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许从唯又是宿舍里最后一个到的，她蹲地上收拾衣服，室友打开床帘问她：“许从唯，你绩点多少？”
“3.86。”
她探出身子：“那你奖学金稳了啊，拿到后请我们吃饭！”
“行。”
不过她们没想到，根据专业排名评个奖学金能这么复杂。
成绩出来后，还要收集上学期考取证书和参加活动的证明，上报给班长，通过以后在网址上对应上传附件，附件有格式以及大小的要求，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次。
院里总是不讲清楚，一会说是这样操作一会又换了，搞得同学们怨声载道的。
排名出来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许从唯课外活动分没拉满，但去年考了两个证，综合排名还是第一。
刘仁磊把表格来回看，他当辅导员有七八年了，这事做起来也算有经验了。他自认为深谙和这些学生谈话的技巧，悠然地喝了口茶叶水。
只是他和班干沟通完以后，还是摸不清这个许从唯的脾气。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学生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差不多要来了，此时敲门声响起，刘仁磊清清嗓子：“进。”
“老师，这次比赛的材料需要盖章。”
何延，大三的学生，编程协会的会长。最近有个省级程序设计的比赛，带领几个学生拿了奖，校领导开会的时候因为这事还说让别的学院多学习。
刘仁磊把材料粗略过了一遍，得有十几个文件要盖章。
他指着旁边的桌子，语气还算温和：“你自己去盖。”
敲门声再次响起，许从唯推门进来，她第一次来辅导员办公室，班长也没说明白要干什么。
刘仁磊快速扫视眼前的女生：“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许从唯老实回答：“不太清楚。”
悉悉索索整理材料的声音不适宜地响起，刘仁磊转过头，面对何延的背影，不做掩饰的不耐烦在眉间聚起：“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盖好了就先出去吧。”
何延手下动作没停：“好的。”
他把文件码齐，章放回了原处。
在何延关门的那瞬，刘仁磊开口：“我前两天接到举报，有人利用学校违规在网上做兼职。”
不好的感觉袭来，许从唯盯着他：“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扶了下眼镜：“这个兼职周六日从没停歇过，上周末申请机房的只有你—和你小组的人。”
许从唯一字一句道：“我没有，你要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手机给你。”
刘仁磊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和其他几位老师已经商量过了，只要停止兼职保证不再做，我就做主把这事按下去了。”
许从唯皱眉：“我说了不是我。”
他起身：“昨天排名出来了吧？”
话题转得太快，许从唯反应了两秒：“是的。”
刘仁磊：“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这个排名和奖学金有关，但又不是完全有关。”
对方没什么反应，他接着说：“还包括一些其他的考察，来作为获得奖学金的最终结果参考。”
她那原本低垂的脑袋抬起来。
刘仁磊在她身旁踱步：“结合各种指标，这次的国奖不会给到你”
许从唯追问：“比如呢？”
“什么？”
“考察和指标，具体有哪些？或者说，我是哪方面比那位你们认为应该获得国奖的同学差？”
刘仁磊微笑：“你差点被记过，被我保下来。”
“还不够的话，你可知道和你一个组的组员，都统一口径说应该是你？”
夏季的午后，她站在桌前，连阳光下飘荡的尘埃都这么相似。
嘲弄，特权，无力。
场景的既视感瞬时让她天旋地转，某些她抓不住的片段滑过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向后迈了一步。
从办公楼出来，许从唯抚着胸口用力呼吸空气。
虽然早已入秋，但这会她额头上已经蒙了一层细汗。
实在不想回寝室。
她买了几包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操场后面的竹林，找到角落的长椅坐下，幽静的环境让她的焦虑情绪舒缓不少。
旁边人工湖里映着的太阳快要消失不见，空气中的凉意逐渐加深。
许从唯把嘴巴里的糖咬碎，感受着牙齿带动的轻微震动。
她很不想承认，但在刘仁磊说起奖学金的时候，她甚至松了口气，至少知道了他的目的，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轻轻闭上眼睛，好累。
那天许从唯登学校网站找资料，看到了国奖结果公示。
最大版面的头条新闻，不想看也得看。
今天上大课，于舒破天荒没有踩点，终于摆脱第一排正中间的宝座，坐到了许从唯旁边。
她趴桌子上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不难过？”
许从唯说：“肯定多少有点啊。”
“那为什么不反抗。”
许从唯平淡道：“会有用吗，有句话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规矩也不是死的。”
于舒打开手机，指着公示公告上的第一个名字：“开学典礼那天，有个杰出企业家代表讲话，就是他妈。咱们北楼那边的新实验室，是他们家赞助的。”
许从唯安静听着，没吱声。
于舒挑眉：“理由是什么？”
许从唯扯了下嘴角：“反正就是有理由。”
于舒：“行吧。”
说没感觉是假的，实际上这次的事让她更明确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渺小。
对这个庞大的世界来说，她只是其中一粒极小的沙砾，被卷走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这个认知让她十分沮丧。
陆琛面无表情地把聊天对话框删除，赵祈川这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又不是他把初中的他扔家里，自己出去潇洒的时候了。
最近几次的对话都快成了固定流程：赵祈川嘘寒问暖，自说自话让陆琛毕业就直接出国，诸如什么再怎么我也是你爸，你吃我的喝我的就得听我的。陆琛呛声说我用的我妈的钱，赵祈川气急说他白眼狼，陆琛不再回复他。
不过这次赵祈川还扔了一句：我和许妍准备要小孩。
莫名其妙到令人发笑。
他要真有了别的孩子，对自己倒是好事。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手机再一次震动，他不耐烦地点开消息，眉心瞬时舒展。
是许从唯发来的视频，背景里噪音叮里当啷的。
他打字回复：隔着屏幕感觉脑袋被敲了。你是搬到工地旁边了吗。
许从唯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松散，这学期开始不用跑操，也不上晚自习了，相比较上学年来说集体活动的时候少了很多。
自由时间多起来了，没课的日子里许从唯是很乐意呆在寝室的。
大家都很有边界感，虽然平时聊天吵吵闹闹的，但该安静的时候宿舍只能听到阳台外的鸟叫声。
最近的情况是即便没人讲话，寝室也静不下来。
许从唯她们的宿舍楼在最边上，后面原先有一大块空地，铺着观赏用的草坪，已经被各方情侣踩出路了。
一周前学校突然说要建泳池，看来看去没有比这块空地更合适的了。
动起工来不管工作日还是周末都在突突突，比闹铃都准时。降噪耳机也没用了，一施工连地都在颤动。
许从唯实在受不了，她现在比上早八起得还早，每天一到点就跑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避难。
她正躲在图书馆里看闲书，于舒啪一下坐她旁边，给她写了张纸条：收拾东西出去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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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