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水回到谈儒峰,把兔子都放回去。
他们主打一个散养,从买回来就没关过笼子,也乖得很,从没有跑丢过,但经过这一次,陆照水决定在峰脉周围加一层结界,就连自家弟子都不能随意进出,得请示过他才行。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陆照水想。
他弄好这些就回了自己的卧房,躺下想叫扶景渊给自己倒杯水,叫了半天没人应,他觉得奇怪。之前他回来的时候这小徒弟像是有感知一样早早就候在山门口了,今天都回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出来喊一声师尊,询问需不需要什么。
陆照水走出卧房,沿着竹屋小路走。
夜已深,天边挂着一轮明月,清清冷冷地像层薄纱一样笼在身上,草丛里有几只兔子躲躲藏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一颗矮树旁弯下腰,问那些打闹的兔子:“你们知道扶景渊在哪儿吗?”
兔子歪着脑袋,睁着溜溜的圆眼睛,像是在疑问。
陆照水笑了一下,嘲笑自己傻,“我问你们干什么,你们又不会说话。”
然而那几只兔子头凑头蹭了一会儿,一只白灰色的兔子向前蹦跳了几步,往路的前方走。
陆照水还愣着,其他的兔子又爬上他的的脚背,或者站在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更有甚者直接拉起袍角往前拽,似乎是让他跟着走。
陆照水懵了会儿,问:“你们知道景渊在哪儿?”
有只兔子点了点头。
陆照水边走边想:哇塞,这兔子成精了。
这路越走越深,最后在一处深潭边找到他的,不,应该是……它?
那些兔子围着一个闭着眼趴在地上瘦弱的兔子蹦跶,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陆照水满脸无语:话还是说早了。兔子就是兔子,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要找的是我的徒弟,他是一个人,跟我差不多的,有着双手双脚,穿着衣服的人。”他说。
橘色毛发的兔子用爪子拍了拍那只瘦弱的灰兔,还细细叫了几声。
陆照水扶额笑了,“不是的。”
不过这只兔子也太瘦了,而且好像还受了伤?
陆照水蹲下去,轻轻抱起那只兔子,前爪上骨折了,还流了血,肚子上也是一滩血迹,陆照水看得可怜,用灵力暂时给他压住了往外流的血,打算带回去用灵药给它治治。
他从没照顾过兔子,只有空过来逗一逗,逗完了又全权交给扶景渊打理,所以他其实对兔子的很多习性都不懂,但知道要给它们吃萝卜蔬菜。
回到大厅,他把兔子放在桌上,去偏房拿药,那几只兔子就围在桌子周围打转,橘兔转着转着爬上了凳子蹦到了桌子上,拱了拱灰兔的头,两只耳朵跟着耷拉下去。
“怎么了,这是你朋友吗?”陆照水拿了药箱出来,摸了摸橘兔的头,开始给灰兔上药。
上到一半突然发现不能单止血,还要把骨头给正回去,但是这东西太小了,陆照水不敢轻举妄动,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呸,连灵线找药宗的师兄弟看看。
但一听到是给兔子治病,一个个的又推辞说治不了。
“学医学到狗肚子去了,连个兔子都治不了?”陆照水大骂。
几只兔子突然受到了惊吓,一个个都躲到了角落里去,埋起头,用屁股对着他。
只有桌子上的这只没有任何异动,安静得仿佛是死了。
陆照水:“……”
他忙去捏了下兔子的脸,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不过是因为受了伤加之太疲累,昏迷了而已。
他不再耽搁,去找了妖宗会治病的妖,幸好有妖接诊,只不过要付一些医药费,用两枚一品灵石来换。
“行,灵石我有的是。”
妖宗药师不过半刻钟便赶来了谈儒峰,在看到这座山峰外围着一圈半透明的罩子的时候,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还用灵线网找了陆照水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照水淡淡说:“为了防止被人偷兔子。我给你打开了结界,你赶紧进来。”
“……”
药师来到大厅,看了看那只兔子,不过片刻便治好了它的伤,只不过平日还需要用灵力喂养,休息几天便无大碍。
“多谢洛师侄。”
洛封雅一摆长袖,将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师叔现在把兔子都带回来了?”
“是啊。师侄你坐。”
洛封雅依言坐了下来,不过肩背依旧板正。
陆照水:“所以我才围了结界,免得又被某些小人带去卖了。”
洛封雅面容俊美,却是不苟言笑,闻言只轻轻点头,声音低沉:“那就好。凡事当心点。”
陆照水向她道了谢,行了礼,但她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啥,离开了谈儒峰。
陆照水还在想扶景渊去哪儿,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他又去问了付容雪,“这两天你有没有跟景渊来往?”
付容雪一脸懵,“没有啊师叔,扶师兄怎么了?”
“没事,那就这样。”
“嗯。”
接着他给师尊传了灵线,那时伍彧正在泡养生汤,一听玉石咚咚响跳到面前还吓了一跳,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看清来者是谁,搓了搓脸接通了。
“师尊,我徒弟呢?”
伍彧满头问号,“什么你徒弟,你徒弟怎么会在我这儿?”
“我才下山两天啊,他就不见了!要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就是背着我偷偷干坏事!”
“话说你回来了也不跟你师尊问安,果然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尊了。”
“没有,还是师尊重要。”
“贫嘴也没用,你徒弟不在我这儿,去问问别人。”
陆照水还想说点什么,对方就无情地挂断了,“……”
这一晚一无所获,打算先休息,明天再去找找扶景渊的身影。
他摸了摸灰兔子的头,温柔地说:“今晚你就跟我睡吧小兔兔。”
轻轻捏了捏它的身体,又忍不住说:“多吃点啊,这么瘦都没肉,还是胖乎乎的可爱。话说,你是从哪来的,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他没在那堆被拐卖的兔子里看见这一只,所以不会以为是在外面受的伤。
陆照水抓着它的小爪子,问:“说,是不是跟别的兔子打架了?打不过被挨欺负了?”
兔子的眼睛垂了下去,长长的耳朵也贴着背部,想挣脱开躲下去却被人抓着爪子不让走,只能尽力地往下垂着头,鼻尖蹭到了陆照水胸口的衣服,被他挠了几下下巴,哄着说:“不吓你了,睡觉。”
陆照水把他放在床铺里面,用轻薄的衣衫给它盖了一下,打了个响指灭了屋里的灯,盖上被子睡觉。
陆照水不知道的是,这只兔子在朦胧夜色里,凝视了他很久很久。
第二天,陆照水是被窒息感弄醒的。
一睁眼发现几只兔子趴在胸口上,手往旁边一放,触及一片柔软的毛发,他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喊:“渊!”
但却无人回应,只有手边的兔子往前挪了两小步,蹭了蹭他的腕心。
“忘了,徒弟不在这儿。”陆照水咕哝着说。
眼睛一闭再一睁,又睡了半天。
这次他终于打算起来,伸了伸懒腰,去屋外流动的泉眼那里接了几捧水洗了把脸,又坐在大门口的木阶上发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偌大的谈儒峰只有自己一个,空得吓人。
他不知道原主这么多年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害怕和孤独,但陆照水会,之前傲娇说不想养徒弟的热乎劲过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还是不错的。
在现代自己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事就与小说为伍,偶尔刷刷视频,倒也没觉得有多孤单,凡事也不用操心,都有爸妈和佣人,他就当一个废物少爷就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陆照水站起身打算继续寻找扶景渊。
这家里没有他的线索,只能去别处找找。
临走前还特意安抚了那只灰毛兔子,“乖乖等我回来。”
对着其他兔子就是一个态度八十度转弯:“你们照顾好它,要是有什么不测,拿你们是问。”
那些兔子一个个点着脑袋,怕得哆嗦着身子。
但陆照水色厉内茬,做个表面功夫,真懂他的人这会儿应该会偷偷笑着,附和着点头。
出门后,那些兔子才敢活蹦乱跳,打作一团。
唯独床上那只兔子浑身愣愣的,盯着远走的人的背影,似乎还带着点离别的伤感。
陆照水先去青棠峰找了一圈,又去主峰晃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正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时,不小心被伍彧抓包了:“哎,你干什么去?”
陆照水挂着笑脸傻憨憨地说:“我找我徒弟呢。”
“他怎么了?”
“呃,不在峰里。”
伍彧沉思了一会儿,道:“其他师兄弟有没有见过他?都问了吗?”
“都没有。我现在也很着急,他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师叔”,他回头去看,是付容雪。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找到景渊师兄了,他就在谈儒峰,不过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好像受了伤。”
“什么?”陆照水眉心蹙起,什么也顾不上,连忙飞回了谈儒峰,想去看看扶景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