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娜走了之后日子是一天一天慢慢磨的
蔷薇架早就枯透了枝干硬邦邦戳在泥土里残花扫干净之后那里就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土塔莉还是会绕路经过那里脚步放得很轻只是不再停下来久站
宫里的人慢慢习惯了新的风向大家都清楚卡佩拉·弗微顿是谁 弗微顿公爵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也都藏着一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
早在艾莲娜还怀着那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她日日受着煎熬夜里隔着长廊 一阵阵喘不上气 被高热反复啃咬的时候 卡佩拉就已经是皇帝的情妇了
那时候卡佩拉还躲在暗处 皇帝的心早就不在艾莲娜身上 从前那些在蔷薇架下说过的话 想要一个安稳小家的念头早就被漫长无望的妊娠一次一次磨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艾莲娜被病痛拖垮心里剩下的只有麻木他所有的心思 都挪去了卡佩拉那边毕竟卡佩拉年轻鲜活懂怎么顺着他不会源源不断带给他失败和沉重的负担
新后刚入皇后宫的时候 还维持着一副好人的样子面上礼仪周全行礼回话都挑不出错 她不会主动上前招惹塔莉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淡淡的像落在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上
塔莉大多时候缩在自己偏僻的小院里艾薇儿陪着她三餐尽量弄热一点有空就捡好看的干叶子放在她木桌上 塔莉常常坐在窗边发呆远远听见皇后宫那边传来说笑的声音一群侍从围着卡佩拉哄着她开心
然后没过多久宫里传开消息卡佩拉怀了身孕消息顺着回廊飘得到处都是钟声轻轻响过贵族接连不断送来贺礼 教士天天去礼拜堂祷告 所有人都笃定这一胎会是男孩是帝国等了很久的正统继承人
议事厅里面吵了很久贵族一伙人拼了命想要彻底删掉女子继承的旧规矩主教那边不肯松口说血脉是神定下的亲生骨肉不能直接抹掉继承权两边拉扯来拉扯去最后想出了那条伤人的法子
不直接剥夺血脉的说法但是要宣告艾莲娜和皇帝的婚姻无效只要婚姻不作数塔莉自然算不上嫡公主只能落得私生女的身份
消息一点点顺着内侍之间的闲谈飘进塔莉耳朵里她听见的时候没有一下子慌起来只是心口慢慢往下沉沉得闷闷的堵得慌
她早就隐隐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真听见落定的打算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这天午后来的却不是皇帝本人
是皇帝的机要秘书亚纶一身深色正式长袍独自走进小院手里捧着卷好的文书 封着暗红蜡印他走到塔莉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平稳不带情绪
这是一份文件皇帝陛下让您去签署
塔莉抬眼看向他
这是什么文件
秘书垂着眼 一字一句慢慢解释
皇帝陛下已经和内阁商议妥当只要您签署这份文书 您母亲艾莲娜小姐与皇帝陛下的婚姻就会被宣告无效同时您会从公主贬为私生女不再享有公主的一切待遇这座寝宫也不再属于您被宣告为私生女之后您有两个选择要么被赶出皇宫要么留在皇宫里做小皇子的侍女
塔莉安静听着 指尖悄悄攥紧裙摆的布料
如果我不签呢
秘书抬了抬眼 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恐吓的嘶吼 可字句沉甸甸压过来他说如果您拒绝签署陛下与内阁可以按叛国罪处置您把您关进黑棘塔 终身囚禁 也有可能直接判处死刑
风从院外溜进来吹得文书纸页轻轻晃动沙沙的响
塔莉盯着那份封了蜡的文书看了很久脑子里翻出来好多零碎的画面是母亲贴在隆起肚子上的手 是长廊夜里断断续续的喘息是最后那一刻母亲的手放在她掌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又想起卡佩拉想起母亲苦苦熬着病痛的时候 那个女人已经悄悄占走了父亲的心安安静静躲在暗处等着接替她的一切
塔莉的呼吸放得很轻
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退路母亲埋进了土里母亲的家族自身都难保 父亲的心早就偏向另一边教会守住的只有空洞的血脉说辞不会下场来护着她
她慢慢伸出手 接过秘书递来的羽毛笔 笔尖蘸上墨她没有哭肩膀也没有抖只是安安静静低下头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落在纸上 慢慢晕开一点深色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 把文书递还给秘书 秘书仔细展开核对好签名小心将纸卷收拢重新封好蜡印抬眼看向她继续开口
好了我已经收到了不过我还是得交代一句从今以后您在外人面前不能够再自称公主了您也不能再住在这个宫殿 也不能再穿那些僭越的衣服和首饰以及还有当年皇帝陛下送给艾莲娜小姐的玛娜项链由七千多颗钻石和红玛瑙铸成的那一条现在一直放在您这边对吧过几天皇帝陛下也会派人收回去然后从今往后您的头衔将改为塔莉小姐至于那个选择您可以过几天考虑好了之后再告诉我这几天皇帝陛下不会强行要求您离开 您可以先休息过几天之后把选择告诉我了之后我再交代您的去处
塔莉定定望着他没有应声
秘书不再多言 对着塔莉再一次躬身行礼 转身顺着小路离开 步子走得平稳
塔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围墙消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枯叶被风推着在石砖上慢慢的滚
她心里清楚卡佩拉本来就只是靠着皇后的体面忍着 现在字签完了这份体面也不必留着了往后那些难听的话 那些刁难都会慢慢找上门没有人会护着她
母亲不在了父亲不会管她
她只能等着 要么等时机要么只能像现在这样被命令推着走
（第九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