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雀也不知道怎么回信?”
摆摆站在路边,与一只飞过的小雀唧唧啾啾地说着话。
那站在树上的小雀郑重点头。
虽然天南海北,没有飞鸟去不得的地方,但也要知道地点才行。
信上没写地址,小雀也没办法。
小雀叽叽:恶作剧啦,这信是坏妖精乱发的。
小兔啾咪:可是信里叫我摆摆啊,坏妖精怎么知道我是谁?
摆摆之所以叫摆摆,还是山里的雀雀开始叫的。
因为这只小兔崽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脚脚还没力气,两点小脚拖在地上,爬也摆摆,走也摆摆,因此在一旁叼草吃虫的雀雀就开始“摆摆”“摆摆”地叫。
小雀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小雀哼哼:一只小兔,还挺聪明!
小兔嘻嘻:嗯!摆摆聪明!
总之这封信现在成了未解之谜。
若是寻常人恐怕会四处询问,查找前例,但摆摆是只小兔,还是只小崽,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会……忘记。
是的,没过一会,摆摆就忘记了。
小兔脑袋小小,存不了太多的事。
麻烦的事明天再想!
说不定还会有一封新的信呢?
“摆摆,来我家吃饭,有你喜欢的大包子!”刚才和摆摆一起玩的李然在自家门口大喊。
摆摆原本还想回山里,听到包子二字,登时小脚一转,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
“太婆,摆摆要吃包子!”小兔子甜甜叫道。
每到饭点,村里人只要看见摆摆,都会叫小兔子来家里吃饭,可以说摆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而小兔子年纪虽小,也懂得投桃报李,时常会带些山上的野菜野果送人。
李家太婆笑眯眯地把包子端到石桌上,看到小兔跳上来,就拿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菜包叠起来放到摆摆面前。
“让我看看你这个小豆子长高一点没有,站直直。”
摆摆看着面前的包子,立刻乖乖听话站直直。
太婆这么一对比笑了:“怎么回事啊,还是不到两个包子高啊?”
李然嘿嘿笑起来,他今年可是长高了好多呢!
谁知摆摆并不沮丧,反而高举小爪,挺起小胸脯笑着说:“因为我现在还是小崽,所以才会矮一点,等我长大就会变得很高很高!”
真的吗?
李然是没啥阅历的小崽,他信了。
太婆吃过很多盐和米了,她有点不太信呢。
两人一兔笑眯眯地一同张口咬包子,随后又一同皱起了脸。
“太婆,苦苦的。”小兔张嘴,这不是药吧?
太婆嚼了两口,便让小崽们把包子吐掉,进屋热了镇上带回来的烧饼吃。
“井水,河水都变味了,做饭味也不对,也不敢拿这水去浇田……”
太婆摇头叹息,这事她也是第一次遇见。
不知是老天降灾,还是人为。
“我听村长说,过几天就要迁村,我们一同到镇子上,那边的河跟我们这不是一条。”
李然还不懂太婆这话里背井离乡的悲凉,听了笑起来:“哇!那我们能跟阿爹阿娘住一起了!”
李家村是个小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大多都是老人和小童。
这村里的青壮都到附近的镇子上做工去了,只有农忙时会回来。
对李然来说,是与家人团聚的好机会。
家人。
摆摆抬爪摸摸背上的信纸。
信上说,那个山谷里有其他叔叔伯伯。
摆摆自在山上醒来,身边就只有天上飞鸟,地上游鱼。
渴了喝叶上露水,饿了就跟着雀雀一起摘野果吃草叶。
直到有一天,拓展领地的小兔跌跌撞撞来到了山脚下的李家村。
这里的人发现了他,先是惊奇怎么会有一只小兔精,却也没有驱赶他,反而把包子晾凉了分给他吃。
摆摆吃着包子,走过民房,来到学堂,认识夫子,与小童一起玩耍。
平日里摆摆和小童们玩过家家的游戏,有的小童是阿爹,有的小童是阿娘,有的小童是大舅子。
摆摆着急举爪:“那我是谁啊?”
小童们笑着把摆摆拉到正中间:“你是兔兔呀!”
摆摆玩得很开心,但是他那时候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摆摆明白了,兔兔想当大舅子。
小兔歪头:?
……好像不对,摆摆摇摇头,是小兔子也想有家人!
叔叔伯伯是什么样的呢?和夫子一样长胡子吗?
会像夫子那样上课凶凶,下课偷偷给兔吃糖吗?
会像村里的太婆一样,拿小梳子给摆摆梳毛毛,摸摸头吗?
摆摆小爪捧脸,想象着未来家人的模样。
想着想着,把只小兔想美了:“嘻嘻。”
太婆不知小兔在笑什么,还以为摆摆特别喜欢吃烧饼,又撕了一块给摆摆吃。
摆摆小爪抱着烧饼,叽里咕噜地和太婆李然说着自己继承了灵田的事。
摆摆的话里,一会“我”,一会“摆摆”或者“摆”,正是对自称混乱的年纪,太婆也不催,等摆摆说完才笑眯眯道。
“哎呀?在哪啊?太婆得闲了去拜访你们。”
摆摆也不知道呢,他正想钻太婆怀里说话,突然一下站起,那比小爪还要短的小耳朵也竖了起来。
摆摆看向院外,鼻子一动。
“有人来了,好多好多人,还有……马。”
-
摆摆见过镇子上的马车来村里,听得出马蹄踏地的声音。
而李然和太婆过了好一会,才隐约听到一点嘈杂的声响。
村里的人闻声走出家门,在路上张望。
一队穿着黑底绣金鹰劲装的官差骑马来到村口。
领头的一个大步上前,手拿公文,在众人面前大声道。
“妖邪作祟,致使河水发苦,井水受污,苍生府受命前来助你等迁村,即刻启程!”
绝地天通后,神灵不在,人间妖鬼混杂。
王朝京都奉大妖为仙家,以避邪魔入侵,特设千妖司。
苍生府则是与千妖司并立,同样处理妖异之事的专属衙门,只是与都是妖怪的千妖司不同,苍生府里都是修习了人仙之术的人。
知道不是坏人后,村长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大人,我们是要迁村,但现在就走是不是太急了?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呢。”
张稳并不搭理,大手一挥,催促道:“待会就要封了这处地头,等不得了,只拿些要紧的东西便是,再耽搁久些,怕那污了河水的妖邪便要露头。你们近日见过什么妖怪没有?”
村民面面相觑,妖邪?他们真不知道水是被妖邪所污,他们连妖怪都没见呢。
村民纷纷:“没有。”
摆摆听得小爪捧脸:“天啦,有坏妖怪,好可怕呀。”
太婆赶紧弯腰抱起摆摆,揽住李然:“哎哟,有妖怪呢,不惊不惊,太婆抱抱。”
张稳:“……”
那小兔子怎么看都是只小兔精吧!还说没见过妖怪?
旁边的下属已上前一步,只要张稳一声令下,就把那包子大的小兔拿下。
张稳摇了摇头,作乱源头在河的上游,与那小兔无关。
小兔精嘛,性子天真烂漫,脑子里都是些冬瓜糖小苹果之类的东西,谁作乱也轮不到小兔。
眼见村民纷纷回屋,张稳抱臂站在一旁,遥望那河水上游,不知左右千旗大人是否已经着手处理了。
村民们急急收拾了一些细软,可惜了那些家具,都是好木头做的呢。
大部分苍生府的人都留下来封村,剩下的则护送村民到附近的镇子上去。
摆摆被塞到小童的衣襟里,等上了骡车,才知道要离开李家村,去别的地方了。
“啾咪?摆摆也要去?摆摆住哪呢?”
摆摆一脸茫然,他在山上是有小兔窝的,镇子上也有吗?
“你跟我们一起住啊,跟太婆住,跟夫子住,跟谁一个屋都行!”
李然拍着胸口,一脸自然。
摆摆从李然衣襟里爬出来,看向路边,河流渐渐后移,路上的草木渐少,天上飞鸟穿云,日头大了起来。
道旁有李家村的村民之前祭拜的土地神像与河伯神像,香火还在,神像垂眸,静静注视着两边干涸的土地。
摆摆听到了抽泣声,村民在哭。
如此仓促离开家乡,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种再也回不了故土的悲伤。
可是水不能吃,田里长不出庄稼,留在那也没有活路。
摆摆连忙跳到人肩上,伸出小爪给人擦眼泪,着急道:“不哭哦,摆摆有田,摆摆会种出好多好多好吃的菜菜给你们!”
听到这话,村民擦着泪,撑着露出个笑来。
“你这么点大的小兔子能种多少菜啊?”
摆摆小爪抱胸,不服气呢,就是可以种很多!吓你们一大跳!
“我会带这么多的菜菜给你们吃嗷!”
小兔子在骡车的这头跑到另一头比划着,嚯,整整一车,确实多。
村民们看着摆摆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里的苦闷也散去了一些,不由抬手摸摸这小甜豆的脑袋瓜,那我们就等你的菜菜啦。
“摆摆,等进了镇里,我请你吃糖葫芦!”
李然去过一次镇子,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什么是糖葫芦?摆摆不知道,但从李然吸口水的样子,隐约明白应该是很好吃的东西!
不等摆摆说话,就听旁边一路跟着的苍生府官差忍不住插话。
“那边的镇子上也设了卡,妖怪不能进,这小兔也不能。”
夫子一听,登时着急起来:“不许进?我们摆摆也不能?他这么乖!”
官差:“再乖……不也是妖怪嘛。”
而且精怪不都自理的么?
“你们就把他往镇外的地上一放不就得了?”官差自然地说。
老人家听得上火,七十五岁的夫子与八十岁的太婆并其他老人与小童们都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
“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来啊,哪有把小崽独一个放出来的道理!不去就不去,摆摆不用怕,我送你去你叔伯那!”
被揪着领子的官差没见过如此凶悍力气还这么大的老人,也不好对老人如何,只好举起双手讨饶:“现在规矩是这样的嘛……”
摆摆看见大家似乎要当街打架了,喊了好几声不打架,大家都没听。
怎么都不听兔话?全都不乖!
“摆摆可以自己去!”最后摆摆拍着小胸脯大声喊,“我会带好多好多菜菜给你们!我现在就走!”
【现在就去?】
一道声音在摆摆耳边响起。
摆摆点头:“是嗷。”
【那走呗!】
咦?摆摆突然歪头,旁边的大人和小伙伴都没有说话,那现在说话的是谁啊?
李然突然惊讶地看着摆摆,指着摆摆身后:“发光了!”
摆摆一直背着的那张信纸突然发出一阵白光,挣脱了草叶的捆绑,一下飞起立在半空。
信纸在微光中折叠,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揉捏,纸张不断膨大,绽放,那张普通的信纸很快就变成了一艘……兔儿船?
这艘小纸船大约能装三个小摆摆,船头是一只叼莲花的可爱小兔,船身画着祥云纹。
这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勺子盛汤圆一般,一下就把还在发愣的摆摆捞了起来。
摆摆先是一惊,随后就感受到与自己同源的力量。
庞大,温暖,像是海潮一般的灵力镌刻在这艘船上,笼罩着摆摆缓缓升空。
妖精出世时,自然知晓一些天地道理。
摆摆登时明白,这是能送他前往那座山谷的船。
“等等,等等!”小兔子邦邦敲着船头叫停,等小船停下,摆摆对地上的人挥舞着小爪,“呼子,太婆,大家等我回来嗷!我一定会带好多好吃的回来!”
话音刚落,兔儿船微光一闪,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眨眼便消失了。
太婆大怒,死死揪着官差的一边衣领咆哮:“有人偷小兔——”
夫子揪住另一边衣领咆哮:“今天明明已经能喊‘夫子’了——”
官差喊冤:“我啥也没干!那应当是个传送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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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