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中疑虑更甚,对陆洲玉的话也半信半疑。
槐册抽出刀以示威胁:“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知道世子的?!”
早就知晓魏长序身份不凡,没想到竟是世子。
陆洲玉心下思忖,面上却不露异色,只是挑眉看他:“他都要死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审问我?”
竹霁眼疾手快地将槐册的刀按回刀鞘,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世子失联许久,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知情人,可不能将人惹急了。
“他就是性子急了点,姑娘你不要放在心上。”竹霁对陆洲玉拱手,“不知世子如今身在何处?”
陆洲玉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他与竹霁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就两个人?”
“当然不止。”槐册抢先回答,“弟兄们都被派去找世子了。”
人多就好办,陆洲玉点点头,说出了魏长序的下落:“他如今被困在距此十余里外的落霞坡,落霞坡另有一伙人看守,你们若是要去寻人,该准备妥当才是。”
竹霁眉头皱起,眼中划过一抹懊恼,落霞坡不在从青州到京城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自然也没把心思放在那里,难怪寻了三日都毫无头绪。
“就知道有歹人要害世子!”
槐册愤恨锤桌,握紧大刀便要往外冲。
“我把弟兄们全都召集了去落霞坡救人!”
竹霁的神情也激动起来,但好歹比槐册克制,他转头对陆洲玉说:“落霞坡地势广阔,寻人不易,还请姑娘随我们一同前往,为我们指路。”
他话说得客气,但却不给陆洲玉拒绝的余地。
陆洲玉知晓竹霁没有完全信任她,也不点破,颔首道:“我自然也要去的。”
槐册召集人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刻钟,便领着一队精锐护卫浩浩荡荡往落霞坡而去。
陆洲玉坐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竹霁骑着马与马车并排而走,一路上总是言语试探陆洲玉的身份。
陆洲玉早有准备,编了套孤女千里迢迢去京城寻亲,可惜途中不慎被人骗光了盘缠,没钱住店,自己又不认路,这才在昨夜误打误撞进了落霞坡,碰见了被追杀的魏长序的说辞。
竹霁听得半信半疑,但看陆洲玉满身风霜,面容憔悴,疑虑又打消了几分。
“你们世子承诺我只要找人来救他,便会带我去京城。”陆洲玉笑得毫无城府,又随口问竹霁,“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他?”
竹霁的心沉了下来,他自然有所猜测,但显然不适合对这个陌生姑娘袒露,便含糊了过去。
陆洲玉不再追问,她本来也不关心这些,只要能顺利到达京城就行了。
竹霁他们的脚程极快,就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落霞坡。
陆洲玉坐在马车中,能感觉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随之传到她耳中的,是金属摩擦声与人的惨叫。
陆洲玉的手刚将车帘掀开一角,车外便有人对她说:“外头不好看,唯恐吓到姑娘,还请姑娘好好待在马车中。”
竹霁已经不在了,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陆洲玉听其语气胸有成竹,猜测林间那帮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便放下了打帘子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重新归于宁静,竹霁的声音也在这时出现了,还带着些力竭后的喘息:“接下来的路马车不好走,还请陆姑娘下车带我们去找世子。”
陆洲玉踩着脚蹬下来时,状似不经意间扫了一遍四周,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他们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唯有地上几块深褐色土地表露出些许不同。
陆洲玉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将目光重新放到竹霁身上,冲他点点头:“我给你们指路。”
天色已经不早了,陆洲玉也没带他们兜圈子,直接将他们领到与魏长序约定好的地方。
“找到世子了!”
槐册带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魏长序从藏身之地出来,竹霁与余下的侍卫立即迎了上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陆洲玉。
陆洲玉悄无声息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魏长序。
他身份不同寻常,又有这么多人护卫,若此时反悔要杀她,她需得立刻想办法脱身。
魏长序被众人簇拥着经过她身边时,用他那双冷玉般的眸子瞥了她一眼,眼里有隐秘的疑惑。
昨夜光线太暗,他虽没看清陆洲玉的长相,但总觉得她不长如今这副模样。
“再来得晚些,可就要给我收尸了。”
魏长序声音沙哑,显得有气无力,不知是对他的属下说的,还是同陆洲玉。
“真是对不住,那伙歹人在这附近日夜巡逻,我为了逃过他们的搜查着实费了番功夫。”陆洲玉迅速变换脸色,冲他讨好一笑,“既然我已经找人来救你了,那您是不是也应该……”
魏长序没再看陆洲玉,走远了些,他的声音才飘进陆洲玉耳中。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跟上来吧。”
姓魏的没有过河拆桥,陆洲玉放下心来,摆出一副乐颠颠的模样跟在他们后面。
……
陆洲玉被安排在了寺庙等消息,槐册他们不知道将魏长序带到了何处疗伤,只知道第二天魏长序出现在她面前时,新换上了一件月白锦袍,长身玉立,五官俊朗,与在林间躲避追杀的时候判若两人。
陆洲玉时刻谨记自己扮演的角色,看了他一眼便赶紧低头。
魏长序见状嗤笑一声:“第一次见面不是挺能说吗?这会儿倒是连看都不敢看了。”
陆洲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脸惶恐:“世子恕罪啊,我那时不知道您身份,您看您也不说,要早知道这些,我是万万不敢跟您谈条件的。”
“哦?你这是怪上我了?”
“哪敢哪敢啊。”陆洲玉摇头,“是小人有眼无珠,没将世子大人认出来,都是我的错。”
“罢了,我不同你计较。”魏长序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听竹霁说你去京城是要去寻亲,不知道要寻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届时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果然是来问了。
陆洲玉了然,适时地露出迷惑的神色:“我……我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姓,姓赵。”
“就只知道这个?”魏长序眉头皱起,“京城那么大,姓氏赵的人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怎么找?”
“好找,好找的。”陆洲玉道,“我要找的人是我家的远房亲戚,我娘临死前对我说那人在京城做了大官,让我投奔他去。”
姓赵,还当了官……
魏长序在脑中将京城的世家官员都过了一遍,脸色古怪起来:“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姓赵的可就只有一家,五品以下…还需回去细细探查……”
还未等他说完,陆洲玉就迫不及待道:“不用查了,我娘说是大官,肯定是五品以上的,一定是他。”
“我还没说他是谁!”魏长序忍无可忍。
“那他……是谁啊?”
陆洲玉一脸认真地问他。
魏长序闭上眼按了会儿太阳穴,好久才睁开。
“你这样……的人能好好活到现在也是祖宗保佑了。”
“没必要这么说我吧。”陆洲玉道,“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很聪明的。”
“五品以上的赵姓官员只有兵部侍郎赵岳。”魏长序冷笑一声,“赵岳此人性情暴躁,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你这样莫名其妙的人要去投奔他,怕是会被打出来。”
“真的吗?他脾气这么不好?”
陆洲玉狐疑地看向魏长序,师父没说赵岳是这样的人啊,这人不会在骗她吧。
“等你见了就知道了。”魏长序一甩袖子,“到时候若是被赶出来,我可不会管你。”
反正他也只承诺了将她带到京城,其余的可不会管。
我也不要你管。
陆洲玉连连点头,后又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京城啊?”
“马上启程。”
这么赶?陆洲玉心下疑惑,但没问出来,她也希望早些去京城呢。
……
陆洲玉又坐上了马车,许是担心中途再出意外,魏长序回京的队伍一下子多了上百名侍卫,远远看去,乌压压一片,声势十分浩大。
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城门前,城门守卫一见到马车上永信侯府的标识,查都没查,恭敬无比地将其迎了进去。
竹霁走到马车旁边,问车中的陆洲玉:“世子已经派人知会过赵侍郎了,赵侍郎如今正在府内,陆姑娘可要现在去?”
“去,去,马上就去。”陆洲玉迫不及待拉开帘子,语气难掩兴奋,“赵伯父当大官了,那我在京城就有靠山了呀,真想马上就见到他。”
竹霁看了看陆洲玉一脸窃喜的模样,欲言又止。
额……这村姑是不是高兴太早了,人家还不一定认她呢。
不管怎么想,竹霁还是老老实实听从魏长序的命令将陆洲玉带到了侍郎赵岳府邸前。
赵府大门紧闭,门口仅有两名家丁看守。
陆洲玉跳下马车,一路小跑到府门前,伸手便要推。
“你要干什么?!”
家丁拽住了陆洲玉的袖子,将她往后一扯。
陆洲玉打开他的手,有些不高兴道:“赵伯父没跟你们说我今天要来吗?”
“我们老爷也是你能见的?走远些别碍事,小心对你不客气!”
两名家丁不耐烦地挥手,哪来的疯丫头,上来就要找他们大人?
“你这人……”
陆洲玉张了张嘴,复又看向竹霁,似是想让他上前说道说道,竹霁站在远处,脚步一动未动,只冲她耸耸肩。
世子只说让自己将她带到赵府,其余的事他可不干。
陆洲玉愤愤回过头,看了看紧锁的大门,眼一闭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赵伯父啊,我是小玉啊,我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家丁看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能胆大包天成这样,敢在府前叫喊。
“好你个赵岳,你听听外面什么动静,人都找上门了,你还不承认?”
府邸中,赵家夫人坐在桌前,抹着眼泪控诉赵岳。
“我根本不认识她啊,承认什么?”
赵岳擦了把额头的汗,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你骗鬼呢!你不认识她,为什么永信侯府的人会提前与你说有人来寻亲?”赵夫人胸口上下起伏,“你哪家的亲戚我是不知道的?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还是从外面找过来的,我看她分明就是你的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