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的余音还飘在走廊里,数学老师已经抱着教案重新站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新一节课的内容正式铺开。
温予指尖还停留在方才被陆时砚轻刮过的脸颊,皮肤下残留着少年指尖淡淡的温度,一阵一阵往心口钻,让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看向黑板。她偷偷用余光瞟向身侧的人,陆时砚早已坐直身子,执笔在笔记本上工整记录知识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仿佛方才课间俯身讲题、悄悄亲昵的小动作只是她一场甜美的幻梦。
可掌心笔杆上还残留着两人交握写字的暖意,桌角摊开的试卷上,清隽工整的解题步骤一字不差写满空白处,确凿地提醒她,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真实存在。
温予悄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黑板,可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近距离对视的画面——他低垂的眼睫、贴近耳畔温柔的声线、抬手揉她耳垂时眼底化不开的纵容,一桩桩一件件,搅得她心绪纷乱,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杂乱的线条,全然没跟上老师板书的节奏。
身旁的陆时砚看似专心听课,实则分了一半心思留意身边小姑娘的状态。眼角余光瞥见她草稿纸上毫无规律的涂鸦,还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茫然缱绻的视线,心底了然,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空档,左手悄无声息伸到课桌底下,指尖轻轻蹭了蹭温予搭在腿上的手背。
微凉的触碰突如其来,温予浑身轻轻一颤,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险些让黑色水笔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飞快低头看向桌下,两只手隔着窄窄的空隙遥遥相对,少年修长干净的手指安静悬在半空,像是在无声安抚走神的她。
温予犹豫半秒,悄悄挪动指尖,小心翼翼贴上他的掌心。
课桌之上,是全班统一的听课姿态,规规矩矩,无可挑剔;课桌之下,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温存,十指若即若离相贴,悄悄交换独属于彼此的心动。
陆时砚指尖微微收拢,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指,不重,只是浅浅圈住,怕力道太大引得她慌乱失态,又怕放得太松,抓不住这片刻偷来的亲近。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校服布料相融,喧嚣课堂仿佛被一层柔软的薄膜隔绝,周遭所有同学的低语、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全都变得模糊遥远,全世界只剩下掌心相触的暖意,和身边平稳清晰的呼吸声。
温予的心一点点沉下来,方才纷乱躁动的情绪被这无声的牵手抚平。她不再频频走神发呆,静下心跟着老师的思路记录笔记,遇到晦涩难懂的步骤,就轻轻用指尖掐一下陆时砚的指腹,示意自己没有听懂。
每一次细微的示意,陆时砚都会轻轻回捏一下她的手作为回应,承诺下课会重新细致讲解。无需言语,一个触碰就能互通心意,是双向暗恋成真之后,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在这份隐秘的牵绊里缓缓落幕,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两人默契松开交握的手指,若无其事收回各自的手,仿佛方才课桌下的亲昵从未发生。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离开教室,前排立刻涌上去好几个同学围着提问,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温予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陆时砚,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刚刚后半段的函数综合题,我还是有点绕。”
“不急,慢慢来。”陆时砚随手合上笔记本,将椅子往她这边又拉近一些,桌面腾出大片空间,“我们先整理上节课的错题,再梳理这节课的新知识点,不会一次性塞给你,免得你消化不过来。”
他做事向来条理清晰,就连辅导她功课,也会细细规划好顺序,照顾她不算敏捷的逻辑思维,从来不会催促半分。从前暗恋时期,他只能借着偶然同桌的机会,隐晦给她递写好解题思路的便签,不敢过多停留,生怕旁人看出端倪;如今名正言顺,他可以毫无顾忌占用课间所有时间,安安稳稳陪她梳理知识点,不用遮掩,不用克制心底汹涌的在意。
温予将两份试卷并排摊开,指尖点在函数大题的题干上,皱着眉小声说出自己的困惑:“分段函数分类讨论那里,我总是分不清取值范围,每次算到最后都会漏掉一种情况扣分。”
陆时砚垂眸看向题目,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她的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的分界线,语速放缓,一点点拆解逻辑:“你出错的根源,是拿到题目先代入数值计算,没有先划分定义域。做这类题第一步,永远先看自变量限制条件,把区间分开,再分别带入解析式运算,这样就不会遗漏。”
他一边讲解,一边随手写下两道同类型的简易小题,方便她当场实操巩固。温予撑着脸颊认真聆听,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少年清冷的轮廓被暖意软化,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刚分班的时候,自己坐在教室后排,远远望着讲台旁做题的陆时砚。那时候他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全班几乎没有人敢主动靠近请教题目,她更是只敢隔着好几排座位偷偷张望,连向他问一道简单选择题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候她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这个人会坐在自己身侧,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拆解复杂题型,俯身贴近,轻声细语抚平她所有学习上的焦虑。
心底翻涌起酸涩又甜软的情绪,温予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
“怎么了?”陆时砚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立刻染上几分担忧,“听不懂,还是觉得题目太难压力大?”
“不是。”温予摇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直直望着他,“就是忽然想起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你,从来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和你靠这么近。”
直白又柔软的心里话撞进陆时砚心底,少年胸腔骤然一热,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手中的红笔,侧身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纯粹又长久的欢喜,藏着两年小心翼翼、不曾宣之于口的暗恋心事。
陆时砚沉默几秒,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一侧散落的碎发,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比你更早。”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独属于她的深情,“早在你偷偷隔着教室后排看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留意到你了。每次课间,我都会不动声色往后排瞟,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听课,会不会对着数学题发愁。那时候不敢主动靠近,只能借着月考排名、课堂分组的机会,偷偷多看你几眼。”
温予猛地怔住,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藏着隐秘的心动,从未想过,那个万众瞩目、清冷自持的学神,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留意了她许久。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遥遥仰望,而是两个人隔着人群,各自怀揣相同的心意,悄悄望向彼此。
巨大的甜意瞬间席卷全身,温予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唇角却控制不住向上扬起,弯出甜甜的弧度。她往前微微凑近,肩膀轻轻贴上陆时砚的胳膊,脑袋下意识往他肩头靠了靠,动作依赖又亲昵。
少年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侧过身,悄悄给她留出依靠的空间,手臂不动声色挡在课桌边缘,替她隔开来往同学的视线,护住这份短暂又私密的依偎。
“原来我们早就互相惦记了。”温予闷声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哽咽,“白白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要是早一点说清楚就好了。”
“不浪费。”陆时砚侧头,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洗发水香气,温柔缱绻,“那些隐忍克制、默默等待的日子,让我更确定,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晚一点没关系,只要最后走到身边的是你,多久都值得。”
两人安静依偎片刻,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只顾着说笑打闹,没有人留意靠窗角落这一幕温柔的光景。短短几十秒的依靠,却像是积攒了两年所有暗恋的委屈与期盼,尽数化作安稳的暖意。
上课预备铃再度响起,温予不舍地直起身子,耳尖红得通透,连忙坐正整理桌上的试卷,假装平复心绪,只是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勾住了陆时砚的袖口。
这一节是语文课,恰好是温予最擅长、最喜欢的科目。语文老师抱着厚厚的散文集走进教室,开篇便布置了随堂短评写作,主题是“青春里藏起来的温柔”。
听到题目的瞬间,温予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瞬间盛满清晰的素材。她笔下所有温柔、心动、小心翼翼的欢喜,全部都和陆时砚有关。
陆时砚捕捉到她温柔缱绻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冲她弯了弯眼睛,像是在告诉她,自己亦是如此。
白纸铺展在桌面,黑色笔尖落在纸上,温予下笔流畅,文字细腻柔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写路灯下相扣的十指,写清晨梧桐树下的奔赴,写课桌底下隐秘相触的指尖,写从前遥遥相望、如今朝夕相伴的圆满。文字温柔细腻,没有华丽堆砌,却字字句句满是真实滚烫的心动。
身旁的陆时砚同样提笔书写,他的文字没有浓烈直白的情愫,内敛克制,却字字落点都是那个名为温予的小姑娘,写漫长等待里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张望,写确认心意之后,满心满肺再也藏不住的柔软纵容。
四十分钟写作时间,两人各执笔书写心底的温柔,偶尔抬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文字里深藏的心意。中途温予钢笔墨水耗尽,轻轻戳了戳陆时砚的胳膊,小声示意没有墨水。陆时砚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常用的黑色钢笔推到她手边,笔尖干净顺滑,是他日常随身带、从不借旁人的私人物品。
温予握着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钢笔,心底甜丝丝的,低头继续书写短文,笔下的文字仿佛都多了几分暖意。
随堂写作收卷铃声响起,前后桌依次传递文稿,温予将写满心事的纸张递出去,心底隐隐有点害羞,生怕老师当堂朗读自己满是心动的文字。陆时砚看出她的局促,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紧张蜷缩的手指,轻轻安抚地摩挲她的指节。
“没关系,写得很好。”他低声宽慰,“你的文字本来就动人。”
有他这句话,温予悬着的心缓缓落地,不再忐忑不安。
语文课后半段,老师随机抽取几篇短文当堂朗读,其中恰好包含温予和陆时砚的两篇。当语文老师轻柔念出温予笔下关于路灯、香樟、悄悄牵手的字句时,全班不少同学心照不宣地看向靠窗的两人,眼底带着善意又看热闹的浅笑。温予脸颊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手指紧紧攥着陆时砚的手不肯松开。
等到朗读陆时砚的短文时,文字内敛深情,字里行间全是独属于一人的偏爱,清冷学神难得流露柔软心事,全班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小声起哄,此起彼伏的轻笑声飘满教室。
语文老师放下文稿,笑着看向两人,语气温和打趣:“两篇短文意境契合,写的是同一份青春心动,看得出来,两位同学都拥有十分珍贵的温柔际遇。”
一句话,彻底挑明两人之间的情愫,温予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陆时砚却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侧头看向身侧窘迫害羞的小姑娘,眼底盛满纵容笑意,握着她的手力道更稳,无声告诉她不必害羞。
下课铃声解救了窘迫的温予,老师刚踏出教室,前后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笑着打趣两人文字双向奔赴,甜度超标。温予躲在陆时砚身侧,任由少年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替她应付同学们的玩笑,偶尔回头低头看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喧闹过后,人群散去,教室重新恢复半分安静,距离午休还有最后一节自习课。
陆时砚拿出提前备好的习题册,摊开在两人中间,规划好自习课的学习安排:“上午数学薄弱的函数、解析几何,我们利用自习课再刷四道真题巩固,等中午食堂人少一点,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一提到糖醋排骨,温予瞬间抬起耷拉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全然忘记了方才被全班起哄的羞涩:“真的吗?食堂的糖醋排骨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放心。”陆时砚轻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早上出门特意和食堂阿姨打了招呼,预留了两份,不用争抢。”
这份细致入微的惦记,再次撞得温予心口发软。她从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藏在心底就足够,直到和陆时砚在一起才明白,真正的偏爱是把你随口提起的喜好、在意的小事,全部默默放在心上,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自习课安静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温予埋头刷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轻轻碰一碰身边的少年,陆时砚立刻放下手中的习题,俯身耐心讲解,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窗边落在两人并排的习题册上,两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安静又温柔,构成教室里最动人的风景。
刷题间隙,温予趁着教室里所有人都低头专注做题,飞快侧过头,轻轻用脸颊蹭了一下陆时砚的胳膊,像小猫撒娇一般,动作轻快又隐秘,做完立刻转回身子假装看题,耳尖却泄露了所有羞赧。
陆时砚动作一顿,侧眸看向故作镇定的小姑娘,眼底笑意浓郁,趁着老师巡查到教室后排,所有人注意力转移的空档,微微偏头,嘴唇极轻地擦过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浅淡无声的温柔触碰。
只是一瞬,却足够让两人心跳同时失控。
温予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一行算式写得歪歪扭扭,脸颊红透,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不敢再随意撒娇,只能安安静静刷题,可心底翻涌的甜意几乎要溢出来,填满整个胸腔。
漫长的自习课在刷题与隐秘的温柔互动中缓缓走到尾声,午休铃清脆响起,全班同学收拾书本,一窝蜂涌出教室冲向食堂。
陆时砚慢条斯理帮温予整理好所有习题、试卷,整齐塞进她的书包,伸手自然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一手拎着两人的水杯,另一只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去。
正午阳光热烈,洒满校园每条林荫道,来往成群结队的学生来来往往,不少人都看见并肩而行、十指相扣的两人,投来善意羡慕的目光。
换做从前,温予一定会下意识松开手,害怕旁人指指点点,可如今有陆时砚稳稳牵着她,掌心温热有力,给足了她坦荡奔赴的勇气。她不再躲闪旁人的视线,微微扬起唇角,任由少年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盛满美食香气的食堂,走向属于他们热气腾腾、岁岁相伴的温柔日常。
香樟树叶在头顶随风摇晃,阳光碎落满地,交握的十指紧紧相贴,两年藏在心底的暗恋终于开花,往后朝暮朝夕,晨光晚风,题海三餐,他都会陪在她身旁,把所有藏了许久的温柔,一点点全部补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