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阿姨请假了,苏恬一个人带程曦。她和程曦一起做了午饭,用的是这些食材——番茄、洋葱、土豆、玉米、芝士等等,程曦玩得很开心,吃的嘎嘎干净,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恬很高兴。她开始收拾厨房——洗碗、擦灶台、倒垃圾。
忙完这些,她又顺手把客厅的地扫了,把沙发上散落的书和杂志归位,把程曦的玩具收到箱子里。
她看着变得整洁的客厅,很有成就感。
程砚白那天回来得早,七点出头就到家了。
他看到客厅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沙发上的靠垫被重新摆过了,茶几上的东西被归纳过了,连地毯上的绒毛方向都一致了。
苏恬正在厨房热汤,听到门响,探出头来:“你回来啦?汤马上好。”
程砚白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洗了,灶台擦了,连调料瓶都按高矮排好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很平:“苏恬,过来。”
苏恬擦擦手,走过去。
“你觉得你在做什么?”
苏恬被他的语气冻了一下:“我……做饭,收拾一下。阿姨今天请假了,我反正闲着——”
“我请你是来当保姆的吗?”
苏恬愣住了。
程砚白的表情没变,但声音低了半度:“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负责陪程曦、陪我看电影、一起旅行。其他的,有阿姨。我不需要你做饭、打扫、管我的饮食起居。”
苏恬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帮忙”。
但程砚白没给她机会。
“你想帮忙,可以去陪曦曦。她喜欢跟你玩。我不需要一个保姆。我需要的是一个让这个家不像酒店的人。”
苏恬听懂了。
他不要她做事。他要她存在。
存在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里还有洗菜时留下的泥。
“好。”她说,“明白。”
程砚白看着她,表情松动了一点。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说,“但你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位置。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
“嗯。”苏恬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热好的汤她是不舍得倒的,她自己吃从可以吧?把锅放回碗柜。然后去客厅,把那个被她挪过位置的靠垫放回原来的地方。
程曦从房间里跑出来,拉住她的手:“姐姐,陪我画画!”
苏恬蹲下来,笑了笑:“好呀。”
每天晚上她都等到程砚白回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就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她想了很久。在老家的焦虑竟然重新找上了她。
她想起自己来上海的初衷——融入社会。
不是来做“女主人”的。不是来热汤的。是来找工作的。
第二天,程砚白出门前,苏恬在玄关拦住了他。
“程先生,我能跟你聊一下吗?”
程砚白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
“说吧。”
“这是我的简历。”她说,“你公司有没有我能做的岗位?”
程砚白看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想工作?”
“嗯。”
“为什么?”
苏恬想了想:“因为我不想只做‘女主人’。我想学点东西,想有自己能做的事。我不怕从最基础的做起,文员、助理、什么都行。”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成为我的员工,我们的雇佣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复杂?”
“你现在是我的生活合伙人。我付你钱,你为我营造家庭氛围。这是纯粹的商业关系。”程砚白说,“如果你成了我的下属,我们的关系就有了两层。一旦有一层出了问题,另一层也会受影响。”
苏恬听明白了。
“所以你不愿意?”
程砚白看着她。
苏恬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拒绝,是评估。
“我不是不愿意。”他慢慢说,“我是觉得你还没想清楚。你想要工作,是因为你真的想做,还是因为你觉得‘只拿钱不做事’让你不安?”
苏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我是真的想做”。但程砚白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的表层想法。
是啊。她想要工作,到底是因为真的想做,还是因为不安?
因为程砚白给了她太多、而她什么都没做,所以她慌。所以她拼命找事做——做饭、打扫、热汤。被拒绝后,她又想找一份“正经工作”来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
程砚白看出了她的沉默,语气软了一点:“你先做好现在的事。以后再说。”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苏恬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她想起自己来面试时,程砚白说的第一句话:“你是来上海找工作的,顺便在我这里借住,对吧?”
她当时点了头。
但她现在发现,两万块钱,让她忘了初心。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招聘网站。
这次不是为了敷衍自己。是真的在搜。
她看着那些岗位要求和薪资,和程砚白给她的简直经不起比对。程砚白给家里阿姨开的都是稳稳当当的八千底薪,她再放着程曦不陪、出去找那些套路死人的临时工,多少太不知好歹。
她关掉网页,深呼吸。
没关系。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