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演时间：下周二，上午十点。】
【准备内容：自选唱段一首，指定片段一段。】
沈芯先看了两遍时间，又往下翻。
没有“恭喜入选”。
行，只是试演。
她把那点已经偷偷跑到首演庆功宴上的高兴往回拽了拽，点开附件。
林简把兼职的课调到前后两天，自选唱段用准备过的，指定片段重新拆。三个月前，他拿到新东西还习惯先找自己的词和动作，现在已经会先问一句：“他为什么非得现在来？”
沈芯听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有进步。
而且是她看得出来的进步。
【试演当天，林简顺利完成自选唱段。指定片段结束后，导演要求更换处理，他完成了调整，随后又与另一位演员搭演。】
沈芯嘴角已经起来了。
换处理能接，搭对手也没掉。
这次总不能——
【三天后，你收到结果：未被录用。】
“……”
当她没想。
项目方的回复隔了半天才来。
【表演没有明显问题，本次综合角色关系与演员搭配，选择了另一位演员。】
没了。
沈芯盯着“没有明显问题”。
这句话很烦。
唱差了可以练，演错了可以改。
没有问题、没选上。
居然也不冲突。
她把投递表上的“进行中”改成“已结束”，不爽了半分钟，又点开下一份招募。
第一次正式投递就能进试演，总不能要求林简顺便把行业录取率也改了。
再来。
——————
后面的投递没再一份份铺开。
材料换过两版，唱段重新录过，林简又拿到两次试演。一次停在初试，另一次进了复试，沈芯连下一周都空了出来，等来的却是一句“项目延期，日期待定”。
她没删那一格，只把后面的安排往下挪。
说不定过两天就有消息。
两天过去，没有。
一周过去，还是没有。
直到训练老师转来一份新的招募。
【小型音乐剧招募：男性演员一名，需兼演两个小角色。】
沈芯第一眼看角色。
戏不多。
第二眼看报酬。
有。
第三眼看场次。
六场。
她立刻转给林简。
“你现在找戏已经不挑角色大小了？”
“有钱，有台，有六场。”
“然后呢？”
“还要什么然后？”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
“沈老板越来越现实了。”
“谢谢夸奖。”
【林简参加试排。】
当天晚上，结果就来了。
【录用。】
沈芯看了两遍。
不是“进入下一轮”，不是“回去等通知”。
真录了。
她第一句话是：
“有合同吗？”
【有。】
很好。
越来越像经纪人了。
——————
两个小角色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林简要记两套走位，第一套衣服刚脱，转个弯就得换第二套。第一次连排，他晚了四秒。
第二遍，两秒。
第三遍，踩上了。
沈芯把记录本上的“四秒”划掉，又把旁边的“2”划掉，只剩两道黑杠。
动作透镜能告诉她哪里慢。
但那两秒，是林简自己追回来的。
正式开演前，林简白天还得上课，晚上赶排练。有次到场时手里还塞着半块面包。
“我没迟到吧？”
沈芯看了眼时间。
“九分四十二秒。”
林简：“……”
“你现在有病。”
“谢谢。”
“夸你呢？”
“我当夸了。”
林简懒得理她，三口把面包塞完，进去换衣服。
沈芯低头继续核排练表，嘴角倒是翘了一下。
以前她坐在台下，只负责等开场。
现在已经开始嫌演员吃饭慢了。
第一场演出，她比林简早到半小时，绕着后台检查一圈，最后反而被本人赶了出去。
“你买票了吗？”
“买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坐着？”
“……”
很有道理。
灯暗下来以后，沈芯还是紧张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林简演戏，却是第一次知道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第一次没过的试演、延期后一直没舍得删的日历空格、薄得可怜的履历，最后都落在了这一场上。
林简从侧幕出来。
对手有一句词说快了。
三个月前，他大概会照原来的节奏继续走。
这一次，他停了半拍，等对方的动作真正递过来才接。
很小，小得台下大概没人发现。沈芯却一下坐直。动作透镜都没开，她自己看出来了。
她忽然特别想把三个月前那个“提前半步”的视频翻出来。
算了，先看戏。
今天不工作。
……至少先看五分钟。
——————
六场也没有一路顺到底。
第三场，搭戏演员上场前状态很差，第一段便漏了一句。林简停了半拍，没等，顺着前一个动作把下一句接了下去。
下场以后，沈芯堵住他。
“少了一句。”
“我知道。”
“你还敢往下接？”
“不然等他想起来？”
沈芯想了想，把记录本上的问号划掉。
行。
三个月没白练。
第五场更麻烦。
开演前二十分钟，侧幕旁的小型布景固定件突然松脱，“哐”的一声歪下来。没人受伤，但原定上场口暂时不能走。
偏偏林简第二个角色就从那里上。
“另一边能走吗？”沈芯翻开走位表。
舞监还蹲在地上检查：“能，但得绕。”
她找到刚换完衣服的林简，把图递过去。
“改右边，多绕一段。”
林简扫了一眼：“来得及。”
“你最好是。”
“沈经纪人，你这时候不应该鼓励演员吗？”
沈芯替他推开挡路的衣架。
“跑。”
林简真跑了。
音乐已经进到后半段，他才赶到另一侧候场口。沈芯站在幕边，看着他把呼吸压下来。
灯亮。
第一句词稳稳出来。
她低头才发现，手里的走位表已经被自己攥皱了。
……能演就行。
到了第六场，她已经不会一出意外就先替他紧张。
散场后，有观众停下来。
“诶，你是不是刚才那个——”
卡了半天，没想起角色名。
林简自己补上。
“对对对。”对方笑起来，“可以签个名吗？”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沈芯先翻出笔递过去。
林简划了两下。
没水。
他抬头看她。
“经纪人，装备检查不到位。”
“你第一次被人要签名，自己怎么不带？”
“我怎么知道有人找我要？”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最后还是观众自己掏了支笔。
人走以后，沈芯把那支没水的笔塞回包里。
明天买新的。
买两支。
【六场演出全部完成。】
【演出报酬已按合同结算。】
【该项目正式加入林简履历。】
沈芯把新的履历放进投递材料最前面。
原来空着的那一栏，终于有东西了。
训练有用。
投递有用。
第一次磕磕绊绊核过的合同，也真的变成了六场演出和一笔到账的报酬。
下一份投递出去的时候，她比第一次有底气得多。
林简已经证明过一次。
第二次，总不会比第一次更难吧。
——————
第二个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这次不再是两个没名字的小角色。林简通过初选，参加围读，最后拿到了正式角色。
沈芯收到角色确认，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日历。
排练、演出、后续投递。
一格一格往后排。
这次甚至不用再从零证明林简能不能演。
他已经演过六场。
项目方很快建了群。
导演在，编剧在，主要演员陆续进群，围读时间也发了。
一切都比上一个项目像回事。
第一次围读结束以后，负责统筹的人单独找到沈芯。
“后面应该会集中排一段时间，林简这边档期能留吗？”
“什么时候？”
“暂定下个月中旬开始。”
沈芯抓住了“暂定”。
“演出呢？”
“场地还在谈，顺利的话排完就接。”
不是确定，但也不是没影。
至少剧本在，演员在，围读也已经开始了。
沈芯回去把日期标上。
正好第二天，另一个小项目发来试演邀请。
角色比上次还小，演出只有两场，时间却和这里预留的排练期撞了。
她盯着两边看了一会儿。
一个是已经确认角色、等着正式开排的项目。
一个只是试演。
怎么选好像没什么悬念。
沈芯还是把消息转给了林简。
“撞了。”
林简也看出来了。
“那边确定开排了？”
“暂定下个月中。”
“暂定？”
沈芯：“……”
这人现在怎么专挑她不想看的词看。
“已经围读了。”
“哦。”
“导演剧本演员都有。”
“哦。”
“你能不能别哦？”
林简笑了。
最后那份试演还是推掉了。
沈芯在表格里写下：
【档期冲突。】
没觉得有什么可惜。
人总不能同时演两边。
何况这一次，他们等的已经不是一个小角色。
接下来两周，群里陆续发了人物资料、新版剧本和几次讨论时间。
沈芯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没选错。
直到她开始核真正和演出有关的东西。
导演确定、剧本确定、主要演员确定。
正式场地——未确定。
完整预算——未确定。
宣发与票务渠道——还是未确定。
沈芯盯着那几个词。
有点碍眼。
她第一次主动问统筹：
“场地现在谈到哪一步了？”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复。
“还在对接，有几个备选。”
“预算呢？”
“也在补。”
话说得都没问题，就是没有日期。
沈芯把能拿到的资料全部放进案头全景，又自己联系了三个演出空间。
一个档期对不上。
一个只提供场租，剩下什么都不管。
第三个愿意谈，前提是制作团队自行承担前期成本和票房风险。
场租、排练、设备、演员、制作、宣传。
再放进座位数和预计票价。
沈芯算了一遍。
不够。
换个场地。
还是不够。
她把票价往上调。
数字终于好看了一点。
盯了几秒，又调回去。
……谁买啊。
她把表格关掉，又重新打开。
数字没变，很不给面子。
【原定开排时间顺延。】
沈芯看见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翻日历。
原本预留的那几周还在那里。
那份被推掉的试演已经结束了。
谁拿到了角色，她不知道。
她看了两秒，把页面关掉。
没事。
只是顺延，场地还在谈。
【制作条件仍未落实。】
群里的消息慢慢少了。
最开始每天都有人说话，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次，再后来只有人问：“有新的时间吗？”
没人能给确定答案。
沈芯第一次觉得“暂定”这两个字，比“拒绝”还麻烦。
拒绝至少能往下一份走。
暂定不行，它让人一直留着位置。
直到新的通知弹出来。
【项目暂停。】
【此前参与的围读按约结清。】
【没有正式开排。】
【没有演出。】
沈芯的手停在日历上。
林简已经通过了，角色也拿到了。
为了等它，他们甚至真的让掉过另一个机会。
这一次，她连“让他再好一点”都想不出来。
沈芯把已经排好的日历重新清空。
那份角色资料还躺在文件夹里，名字后面写着“进行中”。
她看了一会儿，删掉。
重新输入两个字。
待定。
没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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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