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勋爵的安排很合柳恒心意,他正愁没机会了解船上的自动防御装置。虽然柳恒不知道韩成会不会在这艘船上,但他的心思和穆尔勋爵是相通的。前者想用它来防御发牌人,柳恒则想用它来对付韩成。
约瑟队长领着他和斯考特走出船长室,一路上兴致高昂地向他们介绍了船上的几个重要通道,以及船身的架构。
斯考特兴奋异常,不住地追问约瑟自动防御装置在哪里。
约瑟神秘一笑,道:“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吊得斯考特好奇不已,在斯考特不断的催促下,约瑟前方路口一拐,带着他们转入了主舱。
如果不说这里是海洋奇迹号的主厅,第一眼看过去,柳恒会以为自己到了某座古典奢华的宫殿。
天花板挑高两层,随处可见的石膏装饰,舱壁横贯胡桃木镶板,中间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娱乐区,休闲区,观景区,餐饮区占据左右。
斯考特登船后还没到主舱来逛过,甫一进来,瞬间看花了眼。
他刚想往前面走,就被约瑟队长拉了一下,“斯考特先生,你不是想看防御装置吗?在这边。”
斯考特瞬间回神,他顺着约瑟队长的指示看过去,一脸莫名,“在哪儿呢?”他问。
约瑟队长忍着笑说:“就在你眼前,还没看见吗?”
斯考特还在那儿左顾右盼,不知道约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柳恒直接替他答了出来:“墙上的黄铜雕塑照明灯,浪花底座的那个,是不是?”
他一开始也没发现所谓的自动防御装置,但经约瑟稍一暗示,他便敏锐地察觉出这些机动装置肯定从外表上看起来和一般的装饰物差不多,只是在细节上有些微差别。
再借由这个特征观察一圈,他很快便锁定了底座花纹不太一样的黄铜灯饰。
约瑟队长面露惊喜,对柳恒赞叹道:“裴吉警督,你果然厉害,观察得很细致,并且完全正确!”他说着走上前去,伸手够那黄铜灯饰,“这是一个烟雾装置,请两位退开些,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这个灯座怎么使用。”
言毕他扣住灯座底部,往旁边旋开。几乎是同一时间,上方灯罩嗞嗞地往外喷出白烟。
约瑟捏住鼻子,立刻将底座归位,并用手扇风,将飘出来的一点烟雾散开,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咳咳,刚才那阵烟雾参了迷药的水烟。”约瑟走出一段距离后继续说道,“浓度一般,但填满这片区域不是问题。你们平时在走道上可以观察一下,每条走道都配备有烟雾装置,以确保歹徒入侵的时候,可以用最快的方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当然,前提是你得跑快一点。”
约瑟开了个玩笑,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如果你没有找到烟雾装置,但是已经发觉有不怀好意的人跟在身后,”约瑟边走边说,带着两人来到上下扶梯处,又道:“看到楼梯附近的落地花瓶,就可以试着转动一下它……”
随着约瑟的动作,花瓶旋转半圈,眼前的阶梯瞬间撤去支撑板,踩踏板前后连接起来,华丽变为了一段滑梯。
诸如此类的暗藏机关还有很多,比如棋牌桌上突然升出的镣铐;滑动地板下的铁钉;荡来荡去的吊灯;以及装扮成普通房门的逃生通道等等。
就是花样实在太多了,斯考特看完一圈后,抱着脑袋直呼自己记不住了。
约瑟队长宽慰他道:“短时间内记清每一个道具确实有点困难,我们护卫队也是训练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熟练操作它们。实际上你们刚才接触到的机关,只是整个防卫系统的一小部分而已,还有一些联动性的防卫机制因为会惊扰到其他乘客,现在不太方便演示。不过你们放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交给护卫队来解决就可以了。”
柳恒听他这么说,不免有点遗憾。单是这些展示出来的装置,虽然看起来就是预设好的机关陷阱,但是对付没有防备的人,的确有可能收获奇效。
并且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些道具的用法和位置难记,恰好他有个开发得特别好用的脑子,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就跟小儿科似的,完全没有记忆难度。
约瑟带他们逛了大半天游轮,时间已近伴晚,外面的太阳在海上洒下金色光斑,渐渐西斜。
晚上船上还有宴会,约瑟和斯考特等人都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三人便在甲板上各自散了。
回到房间,柳恒虽然对晚宴活动不怎么热衷,但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这种场合通常是打探消息和观察目标的最佳时机,他常年出入其中,更多的感觉是麻木和习惯。
他简单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双叠襟的衬衫和簇新的黑色外套,头发用发胶固定了一个造型,留下两缕额发修饰鬓角——对于自己的外形,他一向拥有很强的把控能力。
镜子里的男人正在漫不经心地系着袖扣,微微低着脸,一头如墨乌发泛着健康的光泽,映衬得脖颈肌肤雪白莹润,包裹在挺括礼服下的身材修长匀称,是那种一看便让人忍不住期待长相的类型。
收拾妥帖后,柳恒走出房门,不经意间瞥见了门口挂着的住客名帖。
他灵机一动,想到下午约瑟介绍的一种只允许单向开关的房间。
如果韩成也在这艘游轮上的话,他必定会来找柳恒,顺着房间名帖找过来是最简单省事的途径。
柳恒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条走廊上暂时没人,他悄悄取下自己的名帖,在走廊尽头找到一个单向可开的房间,将名帖挂了上去。
一旦有人试图闯入这间房子,便算是自投罗网,有进无出。等护卫队的人到了,还怕抓不住他?
做好这个诱捕陷阱,柳恒心情大悦,满意离去。
到了楼下,宴会大厅里灯火辉煌,放眼所及之处,装潢华丽,金碧辉煌,没有一个角落不极尽绚烂奢华。
夜幕降临,主舱大厅俨然成了最顶级的名利场,盛装出席的女人们头戴羽毛手拿团扇,一举一动都蹁跹优雅;男人们则拄手杖,戴礼帽,各个气度不凡。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如油画般生辉,又如仙境般梦幻。
除了混迹在人群中的斯考特,和夹在一群女伴之中的斐莉·杜克兰,柳恒基本不怎么认识这里的宾客,但他们大都认得他这张时常在报纸上出现的俊脸。
他刚出现在大厅,就已经有好几波人来跟他打招呼了。
幸而罗德里克也在船上,他隔着人群,眼尖地发现了柳恒,当即走过来架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强行从无意义的寒暄中解救了出来。
“我说裴吉,你这登船后都去哪儿了?”罗德里克问道,“我请人去找你,服务生在门口敲了半天,毫无反应,说你可能没在房间。”
说话间,罗德里克把柳恒带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这一片是观景区,沿着玻璃墙摆放了一排沙发躺椅,已经有七八名贵气逼人的公子小姐围坐在一起喝酒谈笑。
“来来,这边坐。”罗德里克虽然问了一嘴柳恒的行踪,但也不是很在意他一整天上哪儿去了。
不等柳恒回答,罗德里克已经将他拉到自己朋友面前,吆喝道:“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那位著名的朋友,裴吉警督!”
众人发出一连串热烈的欢呼声。
柳恒就这么加入了这伙富家子弟的酒局,刚坐下,罗德里克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高脚杯,并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跟他碰了一下。
“别太紧绷了,裴吉,出来玩就好好放松一下,把工作的事都忘掉,这里又没有要你抓的坏人,今晚的目标就是喝个痛快!”他说着,举起酒杯,高声道:“为了今晚的放纵,干杯!”
“干杯!”人群爆发出一阵轰鸣,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柳恒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紧绷的状态居然连罗德里克都看出来了。到底是他的城府变浅了,还是韩成的存在让他太紧张了?
但他转而想到出门前自己设下的圈套,心中感到少许安慰。
他劝慰自己,至少在这艘船上,他是有主动权的,他不怕韩成突然袭击,就怕韩成不敢来,浪费了这满船特意为他准备的“惊喜”道具。
酒入喉管,辛辣的感觉一直燃烧进胃里。
三巡过后,在座男男女女的脸上已泛起一层红潮,调笑间,身子坐得东倒西歪,话题也渐渐大胆了起来。
柳恒的酒量不浅,这时远没到喝醉的程度。但他很会装醉,这会儿半扶着头,慵懒地靠进沙发垫里,很有点迷离但又禁欲的矛盾气息。
对面的几名少女正交头接耳地谈论他,眼神半是害羞,半是调笑地往他身上瞟。
其中一个画着弯眉猫眼的明媚少女更是大胆,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柳恒身边,对不知道听了什么,正哈哈大笑的罗德里克说道:“罗德,你也太不称职了,把朋友带来,也不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话虽是对罗德里克说的,但少女的眼神始终落在柳恒身上。
这群贵族子弟大概经常玩在一起,彼此已经很熟稔了。罗德里克转过头来,见到来人,随即暧昧一笑,“原来是露莎小姐!”
他嘿嘿笑着给对方让了个位置,自己换到对面的沙发上,“看我,一高兴就忘了正事,”他眯眼笑道,拍拍柳恒的肩膀,“裴吉来,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露莎小姐。”
柳恒微醺着睁开眼,轻飘飘看向身旁红唇绿裙的美貌少女。
“她呀,”罗德里克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她可是穆尔勋爵的宝贝千金,家里三个儿子,穆尔勋爵最宠爱她,说不定以后的家族造船厂也会交给她来继承,搞不好我们当中最有钱的人就是露莎啦。”
露莎摘了颗葡萄扔过去,嗔怒到:“再瞎说,我找人收拾你!”
“看看,多厉害的女人!”罗德里克一把接住葡萄,顺手送进嘴里,然后他又坏笑着捅了捅柳恒,道:“兄弟,我都要嫉妒你了。要知道露莎平时对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都城名媛两枝花,一枝是百合花斐莉,另一枝就是野玫瑰露莎了。她俩的追求者能从这里排到大洋彼岸,偏偏还都对你另眼相看,你说你这是什么女人缘?要是传出去被她们的追求者知道了,不得对你恨得喊打喊杀啊?”
罗德里克说话的时候,露莎的那亮晶晶的眼眸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恒。
柳恒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顺着罗德里克的玩笑说道:“哎呦,你可别吓我了。本来被发牌人盯上我就已经够倒霉的了,要是再有排成队的人要收拾我,我还怎么在都城混啊?”
他一说完,旁边的男生和几个女生都哈哈笑了出来。
“不过,”柳恒话锋一转,在笑声中看向露莎,眼角微微上翘,映衬出一双极为勾人的迷离眼眸。
他拿起酒杯,轻轻和露莎的酒杯碰了一下,紧接着笑道:“能和都城野玫瑰喝上一杯,就算被全城的男人追杀,我也值了。”
言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应付这种互相试探挑逗的场合,于柳恒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女生喜欢听什么,男生爱开什么玩笑,他如果想的话,两边都能照顾得很周全。
因此有他在的酒局饭局或其他什么局,即便人精无数,他也往往是那个最令女人心动,最让同类欣赏的人。
罗德里克本想好好打趣一番柳恒,没想到柳恒不仅没被打趣到,反而三言两语间,把露莎逗得满脸通红。
罗德里克大开眼界,一连拍了好几下柳恒的肩膀,啧啧叹道:“可以啊,裴吉!我真是错看你了,还以为你就是个只知道工作的闷葫芦,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你这手段比我都要了得了!”
露莎已经算是女生中性情比较直爽的那一类了,这会儿被周围的同伴起哄调笑,她也不免感到羞赧,脸颊飞速染上一抹绯色,掩饰性地连喝了几口酒。
正在大家打闹玩笑的时候,忽然空气好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笑得颠三倒四的人群像被什么传染了似地,视线对准同一个方向,继而笑容凝固,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
有了上次韩成大闹伯爵府的经验,柳恒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赶紧扭头去看。
他先是紧张地扫视一圈,并未发现疑似韩成的身影。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之前在过道上见过一面的灰衣女人正穿过宴会厅,往主舱外走去。
那灰衣女人还是那么格格不入,在周围纸醉金迷的沉醉里形单影只。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她走到哪里,旁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好像她是什么瘟神灾星,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罗德里克最受不了气氛变冷,他也看见了那个灰衣女人,只一眼他就扭回头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招呼大家别停,继续喝酒。
柳恒本不是个多事的人,可周围人的反应,加上那灰衣女人的特立独行,完全勾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对罗德里克勾勾手,小声问:“那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