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恬和程砚白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天,苏恬是程曦的“姐姐”。她教她画画、背诗、认字。程曦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苏恬教她折纸,她折了一朵花,送给爸爸,说“这是恬恬姐姐教我的”。程砚白看了一眼,说“不错”。
就两个字。但程曦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苏恬是程砚白的“电影搭子”。他们看过很多电影——文艺片、悬疑片、纪录片,偶尔看喜剧。程砚白看得很认真,从不看手机。苏恬有时候会问一些问题,比如“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程砚白会回答,回答得很简短,但都在点上。
有一次,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为了家庭放弃梦想的故事。苏恬问:“你会为了曦曦放弃什么吗?”
程砚白想了想:“不会吧。”
“那就好。”苏仪道,“对自己好就行。”她会放心一点。
苏恬开始翻消费记录。
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她想搞清楚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
苏恬盯着那个数字,发了好久的呆。
她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日子。她为了攒那两万块,省吃俭用了大半年。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做,一个月就拿了两万。常年的拮据让习惯不了一个月花两万,因此再花也存了些。
原来每个月2万块就可以过得很舒服——可月入2万块谈何容易?
她想起程砚白说的那句话:“你想工作,是因为你觉得‘只拿钱不做事’让你不安。”
他是对的。
她确实不安。
因为这两万块,不是她应得的。是她运气太好,或者说是新手保护期,稀里糊涂没被坑死还遇到一个愿意为“存在”买单的人。
程砚白的狗都是她帮忙遛的,一只名叫“年糕”的萨摩耶,千元的洗护是家常便饭,苏仪连出去玩都会想着苦苦在家留守的狗子
她其实不太喜欢遛狗。早上一次,傍晚一次。因为要出门。但所幸,年糕很温顺,走得不快,喜欢在草地上打滚。苏恬牵着它,沿着小区走到附近的公园,再绕回来。
有时候程曦也一起。两个“小孩”加一条狗,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
有一天傍晚,她牵着年糕在黄浦江边的步道上走。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船鸣声远远传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上海那天,站在嘉里中心门口,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短短几个月,她变了很多。
皮肤变好了,因为每天睡够八小时、吃健康的食物、用上了像样的护肤品。气质变了,因为不用再为钱焦虑、不用再看人脸色。眼神变了,因为被善待过、被信任过,所以她开始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
她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
“年糕,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年糕舔了舔她的手,摇着尾巴。
苏恬笑了。她渐渐从对于金钱疯狂的偏执中苏醒过来了。
她看着黄浦江,要记住这种感觉。
轻盈的、没有后顾之忧的、被人信任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给的。
她欠他一个“被好好对待”的机会。
虽然这个男人,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程曦。找“女主人”是为了程曦——给她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提高待遇是为了程曦——给她最好的生活。甚至不找女朋友只找“合伙人”,也是因为女朋友可能会离开,而合伙人有协议。
但她也同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她依然孑身一人。
晚上程砚白回来很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开电视。苏恬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他。
“你还好吗?”
“没事。”
苏恬没走。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程先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程砚白看着她。
苏恬说得很认真。
程砚白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看不懂你们女孩子用得东西,但是也不反对。”他说,“你不用谢我。你是用劳动换的。”
“我知道。”苏恬说,“但有些东西,不是劳动能换的。比如被尊重、被信任、被当成一个正常的人。这些是你给的。”
程砚白没回答。他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回了房间。
苏恬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把整杯水喝完。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对是错。她只是想说。
因为她确实感激他。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在她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给了她一份成家的体验版和一份不被打扰的生活。
她已经玩够了,接下来得想办法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