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芯把那份角色资料关掉了，没删。
隔天，训练老师又发来一条消息，问林简最近有没有空。有个小型演出临时缺人，原定演员出了状况，只是排练时间很短，报酬也不高。
这个时候已经没法纠结报酬的问题了，沈芯先问了演出日期、排练安排和结算方式，确认林简能去，才把消息转给他。林简答应得很快。
【第二年，第八个月，你们接到一次临时代演。林简在很短的准备时间内完成排练，并顺利演完两场。】
两场演完，报酬按约结清，导演说，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会联系，沈芯保存了联系方式，这次学乖了，她没把“以后”填进日历。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能真的有，也可能一直没有。
【第二年，第九个月，你收到一份全职工作邀请。薪水不高，但能够覆盖自己的生活。你接受了。】
沈芯没有异议，模拟里的房租不会因为她在追梦想就少收一点，同时，林简也一直保留着兼职。两人开始用固定工作填补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演出之间越来越长的空白。
偶尔还是会有新消息。一次临时试演要求林简第二天下午到场，他当天却有四节辅导课程，沈芯试着协调时间，没协调成，林简只好放弃这次试演。
沈芯看着通知，以前的自己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不能请一天假，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四个学生不是日历上的四个空格，林简不能为了每一个“也许有戏”的机会，把已经答应别人的事全部推掉。
【第二年，第十二个月，林简所在的培训机构向他提供正式聘用合同。】
【他决定接受。】
沈芯问他，还想不想演。
【想】
她盯着那个字。她以前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林简自己不想了。可现在他还想，事情却没有因此变好。
【林简决定保留稳定工作。此后，有明确排期、能够协调时间的演出，他仍然愿意参加；需要长期空出档期、结果却尚未确定的项目，他不再优先考虑。】
【他也不希望你继续用个人收入补贴职业合作中的长期缺口。】
沈芯没反驳。案头全景已经把两年来的账目摊在她面前。
【课程、排练场地、材料制作、交通及必要住宿，共支出：28640元。】
【演出及围读收入，共计：7200元。】
【以上不包含双方日常生活费用。】
【双方共同预留的职业尝试资金，剩余：1460元。】
一千四百六。
沈芯看着那个数字，连12306都不用打开，就知道这笔钱都不够两个人去一趟外地。
新的招募还在更新。她仍然会转给林简，林简也仍然会练习，偶尔告诉她新学生唱跑了哪一句，提醒她加班记得吃饭。他们没有吵架，没有谁说以后别联系了，聊天框还在一天一天往下翻，只是那张演出表再也没有多出新的一行。
【第二年，第二个月，你们没有获得新的正式演出。】
【第三个月，未出现符合双方现有工作安排、且已落实演出条件的音乐剧项目。】
【第四个月，职业合作未能恢复。】
沈芯点开投递表。以前，她总觉得只要再找一份、再试一次，总能接上。现在她手里依然有资料，有经验，有林简的履历，但没有一份能够让他们继续走下去的确定项目。
她又翻出最早的那份培养计划。上面写着：补足表演短板，提高试演竞争力。
这件事，他们做到了。
可结果呢？
沈芯没有继续往下翻。
【当前职业路线已连续多个阶段未产生可持续进展。】
【继续条件未满足。】
她愣了一下。
“什么叫继续条件未满足？”
【本轮模拟已无可执行的持续职业合作方案。】
【模拟结束。】
【本轮职业目标：未完成。】
【首次模拟结果：失败。】
沈芯盯着最后两个字。
失败。
她本来以为，失败至少会有一个明显的时刻。某场试演砸了，某个项目彻底黄了，或者两个人终于发现这条路不适合。可没有。
林简拿到了工作，继续教课，也仍然想演。她学会了整理项目、准备试演、核对合同和计算预算，他们甚至真的接到过戏。
只是后来，没有下一场了。
【开始结算。】
【本轮获得的职业经验已保留。】
【获得职业称号：新人经纪人。】
【解锁：工作档案。】
【可保存并复用你亲自完成的工作流程、资料模板与核对清单。】
一份份熟悉的材料在眼前展开：最开始那张丑得很有特点的项目表，改过的履历，错过的问题，第一份合同的核对记录，还有最后那张算了两遍的预算。
沈芯点开训练记录。纸上的那些字都还在。她看见其中一句，没往下翻，就记起自己后来做了怎样的修改。
再点开项目表，哪份问过场地，哪份直到暂停都只有口头日期，也不用重新从头找了。她试着把最后那个项目的联系人复制出去。
【模拟工作档案不构成现实联络资源。】
沈芯：“……”
“我就试试。”
【本轮结算抽卡机会×1。】
一张卡牌浮出来，沈芯虔诚的洗手向东拜了拜。
“抽。”
紫光亮起。
【SR·换位复演】
【基于已掌握的剧本与表演材料，切换人物立场，辅助复演、比较场景中的行动与回应。】
【无法读取人物内心，无法代替演员完成创作。】
沈芯挑了一段最熟悉的旧录像。原本总在画面边缘的对手，被她放到了观察的起点。对方问完话，林简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以前她只看林简什么时候抬头，这次却先看见，那只等着接东西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
她试着换了一种回应，场景顺着她输入的处理重新展开，却没有告诉她哪一种一定会被导演采用，没有的前情依旧空着，想知道人物为什么伸手，还得回去看剧本。
沈芯退出来，把卡收好。
“下次模拟呢？”
【冷却时间：现实365天。】
【冷却结束后，还需满足新的现实职业条件，方可开启。】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顿时没了用处。
“你这个售后间隔是不是长了点？”
没有回复。
行。
至少“接受现实”这回没再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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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在头顶转了一圈。
沈芯抬起头，宿舍、书桌、没收好的毕业材料都还在。研究生报到须知压在水杯底下，纸角被她昨晚折起来了一点，她伸手把那一点抚平。
手机就在旁边，聊天框最下面，还是林简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南方。
沈芯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日期。
现实只过去了一天。
她低头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停住。林简还在收拾剧场，她还有三天。
这次不必再从头猜他能不能演好。
她已经看过了。
现在要找的，是一场真正能让他站上去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