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又关上，美穗窝在沙发上呆呆的哭。
罗克回来时看见她这幅样子吓坏了。
“你想结婚吗？”
罗克很谨慎：“当然想。”
他小心观察着美穗的表情却发现她有些难过地看着自己，忙改口：“不结也行，就是张纸不能证明你爱我也不能证明我爱你，要不要的都行。”
美穗没说话，伸出手把脖子埋在他的颈间，温热的眼泪烫的罗克心里发酸发闷。他忙不迭地找各种话题转移美穗的注意力，最后沉默的抱着她呆到大半夜。
“是不是我妈烦你了，我都跟她说了是我缠着你的，我不想结婚，跟你没关系。再说了结了婚也是我缠着你，我死皮赖脸地想跟你在一起，伺候你。”
“我妈老一辈思想，觉得生儿育女很正常，我能理解她，我也不想她为难你，所以，我准备搬家了，咱们搬走，地址我不告诉她。”
罗克的眼睛亮亮的，像承载着阳光的水波纹荡漾进美穗的心里，他还是在退让，这次是带着美穗一起退让。
美穗无奈，哪怕她生的是自己母亲的气，但是罗克这边也是问题。
“你为什么总想逃避，罗克，我不能一直跟着你逃避，逃跑不是解决办法。”
罗克不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吗？”
“我只怕你离开。”
罗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脸逼她和自己对视，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离开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嫌弃我。”
“再晚两年我就生不出来了。”
“再晚两年咱俩就退休了，一屋不得见的邻居就能天天出去玩了，我都想好了咱们先去新疆，再去内蒙，然后去海边，哪里开阔去哪里。”
“牛马就知道往地里跑。”
“我主要是想伺候你一个人，万一再生一个女儿，那我不得累死。”
美穗终于笑了，挂着鼻涕泡往罗克身上擦。
她心里不只有这一件事，还有一个，苏娟失望的眼神缠绕在她心里。
苏娟心寒是因为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恨她，她的委屈也无从说起。
她不知道，美穗不恨她，只是替她不值。为了别人的目光跟自己别扭一辈子，太不值了。
美穗也想过救她，但她沉沦在别人定义里拔刀相见，就算了。
种种原因她们俩老是不说话，同一屋檐下也能一年半载的不说话，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喜好。
要不说是孽缘呢，你先亏着我再是后来我欠着你，这帐算不清了。
美穗和罗克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不过美穗怀孕了，她想生下来。
罗克很高兴，但是他妈不高兴，觉得美穗年纪大耽误她儿子，真的跑来闹了一番，上下楼的邻居都在把美穗骂得没皮没脸，还打了她一巴掌。
宣布母虫入侵的前一周。
罗克终于知道美穗为什么生气，破天荒地跑到医院找她，一身警服，拘束的站在门口等着美穗下手术台，整个护士站的人都笑眯眯地看热闹。
“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我妈怎么找到那个房子的，咱们再搬！”
罗克眼里冒火，咬牙切齿，他既不能骂生养自己的母亲也不能骂正在为自己生育的老婆。
“算了。”
“不能算了。”
“我能理解她。”美穗看着罗克：“真的。我当时骂她骂得也很凶，难分伯仲，很难说我俩谁吃亏了。”
罗克怔了一下：“没吃亏就行。”
美穗笑了：“我没打她。那天穿的衣服宽松，她后面看见我的肚子了，一下子就泄气了，走的时候挺难受的。”
美穗突然想起苏娟，她要是知道自己闺女挨了一巴掌肯定会冲过去打回来，再把美穗带回家，从此跟这家一刀两断。
苏娟可以骂她，但别人不可以。
“罗克，你不觉得最近不对劲吗？”
“什么意思？”
“老是下雨，我总觉得心慌，最近信号也不好老断，连网红都在说有大事要发生。我们这儿送来的病患也不对劲，看着像狂犬病，但是也不能有那么多的狂犬病。”
“狂犬病？”
“就是人咬人，可惨了。”
美穗低声说，眼眸里有些恐惧：“我听人说外面早乱了，有丧尸，不敢说，知道的人都在囤东西，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囤点蔬菜啊水果的，万一要封城咱们也好不饿肚子。”
罗克听进心里去了，去市场买菜发现早关门了，连超市都洗劫一空，只好接连几天接她上下班，直到所里的所长大骂他才作罢，两个人再见面，果不其然宣布了。
世界末日了。
第二日。
油腻的地三鲜此刻显得格外美味，美穗咬了一口软糯的茄子，一股香甜立即填满了她的心：“你咋弄到茄子的？”
“啊？胡所，从他车里拿的。”
“偷的啊。”
“拿的。”罗克强调，他又回不了家拿一根茄子怎么了：“关心一线员工的家属，这点人性关怀我的领导还是有的。”
美穗笑意盈盈，那个胖乎乎整天吵吵巴火的所长大概率会骂死罗克。
“老婆，真有丧尸，我们所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在大街上突然就抱着人啃，枪打不死放不倒的，太危险了。真的不请假吗？”
“不行。”
“为什么？”
“我让你请假你愿意吗？”
罗克吃瘪。这个时候谁请假不是孬孙嘛。
他不用跟美穗描述外面有多乱，医院里送来的人每个都惨不忍睹。
关于是否请假的事，罗克还是退步了，要求美穗天天给他打电话报平安，直到研制出特效药。
美穗把地三鲜吃完，靠在罗克肩上问：“你说还能撑多久啊，咱们的孩子能好好出生吗？”
“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话。”
“这么迷信。”
“你呸呸呸，摸摸木头。”罗克愣是拉着美穗的手去摸木头扶手。
“哈哈哈，我可是护士，封建迷信对我不管用，救死扶伤的功德太高了，邪祟根本进不了身。”
“挺吓人的，好模好样的一个人，前脚还跟你打招呼后脚就呲着大牙来啃你脖颈子了。”
“咋，饭前还得祈祷？”
“三鞠躬也成。”
美穗立刻拍他，拧眉看他，不让她说丧气话自己开这种玩笑。
罗克知道劝不了，只能千叮咛万嘱咐保护好自己。
“下次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苹果。不知道咋回事，一年半载地也不想吃回苹果，现在老想吃，做梦都是苹果。”
“馋猫。下次给你带。”
两个人就这样分开，忙得碲不着地。
第三天，全城封锁了。
“老婆，孩子闹腾吗？”
“她还只是个……孩子，能有多闹腾。不过，今天她动了，应该是个爱动的孩子。”
“胃口怎么样？还吐吗？你们那边有没有吃的啊？”罗克担心起美穗，她吃的蛮多加上怀着孕自己又不在身边，能不能吃饱啊。
罗克喋喋不休，美穗只好安慰她，医院还是安全的，幸存的人自发以医院为根据地把周围保护起来了，她们每天还是照常工作吃饭，等着找到灭掉丧尸的办法。
“今天我分到一份米饭，还挺多的，还有一份土豆丝，酸酸的，脆的不是我喜欢的面沙的，好在吵得够味儿，一口就开胃了，我今天都没吐。就是有点少了，才吃了一半米饭，土豆丝就没了，早知道就省着点了，一根一根的吃。”
“老婆，辛苦你了。”
“那当然，等结束了你得弥补我。”
“红烧肉、玉米冬瓜炖排骨、鲜虾球再加上一碗热乎乎的蹄花汤行不，我跟你说这两天我研究了，蹄花汤里放莲藕和芸豆好喝，你不是不喜欢黄豆。”
“我想吃你炒的西红柿炒鸡蛋。”
“没问题，等宝贝生下来了我给你俩当厨师，每天一睁眼你俩就给我下命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万一是儿子呢？”
“不可能！我的基因怎么可能竞争的过你，一高跟鞋就打趴下了，老婆你不知道当年我看到你的身手多震惊，妆都化了，大衣摔在地上，高跟鞋跟锤子一样往那贼身上砸，那气魄跟土匪差不多。”
“罗！克！”
“所以我一眼就爱上你了。”
“滚！”
“等咱们女儿出生了，会跑路我就送她去学武术，我负责大后方，女儿和你一起冲锋陷阵，保证不拖老婆大人后腿。”
挂了电话美穗才开始吃饭。
美穗是孕妇得到的食物是最好的，一罐八宝粥，她喝完还要把挂在内壁上的残留物刮出来吃掉。因为缺乏营养她已经出现贫血的症状。
护士长悄悄递给她一碗飘着菜叶的汤，零星的像天上的星星：“吃吧。”
美穗不要，年过半百的老护士硬推回去：“这孩子命不好，老得不是时候，你刚说怀孕那会不会咱们科室的就说了，得好好贺贺，真担心你将来过的不好。”
美穗接过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沙嗓子。
巡逻队的人紧锣密鼓地对每个地方进行搜索，害怕谁私藏东西，所有人都集中在楼下急诊大厅里。个别医生在看护的情况下可以治病救人，更多的是出现异常就拉出去杀了。
熟悉的枪响，刘护靠着美穗的身体抖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里面充满了绝望。谁都知道乱了，完了。
第三天。
美穗鲜少提起苏娟，这次她问了罗克一句：“江北怎么样？”
罗克沉默了。
瞬间美穗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和苏娟的最后一面她们互相挑拣着最能刺痛对方的话说，因为熟悉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的扎进对方的心里。
“美穗，再过三天，我就能过去你那边了。”
握着电话的美穗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呵斥他：“你不准来！听到没有！”
罗克笑了：“不行。”
“你疯了，外面那么多丧尸，多危险！万一…万一…”
美穗不敢往下说了，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她总是掉眼泪。
“不会有事的。我们开着车一起去，送物资，这里头有你想吃的苹果。”
“嗯。”
美穗非常想见到罗克，她压抑着情绪闷闷嗯了一声。
“罗克，你说咪咪没事儿吧。”
“那个傻子能有什么事，有吃有喝的，粮不够还知道拆家，你忘了上次她拆零食被你揍了？现在的猫粮可是二十斤的够她吃半年的了，就是猫砂盆脏点，她嫌臭就到处拉呗，大不了回去全换新的。
罗克听出了美穗的不开心，想方设法的逗她：“你不是想吃西红柿炒鸡蛋吗？我现在就给你做。”
“先打开铁锅热油，等锅底水干放油，油热放两个鸡蛋，听见滋啦滋啦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
嘿，我跟你说，土鸡蛋！十七号楼的王大妈从老家拿来的，要不是咱的人脉人家还不舍得往外拿呢。这蛋黄红彤彤的，蛋清跟果冻似的，翻两下金黄。你乐意吃老的还是嫩的，说实话就这鸡蛋咋吃都好吃。”
“嫩的。”
“那我现在就出锅，香喷喷软乎乎的鸡蛋放到一边备用，放入准备好的去皮西红柿，撒上一层薄盐再加一点白砂糖，小火等候，两分钟小铲子轻轻按压成沙，加两碗开水，一勺生抽，半勺蚝油、小半勺盐，这就齐了，等水一开放面条盖盖焖它四五分钟，加鸡蛋和一把小油菜，你喜欢火腿肠在家一根火腿肠，切片。再盖盖焖一分钟。”
“哎呦喂，鸡蛋黄、面条白、油菜绿、火腿肠和西红柿融为一体那个香啊，你一碗我一碗，先别急着吃，加上一把葱花，滴几滴香油……”
咕噜，两人同时咽下口水，嗓子里传来沙沙的干渴声。
罗克的声音极具蛊惑力，他小捂着嘴：“面条好不好先尝一口甜，嘶，鲜甜酸咸，香！再吃口面条，夹着跟油菜软糯脆生生，再吃一口鸡蛋，那才是绝味，您就吃吧一碗下肚保准脸上是笑呵呵心里是美滋滋，最后留一口汤灌灌缝，那就什么滋味就有了。”
美穗没忍住口水声让罗克听见了：“这么大一碗还没吃饱啊，好饭量。”
“滚蛋，知道我饿还馋我。”
“刚吃饱就骂厨子，这不行。”
美穗非常非常小声地问了句：“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