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谈话没有结果,许从唯执拗地红着眼眶不再愿意理他。
他只好退一步说慢慢来。
陆琛在手中把玩着宝蓝色打火机,手机被放在一旁和赵祈川通话。
赵祈川的声音透过话筒处传来:“今天开始面试你的秘书和助理。”
陆琛拒绝道:“等我过去再说。”
赵祈川问:“什么时候?我安排人去接。”
陆琛扯扯唇角:“不用。”
赵祈川没在意他的敷衍:“你说的我可都给你弄好了,你答应过我的别忘记。”
陆琛没说话,算是默认。
赵祈川正式掌控公司没多久,就把陆恒基业投资公司更名为亚太信科精密设备集团,一是为抛去陆氏的名头,二是为了转型。
赵祈川接手前,也就是陆琛姥姥姥爷管理时,公司主要是做房地产和承办项目的。
后来房地产逐渐呈现疲态,赵祈川趁此机会直接把公司转成精密设备制造。
这实在是太大胆的尝试,公司的大部分股东和高层都不同意,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最后,有工作能力的被赵祈川收入麾下,浑水摸鱼的全被他用各种手段排除在外。
他先是在国内广纳人才做研发,成型后又在东南亚开办工厂,做跨国贸易往其他大洲输送,不出半年覆盖成本,两年后营业额翻三番。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小,恭维的人越来越多。
至此,陆氏企业存在的痕迹彻底被抹平。
今天一大早陈莉说要去市场,顺便给她买早饭,让许从唯在家等着。
许从唯趴在桌上看小说,说来也怪,这本小说是她写论文前开始看的,写论文时心里跟蚂蚁爬似的总想看,现在写完了又觉得没那么好看。
马上要到剧情转折点,她坐起来想认真地往下看。
突然的刺痛,许从唯弓起身子,太阳穴像被钉子砸,她按着额角大口喘气,后背瞬时出了一层汗。
许从唯深吸一口气,蓄力爬到床边拿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在心里无声呐喊。
闭眼忍过这一波疼痛,她起身跑出去找陆琛。
陆琛开门时许从唯几乎已经昏过去,他把她抱进房间,没有多少犹豫,喂给她一颗止痛药。
她的病必然会是持久战,不应该随便就开始吃止痛药,但他实在没办法看她自己忍耐。
陆琛坐在她身旁给她擦汗,免得受凉感冒。许从唯一直闭着眼咬唇忍痛,难受成这样还是安静的,一声不吭。
每次发病都是对她体力的极致消耗,大约半小时后,她缓缓睁开眼,哑声道:“又拿了复活卡。”
陆琛没说话,递给她一杯温水。
许从唯怔怔地说:“我会不会死?”
陆琛指尖微颤,水撒在沙发边,他握紧水杯:“不要乱说,以后不许说。”
死亡这两个字,他曾经听过太多次。
他眼睁睁看着妈妈油尽灯枯,看她瘦骨嶙峋的身躯,最后看她去世。他绝对不要,再次经历最在意的人离开他。
许从唯盯着杯中泛起的涟漪,欲言又止地沉默。陆琛耐心等她开口,房间一时静得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从唯到家时,陈莉正在玄关打电话,脸上挂着焦急的神态。
一看到她,陈莉气得不行:“你去哪了?我说让你等着,结果半个小时不见人,出门都不拿手机的,吓死人了!”
许从唯解释:“我就在对面,去找陆琛了。”
陈莉拍她后背:“从来都不想我会不会担心,什么时候能长大?”
许从唯这会头晕晕的,差点被拍摔倒,心里的委屈涌上来:“难道你很关心我吗?那我小时候你怎么不管我!”
陈莉被她说愣了:“许从唯,你以为是谁把你养大的?”
许从唯不假思索:“我姥姥。”
陈莉眼睛立刻就红了:“行,你行,给我滚!”
许从唯横道:“我是要滚,我马上出国留学!”
她气冲冲地跑进自己房间,哐当一声甩上门。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她都这样了还对她这么坏,等哪天真死了看妈妈找谁哭去!
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想象着陈莉后悔到捶胸顿足的样子,她渐渐冷静下来。
这还没怎么呢,就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所有人都得让着她。
到时候她还没病死,陈莉先被她气死了。
胡思乱想好一会,她的脑袋乱极了。
许从唯把门开了一条缝,陈莉还在客厅,她仔细听了会,没什么动静。
她蹑手蹑脚地溜到厨房,锅里的米饭正在保温,菜也都还热着,甚至都是她喜欢吃的。
许从唯低下头,几颗泪珠顺着脸颊滴落,知道自己生病没哭,痛得要死也没哭,她咬着下唇想憋回去,眼泪却越来越多。
听到那边的动静,陈莉装作无意地路过,看清后她惊讶地掰起许从唯脸颊:“我天呐,你…”
许从唯满脸都是泪水,陈莉慌张地用手给她擦泪:“哭什么啊,我都没生气了。”
许从唯一头拱进妈妈怀里,在她身上蹭掉眼睛:“对不起嘛。”
陈莉也忍不住哭了,她摸摸女儿的头:“是我的问题。”
许从唯吸吸鼻子:“妈,我刚才不是气话,我真的想出国留学了。”
陈莉问她:“可你不是保研了吗?”
许从唯控制不住地眼神躲闪,索性把脑袋放在妈妈肩膀上,瓮声瓮气道:“对,但是我想体验不同的世界。早上去找陆琛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他打算去找赵叔叔,我俩在那边也可以互相帮衬。”
陈莉叹气:“都想好了?”
她点头:“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支持你的选择,去吧。”陈莉冲她眨眼,“等你出息了,也带着我去Y国玩一圈。”
她用力扬起唇角:“好呀。”
下定决心后,许从唯不再犹豫,她打电话给陆琛,小声说:“我们去吧。”
听筒里她的声音实在太飘渺,以至于陆琛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去看病吧,不读书了。”
终于等来她的同意,陆琛松了口气:“好。”
挂掉电话后,随之而来的是心疼,他明白放弃一件努力了几年的事很不容易,更何况还要面对未知的治疗。
告别不是容易的事。
许从唯回去答辩的那天,连她不熟悉的老师都在劝她留下读研。
毕竟在大家看来,她根本就是临时起意,连雅思都没考就说要去留学,实在不靠谱。
她解释不通,索性闭嘴任人教育。
于舒夸张地探她额头的温度,问道:“你没病吧?”
许从唯晃晃头躲开她:“确实有病。”
“不是,那你风雨无阻地跑图书馆算什么?”
“是啊。”许从唯笑起来,“早知道还不如好好玩。”
方涵接过话:“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啊,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
许从唯看向方涵,直到后者眼神飘忽不定,她似笑非笑的:“还是你聪明。”
于舒插进二人中间,对着许从唯道:“本来还想毕业后来学校找你们玩,这下是不成了,我说你是不是得请我们吃顿饭。”
许从唯正要开口,被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何延打断:“我请吧。”
他今天戴着一顶鸭舌帽,叫许从唯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从唯默默举手:“我不去了,今天有事。”
于舒指着她:“你你你!”
她抓着双肩包背带,看起来乖到不行:“下次一定啦!”
她深吸一口气:“拜拜。”
于舒在她身后撇着嘴,要哭不哭的:“再见啊许从唯。”
鸭舌帽下的眼睛微红,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呢喃:“等你回来。”
许从唯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跳到陆琛身后轻拍肩膀:“结束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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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复活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