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安妮的家里就只有元执一个人，这倒是合了元执的心意。
地下室里，女士的披风不见了，琢磨着伊利亚估计没什么耐心等着了，元执倒是无所谓，不出意外那就是个普通的□□，但是那个红色不明物体，在出发的当天，自元执破坏其金属外壳以来，体积增长了零点五立方厘米，很奇怪。
将套好袋子的它贴身放置在口袋里，元执自觉这才是重要的东西，尽管他暂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久违地联系起元初，元执有些烦躁，隔着些许光年，元初穿着睡衣的影像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哥哥？”
“珀西家有人要来巴特赫？”
半透明的身影在空气里表演写字，闻言动作一顿，元初想了想说：“和巴特赫的军方合作那么久，没有哪个珀西需要亲自去那种地方吧？据我所知，斯科特他们最近有给理查德相亲的打算，应该很忙。”
“不完全是军方…”元执掐着下巴确认了一下，“理查德他不是…算了。”元初撑着脸，语气惆怅：“谁知道老珀西想些什么，想到那张脸要结婚，我就好伤心的。”
元执敲敲太阳穴，觉得不能再听元初乱讲了：“…霍华德家是没什么人了吧。”
听到这个，影像元初不撑脸了，整个人往后一靠：“不熟，叔叔婶婶们年纪大了，比起巴特赫，应该是更喜欢在第一星系玩VR和情绪调控器吧？如果…艾伦不算霍华德的话。”
“你爸回来了吧，没什么反应？”
“他让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
离家出走的元少爷被自己的一口气噎住了，放弃挣扎：“你留意一下，有事发消息，再见吧。”元初明显深谙元执的“我有事我找你，我没事你别烦我”的网络社交方式，耸耸肩，话题一转，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元执以单方面的挂断电话为手段结束了本次毫无用处的谈话。
是伊利亚的好友验证：那个孩子找到了，现在在N-024的公司里。
屏幕荧光打在元执的脸上，最初的激情过去，他现在对这小孩没什么兴趣，但是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他回道：我去看看，马上。不再注意有没有回消息，元执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空，随手抽出雨伞，施施然走进冰雾里。
李楠在辉光门口等着，元执懒懒散散地靠近，把雨伞递给他：“带路，谢谢。”
公司氛围比上次来要紧绷许多，元执边走边想，走进了病房。病床上的小孩看着比安妮大个些，应该是随他妈妈，是位黑人，身上缠满白色绷带。元执站在床边，闻着酒精和药的气味，看着他陷入沉思，说：“你们这里…没有人造组织吗？这样缠着，他什么时候才能下床？”
“元先生，人造组织性价比不高，而且，不如CPD喷剂快。”李楠拿着那把伞，站在元执身后，一板一眼地好像他们没见过，“经过商议，我方医疗人员不建议十岁以下孩童使用CPD喷剂。”
“是吗。”
用你补充，元执一边联系林朝一边想，也就是巴特赫还允许用，在第三星系，CPD这类加速细胞增长的药物直接就是禁药了，谁知道用久了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元执：帮我个忙，有个小孩，我送他到首都交通一站，你找人帮我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说起来，元执没有估算过巴特赫这种围着自然恒星转的行星和AAS下的首都星有没有时差，但是林朝网瘾够大，几乎永远在线。
林朝：？
林朝：什么小孩？你的？
元执：嗯，送福利院，星船行程信息到时候发你。
瞥了眼几乎看不清脸的小孩，元执补充说明：照片也之后再说。
“他为什么会受伤？在哪找到的？”安排好后续任务，元执终于想起来询问这孩子的现状了，转身就看见李楠不知所踪，伊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皮肤病，N-036边区找到的。”
元执没说话，歪着头看着他，在管不管闲事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你觉得元家有人会来吗？”
伊利亚走进来，看了眼床上小孩反问：“你认识艾伦·霍华德吗？他要来。”
有人说，对峙时，交涉双方应保持绝对的冷静自持，在不透露己方目的的前提下交换信息、合作、对抗。
但明显，元执不会，在巴特赫听到这个名字不亚于老珀西准备三婚迎娶元修明——他爸。回忆起那个金发小孩，元执几乎下意识扬眉，要不是意识到氛围不合适，嘴里绝对蹦出点语气词。
理查德要结婚，艾伦勇闯天涯，很好。
四下里看看，找个板凳坐下，元执让林朝看着点这孩子，不送福利院也行，同时头也不抬地跟伊利亚说：“元家有人会来，这个孩子我会送走。还有…霍华德？你们北方的是诅咒还是宝藏啊，怎么什么人都能吸引过来了？”
“你不像元家的。”
“你很了解元家，还是很了解我？我不像元家的我像什么。”元执不屑一顾，靠在床头柜前抬头看伊利亚。伊利亚面如止水：“那个女人是不是还给了你其他东西？”
“怎么，那个炸弹不是你想要的？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啊，我变给你。”
伊利亚面不改色，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胸针，形似太阳，扔在元执怀里。很纯正的黄色，元执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是蓝宝石，如果不是正面刻着伊利亚的大名，元执估计这么一枚市价绝对不低，“这是…？”
“收好，你身上有变异体的味道。”伊利亚最后转身，说道，“安娜他们的事你最好来看看，如果你要去找死的话。”
你身上难道没有吗，讨厌那股味道贯穿了元执整个在巴特赫的时期，为此，他对伊利亚的话…还真不能一笑置之，从没有人可以保证阻断剂百分百有用。元执看了眼床上还在睡觉、也可能是昏迷的小孩，把那胸针收拾好，跟了出去。
插着兜，元执看着伊利亚的背影，回忆起自己突发奇想的离家出走，倒不是说对巴特赫有多少兴趣，主打一个随意，结果好像还是合了那个老头的心意，而自己目前好像已经往变异体的方向发展了——如果他有这个殊荣的话。转念一想，跳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系统，只有一只手的变异体也完全值得啊，元执其实已经心动了。
既来之则安之，元执其实更适应这样被迫的生活。
“北方的诅咒在那片变异针叶林里？叫…奥托？”元执开口，不抱希望地自言自语，“我记得，它第一次被检测的时候，变异覆盖率就已经过八十了。”
元执顿了顿，前方的伊利亚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元执觉得还是数据库好用，起码它不会一会理人，一会高冷，不动声色地低头看手机，林朝几分钟前来了条消息：那我送你家？我要是带个没名没份的孩子在身边我妈知道我就完了
顺手划过，点开数据库，找巴特赫-奥托的资料，元执庆幸距离他离家不过半个月，还不算在消息圈外。
“那个负责人怎么样？”元执低头看着手机，开口问，“还活着吗？”
“大脑损伤。”
随后一阵沉默，元执叹着气开口：“什么损伤，负荷、辐射还是消化吸收？她还能活着吗？目前有意识吗？生物电技术那边能得到消息吗？那个变异体抓住了吗？这些我能知道吗？”
伊利亚的背影不为所动，一声不吭。元执这辈子最讨厌不会说话的人了。
手机上来了消息，是伊利亚的：问他。后面跟着李楠的账号。
好吧，不会说会做也行。
最后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一间房门口，鼻腔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元执进去就看见喻之在给安妮扎辫子，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安妮的精神好些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脸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二两肉，有了点孩子的稚气；喻之黑发下垂，手指在安妮枯黄的头发里翻转。
像是度假来了。
走近了些，元执看见安妮的脖子上缠着绷带，喻之的手臂也有些僵硬，可以理解，毕竟这里是没有人造组织的地方。
但是，“他们住观察室？”元执隔着层单面透视玻璃，细细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的两人，目前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目前只有他们被人类变异体单纯的接触而非袭击，不知道有什么影响，需要密切地观察。”陌生的声音响起，在房间侧面的检测仪器密密麻麻的身影之后。元执侧头看了过去，一个白大褂身影从中钻了出来，说：“元少，久仰大名，我叫白恩杰，目前是辉光的医生，之前也曾在第三星系特研院学习过两年生物学。”
元执抱着手看着这位学长医生走出来。
“你好。”元执没什么想说的，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伊利亚，用目光表示疑问。
“咳，那个，这边两位病人目前情况还好，这是他们的有关病例以及研究报告。”白恩杰递给元执两份报告，希望吸引回元执的注意。
元执收回视线，低头看资料，随手翻了几页，元执顿了顿，看向白恩杰，问：“只有污染问题？”
“是的，那个变异体的接触只留下了一点伤害。”白恩杰点了头。元执不置可否，想了想说：“带我去看看那个人类变异体，如果它真的是人类变异的话。”
白恩杰看伊利亚没有否认的意思，转头边解释边说：“本体在主公司，这里只有它的一只手，本体您可以让先生给您开权限观察，经遗传物质比对，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为人类。”然后拉出来一个透明空间，依旧是那只手，极其熟悉。元执看了两秒说：“我要带走。”
元执没有注意旁边两人的反应，敲了敲那个盒子，确认道：“它有脑子？算是活物吗？和奥托有什么关系？”
元执语气太过自然，白恩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没有，但是不确定是否为活物，不建议装进储物戒。”至于奥托……医生后知后觉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伊利亚，想起自己的职责，清了清嗓子，吸引回元执的注意，向元执科普变异体的知识以及奥托的相关情报，尽量挑辉光独家情报，万一元少爷觉得他们在浪费他时间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那不是他能擅自解释的。
元执听了一会，挑了几个重点：“这只手的细胞有全分化的倾向，重荧砂的物质波会破坏电子设备，进不去仿真机器，不能大规模进人，是吧。”
敲了敲装手的玻璃，心里吐槽随机挑两个人去送死呢，元执保持其完美微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许有点紧张，元执需要一些别的事来放松一下，他问白恩杰将要怎么安排安妮他们。
“这…”并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白医生看了眼伊利亚，含含糊糊解释道，“他们之后会送到总部去，接受进一步的检查。”
“在我们到北方之后？”
“…在那前三天。”
有什么用？元执对这样的行为表示反对：“让他们去第三星系首都星，那边的设备更先进些，你在特研院待过，对第三星系也熟悉，对吧？”白恩杰不觉得自己在两位面前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就听见元执接着说：“和那边的小孩一起，我会安排人接你们。”
“可以吧？”元执转头看向伊利亚确认问道。想起老板巴不得攀上元家的心思，伊利亚颔首。
元执总在莫名的地方干些莫名的事。
元初收到元执的一长篇工作清单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她安排好工作的后天，她哥让她注意交通站会来的一伙□□，最好亲自打包到特研外院。
谁知道哥哥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