弹跳能力还不错,而且重活过来的身体格外健康,导致她能跳很高。
当她跳至她所能跳到的最高点时,荀曦感受到了一种灼热感,这热度让她忍不住吐了一口气,烫得她几乎觉得自己要被烧起来。然而就在下一秒,抬头时略微觉得刺眼的光芒在这一瞬间迅速消失。
她再度来到了黑夜,如果按照计数,这是第二天的黑夜。她的游戏生存目标是在这一个黑夜结束之前逃离迷宫。
荀曦重重地落在地上,她踉跄着落进了一个玻璃盒子中,之所以能看清是玻璃,是因为这次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光线被完全遮蔽,什么都看不清,周围那无尽的黑夜里有点点星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半点光线。荀曦下意识摸了摸右手边的玻璃,发现是凉的。
她吐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靠在玻璃上降温。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荀曦在这一头,她抬头看向对面,一扇精致的门在那一头出现。那黑白相间的门上带着漂亮至极的花纹,荀曦若有所感,觉得自己要是向前走到那头、推开门走进去,没准就能通关。
就算不能通关也不会是即死的开关。门后有什么?不知道。但既然是游戏,除非仇瑰单纯就是想搞她,不然一条走廊里只有一扇门,打开门就死对于她们这种毫无容错率的玩家来说简直搞笑,她非得把设计者骂死不可。
当然,最主要是她记忆力好,这门上的花纹和仇瑰当时椅背上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没点特殊性都说不过去。荀曦猜通关的门都这样,每个神灵侍者的通关门没准都是带着对应神灵风格的样子。
诸神游戏场...也不知道别的神灵是不是也像仇瑰一样讨厌。大概是这样,果然不能信神,唯物主义是如此正确,她为之前的不坚定道歉。
荀曦站起来,走到门边握住把手,接着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页面——她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唤出来。
隐藏目标依旧是待解锁。她就这样出去评分百分百不是一百,然后她也就被归类为那见鬼的、傲慢的100分通关者嘴里的废物。
荀曦知道这很不理智,保命要紧,节外生枝的人死得最快。而且她的目标又不是玩游戏——她只是一个打工人,只是想活着回去见荀昭女士而已!
但她放下了手。
真这样想,那这游戏玩得一点都不痛快。
她是很想再次见到她妈,但奈何她这个人可能生性里就是带点冷漠和凉薄,哪怕是亲妈也绕不过她自个的感受去。实在见不到就算了,死也死了,她家闺女为了见她努力过了。
她就是要高兴,玩游戏不高兴还玩什么?见鬼的仇瑰已经逼她戴上一个名为契约的枷锁,用复活的胡萝卜吊着她,她才不要再给自己加点别的负担。
对不起老妈,你闺女要去叛逆了。
荀曦站在原地,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过来的位置,与门相对的那一侧除了玻璃什么也没有,玻璃透明到能看到远处的星光一闪一闪,一错眼就几乎要觉得玻璃不存在。
然后她开始向着那边奔跑、冲刺,她离那一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将将要撞上去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撞。
她到底是怕疼,身体本能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耳边没有传来脑袋撞玻璃的钝响,额头也没有传来痛感,但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的一声,仿佛什么屏障在这一刻无声碎裂。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自她进入后再也没出现过的播报。
【侍者开启杀戮迷宫隐藏目标任务——不存在的第三天】
【任务介绍:如果一个沙漏里只能装下两个夜晚,那该去哪找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