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晚棠种仙记 > 第2章 金纹南瓜

第2章 金纹南瓜

苏晚棠是被饿醒的。

她前世最怕饿,一饿就暴躁,一吃饱就什么都好商量。这具身体现在继承了她的习惯,或者说,她继承了这具身体的习惯。

胃袋里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两眼发绿,看什么都像吃的。

她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压了压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然后她推门出去,直奔那片荒地。

三日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得看看那些南瓜籽有没有给她面子。

然后她愣住了。

垄沟里,十几株嫩苗破土而出,叶片舒展,茎秆粗壮,在晨风里轻轻颤动。那长势不像是刚种下的,倒像是长了好几日。

更奇异的是,叶片背面,隐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谁用极细的金线描上去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晚棠蹲下身,指尖触碰一片叶子。

“饱……好饱……”

那种喜悦的意念从叶片上传来,清晰得让她心头一震。这些南瓜,在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生长,而且它们‘吃’得很饱,比她见过的任何植物都要饱。

她收回手,压下心中的惊异,开始盘算。

三天,三百文。

南瓜苗长得快,但再快也得等瓜熟蒂落。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得想别的办法。

她回屋翻找,在墙角的破瓦罐里又找到一小把野葱干,又在床底下的烂草席里摸出几文钱,原身的全部积蓄,一共十七文。

十七文,连三百文的零头都不够。

她把那十七文贴身收好,又出门在村边转了一圈。路边有野荠菜、马齿笕、灰灰菜,都是能吃的。她掐了满满一篮子,回屋洗净,切碎,拌上那仅剩的一点糙米,煮成一锅菜粥。

粥出锅时,香气很淡,更多的是野菜的清气。她喝了两碗,把锅底刮得干干净净,终于觉得那团胃火灭了下去。

“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再说。”她摸-摸肚子,自言自语。

不管多难,只要有一口热饭,她就能活。

吃完,她抄起篮子,又去了荒地。这一回,她不光看南瓜苗,还仔细研究起这片地的图纸来。砂质土,保水性差,但透气性好。

前世她种菜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地适合种瓜类、豆类,不耐涝的作物反而长得好。

她决定先稳住南瓜,同时找别的来钱路子。

村里的人渐渐起了,炊烟四起。有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见了她,眼神躲躲闪闪,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也有老汉扛着锄头下地,路过她时摇摇头,叹口气:“苏家丫头,造孽哟。”

苏晚棠一律点头致意,不多话。

一个早上她就摸出了情况。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还欠了一屁-股债。这种人在乡下,比瘟疫还让人避之不及。

她也不恼。日子终是自己过的。

*

苏晚棠正蹲在垄沟里拔草,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这瓜苗长得好快!”

她回头,见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体态丰腴,圆脸笑颜,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几块腌萝卜。

“周婶。”她认出这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嘴碎但心软,谁家有事都往前凑。

周婶凑过来看那南瓜苗,嘴里啧啧有声:“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瓜苗。你这丫头,莫不是真会种地?”

“会一点。”苏晚棠说。

“你爹在世时就爱赌,把地都赌没了,剩这半亩荒坡,种啥死啥。”周婶压低声音,“你叔伯昨日在村口赌坊放话,说三日后来收地,还要把你卖去镇上,你可得当心。”

苏晚棠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不跑?”

“跑了,去哪儿?”苏晚棠看着那几株带金纹的南瓜苗:“现在还有这半亩地,还有这瓜苗。”

周婶看着她,总觉得这丫头和往日不一样。从前的苏晚棠,见人就躲,说话蚊子哼,像个没魂儿的纸人。可今日,这丫头蹲在地里,眼神清亮,说话不紧不慢,瞧着便让人舒心。

“行,你有志气。”周婶把篮子里的一块腌萝卜塞给她,“先垫垫肚子,有事去东头喊我。”

苏晚棠接过腌萝卜,道了谢。她咬了一口,咸鲜脆嫩,带着一丝微甜的回甘。这味道让她想起前世的酱菜铺子,想起那些阳光很好的周末,她在自己的小窝里炖的一锅红烧肉,配着白米饭,吃得满嘴油光。

她把半块萝卜小心地包好,收进怀里。

她继续翻地,把垄沟修得更深些,又舀了水浇了一遍。那些南瓜苗在水的滋润下,似乎又拔高了一截,叶片上的金纹也更明显。

她不确定这金纹是什么。是好是坏?是灵是妖?

可她觉得,这些南瓜苗在对着她笑。如果植物会笑的话。他们传递来的意念,是满满的饱足和欢喜,像是一群吃饱了饭的孩子,在阳光下打着饱嗝。

苏晚棠用力甩甩脑袋,决定先不去想那么多。

先让它们长。长了,就有瓜,就能卖钱。卖了钱,就能还债。

*

中午,她回了屋,把早上剩下的野菜粥热了热,就这那半块腌萝卜,又吃了一顿。吃完,她坐在门槛上,盘算着三日后还债的事。

三百文,不是小数目。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去镇上帮工,三日也攒不出这么多。

唯一的变数,是那些南瓜。

她回头看了一眼荒地。晨间还只到她小腿高的南瓜苗,此刻已及腰。藤蔓疯长,叶片肥厚,在风里招摇得像一面面绿色的小旗。

这才半日。

苏晚棠站起身,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藤蔓的结节处,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嫩黄嫩黄的,像是随时会绽开。

如果这南瓜能在三日内成熟,哪怕只熟一个,她就有筹码了。

她把那十七文钱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她站起身,决定做一件事。

去镇上。

她要去看看这里的物价,看看南瓜能卖多少钱,看看有没有药铺或者饭馆识货。

她把篮子里的野菜倒出来,铺上一层干净的布,然后摘了几片最肥厚的南瓜叶放进去。这是样品。

又想了想,她把那十七文钱分成两份,一份八文贴身藏着,一份九文拿在手里当路费。

锁门是没有门的,她找了块石头把门板抵住,又搬了根木棍横在门口,算是尽了防盗的心意。

然后她挎着篮子,沿着村口的土路,往镇上走。

青篱村到白水镇,约莫十里地。她走了近一个时辰,脚底板磨出了水泡。苏晚棠虽有些吃痛,可也一声不吭。

前世她也是苦过来的。医学院五年,实习三年,穷得叮当响,照样每天骑自行车穿越半个城市去上班。这点路,不算什么。

白水镇比她想象的热闹。一条主街,两旁店铺林立,有米行、布庄、药铺、茶馆、饭馆。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她先去了米行,问了一下米价。糙米三文一斤,精米八文。她得十七文,买不了几斤。

她又逛了逛菜市。卖豆腐的妇人当街架了一口小锅,热腾腾的豆腐脑舀进粗瓷碗里,撒一把碧绿的葱花,五文一碗,摊前围了三四个汉子。卖鱼的蹲在木盆边,鱼是活的,价也是活的,买主蹲下来掐着鱼鳃讨价还价,来来回回能磨上一盏茶的功夫。

她站在边上看了许久,心里渐渐有了数:这镇上的富户,舍得在嘴上花钱。一碗豆腐脑五文,抵得上村里半日的工钱,可照样有人排队等着。

只要东西够好,就不愁没人识货。

然后她去了茶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面的客人闲聊。她想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水平,以及有没有什么人特别讲究吃食。

“听说了吗?镇东头回春堂的老掌柜,前日里咳血了,全城大夫都束手无策。”

“可不是嘛,方掌柜要是倒了,这白水镇的药行怕不是要乱。”

“我倒是听说,方掌柜不是病,是馋。据说他年轻时,吃过一道金纹南瓜羹,那滋味让他记了半辈子。如今老了,想再吃一回,找遍大江南北也没找到,急火攻心,才病的。”

“瞎扯,一道菜能馋出病来?”

“你别不信,那金纹南瓜可不是凡物,据说只有上古灵田里才出,一瓜千金,吃了能延年益寿。方掌柜当年在京城大内做御医时,有幸尝过一口,那之后四十年,再没碰过比这更好的滋味。”

苏晚棠站在门外,心念一动。

金纹南瓜。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南瓜叶,叶片背面,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她转身,朝着镇东头走去。

*

回春堂是一间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店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苏晚棠走过去,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野菜吗?”

老者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篮子里。他捻起一片南瓜叶,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叶……”他喃喃自语,“这纹路……”

“金纹南瓜。”苏晚棠说,“三日之内,能结瓜。”

老者的手顿住。

他抬眼看她,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小丫头,你知道金纹南瓜是什么?”

“知道。”苏晚棠面不改色,“上古灵种,瓜皮有金线,肉如凝脂,羹如琥珀,食之能唤醒沉疴之人的胃口。”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南瓜肯定好吃,而且长得快。但刚才在茶馆听来的那番话,正好派上了用场。

老者沉默良久,笑了。

“有意思。”他把南瓜叶放下,“你有多少?”

“目前只有叶,瓜在三日后。”苏晚棠说,“但我可以提前卖给你。三日后来取瓜,若瓜不成,定金双倍奉还。”

“你要多少定金?”

“三百文。”

老者眯起眼:“三百文买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瓜,小丫头,你这买卖做得精。”

“方掌柜,”苏晚棠直视他的眼睛,“您这店里,最缺的不是药材。是能让你吃得下饭的食材。我看得出,您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老者一怔。

他确实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不是不想吃,是吃什么都没滋味。年轻时尝过那道金纹南瓜羹后,他的舌头像是被养刁了,往后四十年,粗茶淡饭如同嚼蜡。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好。”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三百文,推到她面前,“三百文定金。三日后,我来取瓜。瓜若真如你说的那般,我再加倍付你尾款。”

苏晚棠接过钱,数了一遍,收进怀里。

“三日后,不见不散。”她说。

她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了许多。

*

苏晚棠揣着三百文,没直接回村。她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五斤糙米、一包盐、一把新菜刀、一块粗布。她还想买一口新锅,但钱不够了,只能作罢。

她背着米和盐,手里提着菜刀和粗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烧得如火如荼。她走在乡间小路上,脚下的水泡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有饭吃了~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她把米和盐搬进屋里,把菜刀搁在灶台上,又把那块粗布抖开。

她想给自己做一条围裙。

前世她做饭都系围裙,这是仪式感。这一世,她也要把这仪式感找回来。

她不会绣花,针线活也粗糙,但她咬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缝,在围裙胸口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绣了个字:吃。

字很难看,横不平竖不直,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可苏晚棠却心满意足。

然后她生火,淘米,煮粥。

这一回,她算是正儿八经吃上一顿米粥了。米香在屋里弥漫开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粥熬到米粒开花,稠稠的,她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口一口地喝。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村口的树梢上,像一块刚出锅的白面饼。

她喝完粥,把碗底的米汤都舔干净,然后起身,走到那片瓜地前。

月光下,南瓜藤蔓已经爬满了整片垄沟,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曳,金纹流转,像是撒了一地的碎月光。

花苞开了。

嫩黄-色的花朵,在夜色里静静绽放,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苏晚棠蹲下身,指尖触碰一朵花。

“加油!”她低声说:“三日,就三日。”

花朵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她起身回屋,和衣躺下,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那个梦。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之后,瓜地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些开了花的南瓜藤蔓,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结果。一个小小的、带着金纹的南瓜,在藤蔓深处悄然成形,像是一颗被大地孕育的明珠。

而在后山断崖之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山林,落在了那件茅村屋上。

他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怕惊扰了谁。

然后他闭上眼,重新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金纹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