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后半夜才慢慢收住天是灰蒙蒙的青白色没有日出显得长廊外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来气 长廊边的石头像是吸饱了雨水摸上去冰得刺骨夜里燃过的烛芯积着一圈焦黑火苗早就熄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蜡油味道飘在空气里
塔莉还站在原地腿早就麻了她没有挪动脚步攥着艾薇儿衣袖的手松了一点指节留下一圈发白的印子艾薇儿的胳膊僵得发酸却不敢主动叫她离开 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裙角替她挡着穿堂而过的凉风
寝殿的门一整夜都没有再打开过里面的喘息声弱了很多不是好转的那种安静 是沉下去的滞重的安静
塞弗林还有一些医师在里面守了整宿
偶尔会有一个小侍从捧着新煮好的草药快步跑过来轻轻叩三下门板门缝拉开一条细缝 药碗递进去再空着手退开 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打破这片压抑
远处主殿的灯火早就尽数熄灭晚宴散场很久了昨夜那些谈笑饮酒的贵族大多回了各自安排好的客房歇息还有一部分连夜乘着马车离开皇宫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声响远远飘过来很快又消散
有两个贵妇昨夜留宿在偏殿一早结伴沿着长廊往花园走她们裹着厚实的丝绒斗篷裙摆扫过地面的水渍说话压着声音却还是飘进塔莉耳朵里
她们说皇后的产褥热凶险能不能熬过去全凭天意又说皇后这么多年只养活了塔莉一个女孩女孩是不能继承帝国的权柄的若是这一次也没能撑住皇帝早晚要再寻一位新的妻子生下可以继承大统的男孩
话语轻飘飘的像晨雾落在塔莉耳朵里她听不懂全部却能捕捉到里面藏着的冷淡和算计
艾薇儿听见了立刻悄悄往塔莉身前挡了半步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生怕那两位贵妇注意到廊下的小公主停下脚步搭话
贵妇们扫了她们一眼 没打算上前脚步不停 拐过廊的转角声音慢慢远了
塔莉抬着头望向那扇橡木门她想起母亲从前捧着花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的样子母亲说想带着她和还没出世的孩子去原野去看河水那些话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
可现在母亲躺在那扇门后面被高热困住连睁开眼睛都很费力
又过了片刻门板终于向内拉开
塞弗林走出来眼下的红血丝比昨夜更重嘴唇干裂泛白长袍上还沾着草药的褐色污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得几乎都站不稳他示意门口的近卫轮班休整低声交代要持续备好凉布和新的药汁 每隔一段时间就安排侍女进去就替皇后擦拭额头降温
这一次他看见了塔莉没有仅仅点头示意他慢慢走过来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语调温和一点
他说“热虽然暂时退下去了一小阵皇后醒过片刻之后喝过了药只是她现在身子亏空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还远远不算脱险高热随时会卷土重来”
塔莉望着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塞弗林看了她一会儿又说小公主最好先回自己的寝宫这里阴冷潮湿长时间待着容易染病若是皇后醒过来他会派人第一时间去通知她艾薇儿小心地看向塔莉像是等着她的决定
塔莉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紧闭的门她并不想走
塞弗林没有再劝 只是轻叹一声后转身又走回寝殿门再度合上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灰蓝色慢慢淡成浅白皇宫里陆续有了动静 扫地的仆役急着赶去礼拜堂的教士还有前去处理政务的官员人来人往 长廊不再只有她们两个艾微儿轻声问她“已经站了一夜了如果觉得累公主殿下也可以先回寝殿里休息”搭莉没有回应 艾薇儿也不确定她到底听没听见 所以也选择陪她站在这里
后来很多人路过的时候 都会往皇后寝殿的方向望一眼 有的人带着怜悯有的人心里面藏着盘算也有人的面无表情只把这件事当成一桩迟早会有结果的事情
他们没有人真正在意艾莲娜本身他们在意的是她肚子里没能留住的孩子因为那是帝国的继承人也在意皇帝陛下日后又会做出来什么选择
艾薇儿悄悄把塔莉冻得冰凉的小手拢在自己的掌心慢慢搓着 想给她暖一点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蔷薇叶子潮湿的气息塔莉安静站着 其实她心里朦朦胧胧地明白有些东西但或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