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队抵达的那一天难得没有任何紧急事务，基地一片平和，顾寒只好应外交处要求前去迎接。
满载的军事运输机慢慢降落在基地停机坪，卷起的风扬起尘土，顾寒不由伸手压了压帽檐。
舱门开启，率先跳下来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人，迎着阳光看不清楚脸，唯有一头明亮的金发格外耀眼。他捋了捋头发，转过身将手搭在队友的肩膀上，说笑着走过来。当他们踏出阳光笼罩的范围时，一张明媚又不失俊美的脸才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立体的骨相中和了过于漂亮的眉眼，浅蓝的瞳色仿佛长久未见的蔚蓝海岸。
顾寒没再等，率先迈出两步。
金发的年轻人看见他一愣，微微收敛了笑，上下扫视了顾寒一圈，将手放了下来，朝他走了过来。
“加夫里拉·加夫里拉维奇·列别杰夫。”加夫里拉伸出手，用稍微有点蹩脚的国语向他问好，“你好啊，顾寒？”
“您好，列别杰夫上尉，很荣幸见到你。”顾寒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很抱歉我还有其他事务，我的下属会带你们参观基地，希望你们会有一段愉快的经历。”
顾寒示意副官上前交涉，点头致意后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基地内部。
加夫里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摩挲了下手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顾寒偏凉的温度。
“愣着干嘛呢，走了。”队友拍了拍加夫里拉的肩膀，提醒他跟上副官。
加夫里拉点点头，又多看了一眼顾寒离开的方向。
研究院。
这里透着和军部截然不同的气氛，军部虽然氛围紧张却不像这里一样冷寂。走廊两侧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尽头有一扇没关严，漏出一线光。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们来来回回，但没有人大声说话，就连脚步声都轻缓。
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声音，一群人走了过来，每个人都带着资料，时不时看向领头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才20岁出头，和后面那些头发凌乱、眼下发青的研究员对比明显，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她的眼睛是很冷清的丹凤眼，脸颊上竟还留着略显稚气的婴儿肥。
一丝从窗帘缝隙漏出的阳光划过她胸前的铭牌，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顾月。
顾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后方有几个人反应不及撞到了一起，引发了一小阵骚动。她没管，只微微扬起手里的资料，“这份数据是谁提交的？”
推推搡搡间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是……是我，首席。”
顾月上下扫了他一眼，突然很轻微地露出一抹笑，他一下恍了神，脸红了。但他没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瞬间都噤了声，甚至有几个人带着不忍的目光看向他。
“啪”那叠资料被顾月扔到他怀里，笑意丝毫不剩，只余冷淡：“这么基础的数据都能算错，你的大脑真的在运转吗？如果再犯这种错误，就请你离开研究院，我没有浪费时间的爱好。”
那学生抱着资料，愣愣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顾月却没给他留任何时间，回头继续朝实验室走去，只有几个人经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叮”顾月的智芯弹出了一条来自徐星荃的消息，“顾首席，请问您这位大忙人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接见一下我和顾寒啊？上次那个变异体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顾月看了一眼消息，没回。想起那个特别的A级变异生物，知道下午算是没时间去实验室了，只好转头解散了研究员，示意他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hello？亲，你还在吗？”
“别想蒙我，我已经提前向你助理打听过了，你今天从实验室回来看学生课题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大有一副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气势。
徐星荃的信息突然停了，转而是一条来自顾寒的新消息：“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从现在到晚上7点暂时有时间，直接来我办公室，”顾月给顾寒发完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让他再给我发信息了，很吵。”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月头都没抬，来者也没等回应，从外面打开了门。
是顾寒。
顾月的办公室和她的人一样，冷淡、简约。一张堆满了资料、文件的办公桌，一张方便待客的沙发，这几乎就是全部。
顾月坐在办公桌后没抬头，只将面前的资料翻过一页。
“怎么样，研究院的看法是什么？”徐星荃跟着顾寒走进来，两人径直走向正对着办公桌的沙发，坐了下来。
顾月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淡淡开口：“没有看法，以现在军部提交的数据分析，研究院无法提供一个准确的判断。没有身体组织，没有红外影像，只有一段把变异体拍得像虫子的模糊影像。”说到这里，她终于抬头凉凉地看了两人一眼，“实在抱歉，我暂时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徐星荃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还是顾寒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变异体出现的位置比较巧妙，只有R-04和R-07两个记录仪有机会记录到。”
“但是，这两个记录仪都被毁坏了，目前真正拍摄到变异体的实体影像，只有5队出任务时传回的那一小段。”徐星荃把话头接了过去。
顾月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从现有的资料来说，研究院无法给出任何判断。但是，”她抬眼直视顾寒，“作为我个人，我可以给出一定推测。”
“什么？”徐星荃听她这么说，身体不自觉向前倾。
顾月没看他，轻轻说道：“一个变异生物刚好出现在记录仪分布较少的区域，躲开了红外检测仪可准确监测的范围；唯二可能拍摄到影像的记录仪都被毁了；A1核电站刚好泄露，所以前去支援的战机返航，也没有拍到足够清晰的影像。所有的情况同时发生的概率有多少？”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徐星荃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不到3%”徐星荃喃喃道。
“准确来说不到2.71%，”顾月接着说，“关于它有没有类似变色龙的拟态能力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的智力水平有了很明显的提升。它能够做到上面那些事，意味着它知道人类有什么，理解这些器械怎么运作，然后做出了合理的应对方案。”
“这就意味着它们迟早会学会合作。”顾寒揉了揉眉头，下了定论。
这句话压下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
“叮”徐星荃的智芯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是他的下班铃。
“都6点了，反正一时半会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要不我们先去吃饭？”他看了看顾月和顾寒，提议道。
顾寒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着顾月率先发出了邀请：“一起吗？”
“不了，”顾月将视线转回桌上的资料，“我还有实验数据要处理。”
徐星荃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轻拍了下顾寒的肩膀，“好吧，那看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去吃了。”
走出门时，顾寒下意识回头多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白炽灯的冷光照在顾月身上，冷淡，沉静。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用餐的人不多，衬得某个人的金发格外亮眼。
“看什么呢？”徐星荃顺着顾寒的目光看去，“诶，这不是E国交换队的队长吗？他叫什么来着？”
“加夫里拉·加夫里拉维奇·列别杰夫”顾寒收回视线，迈步往前走。
徐星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
顾寒顺着过道往前走，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说笑声。
“Gu……”隐约提到了他的名字，顾寒放缓脚步，也有点好奇那人能说出什么。
“他那个脸，那个身材，啧啧啧。”加夫里拉带着笑意的话语落入耳中。或许是笃定这里没有人能听懂E语，他丝毫不收敛自己的调侃意味。
顾寒彻底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加夫里拉乐不可支的样子，微微抿了抿唇。
几人似乎聊完了，收拾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加夫里拉这时才看见不远处的顾寒，收敛了笑，有些懒散地走过来，用国语和他打招呼：“啊，顾上校。”
顾寒垂下眼看着他，没接话，反而用E语回了一句：“谢谢你对我外形的认可。”
加夫里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毫无愧色，像个狡黠的狐狸，同样用国语回敬他：“不客气呀，您的条件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加夫里拉瞥了眼等待他的队友和朝这边看来的徐星荃，错身擦着顾寒的肩膀离开，走动间飘起的金色发丝顺着顾寒颈侧的弧度划过。
有点软。
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