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队伍是在一个晴日进到皇宫的锣鼓和祷告声铺得很远 到处都是鲜亮的织物金饰晃眼
仆人们来来去去脸上都带着喜色压抑了许久的丧期气氛一下子散掉大半 新皇后走在队伍中间一身雪白礼服姿态温顺看向皇帝
贵族们分列道路两侧躬身行礼 互相交换着安心的目光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塔莉没有去看热闹她躲在花园蔷薇架后面从枯枝缝隙往外望艾薇儿蹲在她身侧不敢出声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塔莉看着那一群光鲜的人走过她认出几个面孔 就是之前来过长廊探望母亲转头就互相比较女儿家世的贵妇现在她们脸上的担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如愿的松弛
有人低声说着 这下好了很快就会有皇子塔莉盯着地面石子被她用脚尖蹭来蹭去她想起母亲在这里坐着的时候 四周是花香 不是这样喧闹的人声
新皇后入主皇后宫之后宫里的规矩悄悄变了最先变的是往来的宫人
从前见到塔莉都会停下来行礼 称呼她公主殿下 慢慢的有些人会装作没看见 或是草草欠一下身子就快步走开 艾薇儿替她不平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私下里跟她说不要随便往主殿那边去
塔莉听进去了更少出门大多时候待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或是在花园偏僻的角落坐着 塞弗林偶尔会过来带一点晒干的花草味道淡淡的他不多说朝堂的事 只跟她讲草药讲哪些草凉哪些性温
这天午后他来的时候神色比往常沉他说议事厅已经在讨论那条旧律法了要删掉女子可以继承王位的条文塔莉捻着手里干枯的花瓣指尖一顿
她说早就有人想这样了对不对塞弗林轻轻点头
他说很多年前的女王 撑得很难一直都被贵族左右贵族尝到了掌权的甜头不愿意再交出权力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动手 艾莲娜走了新皇后进来就是最好的时机
塔莉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只是真的听见这件事的时候 心里还是闷得发慌没过多久宫里传开消息
新皇后怀了身孕消息像风一样刮遍每一处回廊
所有人都在庆贺教士日日去礼拜堂祷告 贵族轮番送上贺礼 大家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语气笃定认定这一胎一定会是男孩塔莉走在廊下 听见两个内侍闲聊
他们说等小皇子落地一切就尘埃落定到时候从前那位皇后留下的就更不算什么了艾薇儿快步上前不动声色隔开塔莉和那两个人
内侍看见她立刻闭了嘴低头匆匆走开 塔莉拉住艾薇儿的衣袖摇了摇头她不想为难谁 她知道这些人只是顺着风向说话
夜里她躺在床上 窗外远远飘来宴会的乐声是为新皇后腹中孩子办的小型庆贺宴
热闹隔了好几道墙 听着依旧清晰这座皇宫又有了新的期盼 只是这份期盼 好像从来都不属于她她想起母亲一次次怀着孩子的时候 父亲也曾这样期盼过
期盼最后变成了一场空变成了廊下无休止的等待最后变成了母亲那只慢慢变冷的手 现在同样的期盼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塔莉慢慢侧过身房间里安安静静
她想
如果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是男孩的话那她还有母亲留在这座宫里的痕迹都会一点点被盖过去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没有权利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公主又能做出什么事情呢
（第八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