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历,不简单。”他说,“她是被造出来的。”
布婉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知杏。知杏那一双银眸轻轻动了动,像蒙着一层薄霜的寒潭漾开极淡一圈涟漪,脸上却依旧安安静静,寻不出半分情绪。
“造出来的?”剑族长往前倾了倾身子,银发自肩头滑落,声音压得低了,“娜前辈,您是说……”
“我造的。”娜前辈说这话时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在说起多年前编过一只竹篮、磨过一块石头,是一桩早就做完、搁在时光深处的活计,“当年,是我造了她。”
知杏依旧立在原地,身形稳稳的,可布婉看得清楚,藏在宽袖里的那只手悄悄收了紧,衣袖被指节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娜前辈缓缓开口,往事顺着他的声音慢慢流出来。
“那时候,第三次大陆战还没有落定硝烟。我遣了小蘅和小文潜入深渊,去探里面的情报。两个人领了命就动身,一去便是遥遥无期。我日日等候,等溪水流过石桥,等桃树开了又谢,始终等不到他们回来的消息。日子一天天拖下去,我只当他们已经折在深渊里,再也回不来了。于是我造了一个孩子。就是你。”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知杏身上。
话音顿住,他指尖捏着粗陶茶碗,手腕微微一转,茶碗在掌心慢慢旋了半圈,碗沿映着树影,一晃一晃。
“可后来,小蘅和小文回来了。”
知杏垂着的眼睫猛地一掀,银眸抬了起来。
“他俩从深渊回来了。”娜前辈的语速更慢,一字一字落进安静的院子里。
风忽然歇了。满院只剩下桃叶余下来的轻响,其余一切都静得吓人,连溪水流动的声音,都像是远隔了一重山。
“他们看见我养着这么一个孩子,便认定,我是以为他们死了,亲手造出一个替代品。”娜前辈说,“那一场,他们是从深渊里九死一生爬回来的。满心都是浴血而归的疲惫与惶然,一眼看见这个,怒火一下子就烧上来。”
知杏静静站着,长长的银发顺着肩头垂落,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
“他们要把你杀了。”娜前辈的声音依旧平缓,可布婉却听得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沉得翻不动的涩与痛,“我上前去拦,拦不住。”
他端起茶碗,微微仰头喝了一口。粗陶碰到嘴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还好拜蒙反应快。他一把将你抱起来,当场催动传送之力,把你送走了。”
知杏慢慢低下头,银发滑下来,密密遮住大半张脸,看不见她眼底是什么神色。布婉悄悄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知杏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立在落满树影的院子里,像一株被风打蔫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