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水和萧落寒下了山到城镇后已经天黑了，街道也是空落落的，所有的摊贩和商铺都已经关了门，周围万籁俱寂，只能听到远处猫头鹰咕咕叫，渲染着莫名的诡异气氛。
“这是什么地方？”陆照水左右看了看，脖颈处吹来丝丝凉风，令他瑟缩了一下。
萧落寒沉声道：“栖梧。”
他是跟着灵线那头的地址过来的。
灵线网中心有全区域的覆盖面以及网线后面的灵域码，根据每个人的灵域码就能追踪到每个人的所在地，甚至能移动跟踪。
手里拿着的那枚小罗盘就是跟踪器，输入灵域码就能顺着方向寻找那人的踪迹。
当然，如果是高阶修士，只凭神识便可顺着灵线去抓人。
当时陆照水听完只一个劲的说高级。
“那你为什么不用神识？”他又忽然问。
萧落寒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为了照顾你。”
“哦。”
哦完才反应过来师兄是在骂他傻，变相地说他修为不够，得依照法器才行。
但话都说了，再辩解就显得自己欲盖弥彰，只能默默咽下了这口气，说：“现在当如何？”
萧落寒说：“那个人的气息很弱，应该距离我们还有点远。”
“那我们继续走。”
“不。先等一晚，明日再查。”
“为什么？”陆照水满头雾水。
萧落寒看着他：“明日等把兔子拿出来，再一网打尽。”
“？”
“不然显得我们像小偷。”
“……”
陆照水义正言辞地说：“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叫偷！”
但他还是听萧落寒的话在这儿留了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然而在留宿的这一晚，陆照水发现了两个不对劲的人在说悄悄话，就在屋顶上。
那时候他以为睡迷糊了，出现幻觉了，但又侧耳听了听，才逐渐清醒了。
屋顶上是一男一女，男的声音低沉，像被蒙在什么东西里闷闷的，女的声音尖细，带着股柔情娇媚。
男的问：“你将**药下在他身上了？”
女的应道：“是。等他彻底睡死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男：“好。记住我们不要他的命，让他能痛苦个一年半载就好，毕竟那么快整死了就太无趣了。”
女：“知道。”
那女人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个稚嫩的少年音，压着声一字一句道：“你们要跟谁动手？”
“哪来的……”
“砰！！！”
陆照水正贴着墙根听，突然一阵爆裂的捶打声震得他耳朵疼，连忙退了几步揉了揉耳朵，“哎哟我的妈呀，打架之前能不能先提前预告一下？”
那上面衣服摩擦，拳拳到肉以及脚踩瓦片的清脆声音响了半刻，最后这混战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重新安静下来。
陆照水打开窗户往外瞧了瞧，只有一轮皎洁的月光，偏僻的巷口，不知哪处的风铃随风摇晃，发出轻响，见热闹散了他又把窗户关上，睡觉了。
第二天陆照水起了个大早，去隔壁房间敲萧落寒的大门，里面窸窸窣窣一会儿才过来开了门。
陆照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师兄早上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萧落寒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陆照水见他不说话，疑问道：“怎么了师兄？”
萧落寒抬眸，眼神有些失焦，气若游丝地说：“昨晚有异常响动，我去看了一下，听到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阴谋，就上前跟他们打斗了一会儿，但对面两人实力在我之上，所以就受了点内伤。”
“那你别说话了，先坐着。”陆照水扶着他到床上坐着，他体力不支只能靠在陆照水肩上，陆照水便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给他输送灵力，不过一会，脸色就没没那么白了。
“多谢师弟。”萧落寒偏头说道。
“小事。不过师兄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萧落寒摇头，“不知。只在混乱之中听到那女人叫伊人美，是魔族中人。”
“魔族的？”
“嗯。”萧落寒说完咳了起来，大有一咳到底的气势，陆照水赶紧把他放下，捏着双指往他额头灌送灵力，以期能赶紧恢复过来。
毕竟还要帮他找兔子呢。
“抱歉师弟，耽误你了。”萧落寒十分愧疚地说。
“无事。身体重要。”
见他躺下睡着之后，陆照水自个儿去寻找兔子的关押地了。
毕竟拖一天兔子遭受的苦难就多一天。
陆照水出了客栈，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觉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还摸到了萧落寒的那枚罗盘，但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使用，陆照水拿在手里都不开机的。
“唉，浪费我感情。”陆照水把罗盘揣进袖子里，去人流量最多的集市找找，也许能发现踪迹呢。
但逛着逛着就被吃的吸引过去了，吃完后又看见有算命的，在算命先生面前坐了下来。
“想问什么？”算命先生面色苍老，眼皮坠着，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他是睁眼还是闭眼。
陆照水看了一会儿，说：“能算出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算命先生捏着佛珠转了一圈，高深莫测地说：“公子气质卓绝，怕是不需要依赖钱财而生。”
“那我就是喜欢钱呢？”
算命先生掐指算了算，说：“虽说不能发财，但今天你会有一笔意外之财。”
“那也不错。”
“谢了。”陆照水站了起来，却被算命先生叫住。
陆照水看向他，“作甚？”
算命先生：“还没给钱呢，一共是十个铜板。”
“……”
陆照水掀了他的摊子。
当然，也只是想想。现实就是他乖乖交了那十个铜板，并叫苦不迭。
没等来意外之财，倒先破了财。
他之后也不闲逛了，专心找兔子。
谈儒峰上灵气充沛，任何生灵草木都会或多或少受到一点熏陶，身上自然就会留下那里的精华之气，陆照水对那感觉还算熟悉，便一路循着味找到了一个摊主那里。
那摊主是个年近三十的壮士，穿着粗布麻衣，脑袋上绑着一条布巾，正招呼来往的客人。
他背后有几个笼子，里面装着的是黑白灰各色的兔子，有些缩在角落剧烈抖动，耳朵贴着背部，有些则僵着不动，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而有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抓了出来，身体奋力挣扎，后腿乱蹬，发出低吼。
陆照水见状道：“就是你偷了我的兔子！”
那摊主肩膀不禁抖了一下，眼神从客气变得凶狠，看着他道：“什么偷你的兔子？这是我从山上抓的野兔！”
陆照水说：“野兔就更不能抓了，你把它们抓进笼子里没几天都会全死光！”
群众最爱看热闹，不久就引起了围观，摊主只想赶紧把这人弄走，别耽误他做生意，但陆照水却死皮赖脸，抓着摊主不放：“况且这根本就不是野兔，这是我养在山上的兔子，上面还有那里的灵气——说，谁给你交的兔子？”
摊主顿时有些慌了，想维持表面的平静，然而声音却不自觉高了起来，“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吗？哪来的回哪儿去，再这样我报官了！”
陆照水想到不能在人间使用法力，只能忍着这股憋屈，“好。你不还我的兔子，我就在这儿站一天，看谁来买你的兔子我就骂谁？”
摊主：“疯子。”
陆照水没有证据，要不回兔子，但站了一天，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来买兔子。
摊主服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做个小本生意也不容易，而且卖兔子也不犯法吧？”
陆照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不甘，比摊主更不服气：“但这是我的兔子！我的！”
“你……”摊主正想动手，一道罡风横扫过来，摊主痛呼一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砸到一辆正巧路过的板车上，板车左右摇晃了几下，支撑不住浑圆的身体又滚落在坚硬的石地上。
周围人群尖叫着逃到角落，但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看热闹。
陆照水转回头看着来人，怔了怔，“师兄。”
萧落寒站在摊主面前，垂眸，声音冷漠，仿佛地狱索命的恶鬼，“不想死，就把兔子交出来。”
摊主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地说：“在……那里……”
虽然不太道德，但好歹是把兔子拿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讨论，“还真是他们的？这老林我看着好多年了，不像会偷东西的人啊。”
“也不一定。人都有另一面。”
“我看那两位一表人才，清俊儒雅，不像会污蔑的样子。”
“我们管那么多干嘛，看个热闹就行了。”
……
夜晚，在摊主自家的小院，陆照水和萧落寒各站一旁，低头盯着昏迷不醒的人。
陆照水转头对萧落寒说：“师兄，他好像有点死了。”
萧落寒弹了一点微光给地上的人，之后那摊主便微微转醒，见到他们眼睛瞬间睁大了，挪动身体往后躲，“饶命饶命。”
陆照水摊手，微微一笑，“果然还是动手更靠谱。”
萧落寒眉眼下压，眸色深重，“说清楚，谁给你的这一窝兔子，做多久了？”
摊主整个人还是懵的，反应了很久，又紧张又害怕地说：“我，我说，别打我。那人戴着面纱，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感觉很年轻，他说他是明知山的修士，山上兔子多，便偷偷抓了几只卖给我，他只说是野兔，并没有说有主啊，我真的很冤枉，我只是想赚几个钱养家糊口而已。”
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悄悄觑了眼他们的脸色，不小心跟他们撞了视线又连忙低下头，说：“我平日也做其他的生意，卖些家禽牲畜，但这些价值没有兔子高，所以就……”
话头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陆照水蹲了下来，跟他面对面，“我觉得你该幸运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是是是。”摊主连忙点头。
“以后还是踏踏实实卖你的鸡鸭鹅，别想着敛取不义之财。”
“知道知道。”
现在恐怕他们说什么都会应和，反正兔子找回来了，他也不想为难他，再多问了一句：“你之前卖了多少钱？”
“啊？”
“通通给我。”
摊主顿时脸色煞白。
萧落寒向前一步，浑身威压逼近，摊主不敢再耽搁，尽量把舌头捋直了说：“都……都在房间里，你们自己去拿。”
然后陆照水便进了屋子，拿了钱袋子出门，掂了掂重量，留了两块银子给他，嘱咐几句就离开了院子。
之后把所有兔子都装进乾坤袋里回了明知山。
回去的路上，陆照水突然问萧落寒：“师兄，你身体好了？”
萧落寒点头，“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你怎么擅自在人间动用法力，这是不对的。”
“一时情急。还请师弟帮我保密。”
陆照水拍拍胸脯，说：“放心。你是我师兄，我能出卖你吗？”
萧落寒微微勾了勾嘴角，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我受伤的事也不要跟师尊说，我怕他老人家担心。”
“嗯。”
要是知道下山又出了事，下次就不能随意出来了，他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师兄，其实我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
“我上次也遇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人，好像要取我性命。看起来也是魔族的，会不会跟你这个是同一批？”
萧落寒怔了一下，低头沉思，“也许。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冲着你来吗？”
“我要知道就不会这么苦恼了。万一我不慎中招了怎么办？”陆照水担心地说。
萧落寒说：“我保护你。”
“太感动了师兄。”陆照水说着就要上手抱，萧落寒抬手制止了他，沉声说：“都一千多岁的人了，稳重点。”
陆照水心道：什么一千岁，我在现世也才二十五，还是少年呢。
“哼。”他掏出折扇，端得一派成熟稳重的样子，腰背挺直，缓慢踩着步子往前走。
萧落寒见状，不禁失笑。
陆照水走了一段时间还回头问一句：“这下可稳重？”
萧落寒说：“真正稳重的人是不会问这个的。”
“切。”陆照水顿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