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腰板，元执打算四处看看，顺道指使李楠联系伊利亚。
就在刚才，元少爷惊觉他们一个屋檐下生活将近一个周，竟然没有联系方式！这和陌生人同居有什么区别！
那边李楠是指使动了，这边元执却没能四处看看。
老妇的右手还挎着他，隔着衣服布料，元执感觉不出这只手有没有温度。认真来说，元执学过的所有知识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上一秒还能正常说话的对象，在安全环境下下一秒就变异这种情况，按理说即使是被感染了也有个发烧之类的变化时间段的。
出于逃避心理，他没有当着老妇的面详细观察这手上有没有类似安妮母亲的痕迹，只是有些想笑。
一笑而过，元执又没忍住回想，在老妇说话的时候是没有味道的，那时他可没觉得这只手有那么紧抓着他不放。元执就这么保持着要直不直的腰，做好心理准备低头望去，好消息，还是一只枯槁似鸡爪的手。
“你在看什么？”老妇的声音带着点恍惚，好像在回忆前尘往事，很适合讲历史故事、神话传说。
“嗯…婆婆，之前有人说过您手上的皱纹看起来像是人脸吗？”元执老老实实回答，但是没有做好抬头的准备，埋着头装鸡崽子。
元执抗拒抬头，把视线凝固在老妇深色的褂子上，又顺着褂子上移，最后停在她的衣领与脖子交界处，不再动弹，企图躲过阿婆不知什么时候被打乱，然后杂乱排列在沟壑纵横的麦色皮肤上的五官，但是元少爷没忍住。
元执后悔了，没怎么感受到自己背脊的突然紧绷，元执先听见了自己顺嘴的轻呼：“哇哦。”
左手被阿婆拽着，元执下意识地后退挣脱失败了，右手反拉着阿婆的右手，手套上的电流沿着两人的交际处向上传导，阿婆被打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从力道上看，却是没有什么反应的，连抓紧的反应都没有。
最开始的恐惧情绪消散，元执听见李楠拔枪的声音，但是元执离阿婆太近了些，一颗现代常用的氢子弹只怕伤不了不知道是人是变异体的阿婆，先炸死元执了。
阿婆的嘴角上扬，或者说在元执的视角里上扬，分散开来的眼睛和嘴唇都表现出一种长辈的慈祥。
元执听见李楠的枪上了膛，下一秒，元执右手五指张开，拍在了阿婆脸上，手臂被很用力地抓住，元执牙关紧咬，咽回喉咙里的痛呼。
听见自己心脏跳动震出声响，元执手臂向下，抵着阿婆下颚往墙上推。电击让阿婆抽搐、抓元执抓得更紧了。
“你就看着？”元执气笑了，“不用管手，卡她脖子。”看着李楠打算上来掰开阿婆的右手，元执开口阻止他。
其实李楠没有必要过来，甚至因为他，手套的电击功能不能用了，但是元执绝不一个人面对这种诡异的东西，绝不。
竟然能这么严重的影响吗？
就着阿婆死都不放的右手，元执翻出来专门为变异体准备的镇定剂，思考一秒剂量问题，动手注射半管。“伊利亚呢？”看着阿婆下巴上的左眼慢慢闭上，元执要开始追究保镖的不负责行为了，“死外边了？”
“死不了。”
靠在拐角，伊利亚侧着身子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在解释自己的旁观，还是在乱接元执的话。
阿婆的手开始放松了，李楠在伊利亚的示意下招来人手处理沉睡的怪兽，一时间，就只有元执和伊利亚无所事事。
元执捞起衣袖仔细看了看，估摸着这里肯定要青一圈了，“你们准备去被诅咒的北方吗？”元执双手插回兜里，弯腰向伊利亚靠近，近距离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元执出乎意料地心平气和，“不会把我丢下吧？”
伊利亚没有看他，视线跟着李楠一群人动着：“少爷去那里做什么，找刺激的？”“跟你一见如故，单纯想跟着你的，再说了，你说的也没错。”元执眉眼平和，端着那张白净脸蛋嬉皮笑脸，“还是说我不能跟你们去？”伊利亚微微动了动，元执几乎本能地向旁边撤步，下一刻元执整个人被反扣住压在墙上。伊利亚的带着明显的常年端枪持刀长出来的茧的手，绕过元执的外套和手套，紧紧扣住他裸露的手腕。
疼。
忽然被按在地上，膝盖疼。
被用力拉扯住的手腕也疼。
直接往墙上撞的脸也疼。
元执抵住自己的后槽牙，脸上火辣辣的冲击的痛和来自与他零距离接触的、带着奇怪粘腻感的、霉斑和污渍遍布的墙壁带来的阴冷混杂在一起。
“......有病？”元执问，他这个姿势看不见伊利亚，伊利亚也看不见元执此时的表情。
伊利亚没有立即回答，元执能感受到那双带着旧茧的手用力然后又放松。下一秒，伊利亚用胳膊抵住了自己的后颈，元执和墙壁更加得亲密接触。有一瞬间，元执暂停了呼吸，随后无声地吐气调整状态：“作为两个人类，会不会太暧昧了点？”
“你是吗？”
“您只会比我更不像呢。”
元执能感受到伊利亚手臂渐渐地用力，感觉自己十多年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少爷眨了两下眼，舔了舔上颚，享受着控制器启动时带来的轻微的电流刺激。
伊利亚反应很快，在元执的实验里，他外套上的激光装置配合电网可以切开肉，而眼下，元执揉着手腕起身，有些遗憾地看着伊利亚有些烧焦的头发：“还以为起码可以见血呢。”机械启动装置他已经改了四版了，还是太慢了吗。
摊手无奈地看着这位高层，元执表示：“也许我们有事可以直接说，不要动手动脚的。”顿了顿，元执还是很在意一件事：“所以你最开始放水了吗？”
伊利亚站在那里，神色不明。
“你是把我当变异体处理了？”元执抽出了一张消毒湿巾，缓缓擦拭自己的脸，没什么脏东西，但是总感觉不是很干净，好像被污染了，“我有那么厉害吗？”
空气凝滞了一会，伊利亚轻声哼了一下：“半个月后，第一星系和古德曼他们会和辉光一起，他们要去开采带有北方特殊磁场辐射的岩石。”习惯性表示惊讶，元执声调抑扬顿挫：“第三星系也算和辉光合作的？”
“你是第三星系的？”
“…你猜猜呀，伊利亚你现在有什么姓吗？”
伊利亚应该是没有想到元执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反问：“你怎么知道电头有用的？”
“如果就是因为这个，亲爱的，我会生气的。”元执放弃擦脸了，改湿敷，感觉洗不干净了，“别问这样的傻问题好吗？”
元执觉得，变异体的脑子是要害，这该是众所周知的才对。
“霍华德和古德曼合作了，元家的你不知道。”伊利亚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讲出了反问的嘲讽感。元执眉头一跳，他还真不知道，要是对这些有兴趣，他元执就不会在这里了。手指无意识抚上储物戒，元执懒得再深究：“好了好了，随你，你知道北方什么东西被诅咒了吗？这和那位太太有什么关系吗？”
伊利亚：“有一个房子，没有进去过，和安妮他们有关系。”
“哦？到时候要去记得带我一个。”转身往外走，元执已经快受不了室内的浑浊气体了，“哦，还有，”元执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我还是希望有什么事我们能直说，动手动脚的，很痛。”
伊利亚抱着手，没搭理他。
元执脚步不停，伊利亚可以听见他马上就要转弯的脚步，以及，遥遥传来的没有刻意提高音量的一句话：“话说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你送我？”
元执贴心地为伊利亚留下选择的余地，万一人现在不想见到他也正常，毕竟他们貌似有点闹掰了的样子，但是元执又一想，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需要维系。
“......”伊利亚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声调说，“一会儿找人送你，之后我有事，暂时不回去了。”
“行，我到外面看看。”元执挥了挥手，不出意外伊利亚的背部应该是看不见这个动作的。
元执现在需要静静，什么叫霍华德和军方合作了，不是珀西一直出面和军方合作吗？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霍华德家总共只有一个老太太挑大梁，现在还要涉巴特赫的水？
不会是哪个败家子被忽悠瘸了打算送些人过来找死吧？
不好说，隔着星系的差异，元执不好下定义。
走到室外，天空上扬起尘沙，黄色自元执所能看见的天边向上蔓延，平心而论，怪难看的。
有人自身后靠近，元执回头看见了李楠，他是来给元执带路的，尽管李楠本人并没有去过所谓两位的临时住所。
元执点头当作打过了招呼，跟在李楠身后，现在他很有说话的**，就想说说第一星系那颗明珠，说它瑰色的天空、发着柔光的浮空泡沫，说它极其复古的建筑和街道上飘扬的不知道从何处起的小夜曲。
说它上面生存着的，现在不知道打算干些什么的贵族。
但是，元执现在不想开口，这是元执的优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