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能是我的私生女,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骗子,你不要胡搅蛮缠!”赵岳真是觉得自己冤到家了,平日里他可是十分洁身自好,连外出喝酒都没几回,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人就在门外。”赵夫人放下帕子,指着大门的方向,“她若真与你没关系,只是来招摇撞骗的,你怎么连见也不敢见她啊?”
“谁说我不敢见她!”赵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本来这般荒谬的事我是不想理会的,但既然夫人不信我,我就去好好与她对峙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乱攀亲戚的下场!”
“将门打开。”
护卫恭敬地将门拉开,赵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正中央正在大呼小叫的陆洲玉。
他将陆洲玉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果然不认识。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到老夫府前撒野,是不想活了么?”赵岳脸色阴沉,目光不善地扫视陆洲玉。
两名家丁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对赵岳道:“老…老爷,是她非要来找您……”他们争先恐后撇清关系,生怕赵岳迁怒于自己。
陆洲玉见到赵岳,眼睛霎时间笑眯成了一条缝,冲他熟稔喊:“赵伯父,是我啊,我是小玉,您不认得我了吗?”
鬼才认得你。
赵岳不耐烦摆手:“什么小玉大玉,老夫一概不认得,你若是再如此胡搅蛮缠,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赵伯父,你真的不再回忆回忆了吗?”陆洲玉笑容不变,一字一顿道,“我家就在沧水道,赵伯父难道没有一点印象?”
“老夫为什么会有沧水……”赵岳的语调突然顿住,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此时此刻,他终于用正眼去看陆洲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从沧水道而来?”
“赵伯父终于记起来了?”陆洲玉颔首,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赵岳紧紧盯着陆洲玉,目光从不耐变成了惊疑,他想问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竹霁本在一旁看陆洲玉笑话,可他瞧见找赵岳一瞬间变换的神情,靠着马车的身子一下子站直了。
不会吧……
这边陆洲玉看出赵岳心中所有顾忌,便从怀中拿出一枚通体纯黑的木簪递给他。
木簪是由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不带任何装饰,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可就这么普通的一根簪子,却让赵岳彻底色变。
“这是我母亲死前留下的,她说赵伯父你见了它,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洲玉松了手,木簪从她指尖滑落,在落地前被赵岳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
他将木簪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定什么。
这一幕被倚在门前的赵夫人看了个正着,她观察着赵岳如今紧张的模样,不妙的预感在她心中无限放大,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被她捏成团。
然而赵岳此时却没有心思去看自家夫人了,他将木簪慎之又慎地交还给陆洲玉,看向她神色无比复杂。
“你……”
“赵伯父,我如今已无家可归,你可以收留我些时日吗?”
陆洲玉换了副表情,可怜兮兮地盯着他,赵岳不自在地躲开陆洲玉的注视,口中念道:“小……小玉哪里的话,你有难,伯父……咳咳,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快些随我进府吧。”
赵岳说着侧过身,给陆洲玉让出一条道。
“多谢赵伯父收留,多谢赵伯父!”陆洲玉对赵岳连连道谢,迈着欢快的步伐进了府,在与家丁错身时,还不忘瞪了他们一眼。
家丁们见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皆颤巍巍低下了头。
这土丫头竟然真的与老爷有关系,完了完了,这一来就将她得罪了。
竹霁看陆洲玉在侍郎府前一番闹腾,竟真的让赵岳认下了她,让她进了府,不禁咂舌。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与赵侍郎是旧识,还真是出乎意料,一开始竹霁都以为陆洲玉是为了让世子带她进京而编的谎言了。
只不过……沧水道……
竹霁眉头微皱,他从未听过这块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你看到了吗?那丫头是赵侍郎什么人啊,为什么就这么将她带了进去?”
府外有看热闹的人在窃窃私语。
“没听到她喊赵侍郎伯父吗,估计是什么远房亲戚呗。”
“我看着不像。”有位提着篮子的中年妇人摇头,“我可亲眼瞧见了,赵侍郎一开始根本不信那丫头,直到她拿出了样东西,还说是她娘留下的,赵侍郎脸色唰一下子就变了,拿着那东西跟宝贝似的看了半天呢。”
“我也看到了,赵侍郎脾气不好,我可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说那丫头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他的……”另一个接话的男人嘿嘿一笑,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神情。
“别乱猜,小心将你丢进大牢。”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走了走了……”
府外议论声终歇,人群散去,但府内却是十分不太平。
陆洲玉还未踏进前厅,便被赵家夫人拦住了脚步。
“你站住!”
陆洲玉顿住了步子,笑吟吟看向赵家夫人:“您就是赵伯母吧,不知叫我何事啊?”
这丫头真没规矩,真把赵府当她自己家了。
赵家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恨一甩袖子,冷声冲陆洲玉发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娘与我夫君有什么关系?”
她可还记得她给赵岳看簪子,赵岳当时反映有多大。
“我刚刚说了呀,在沧水道。”陆洲玉摊手,“至于我娘与赵伯父的关系……那就有些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我有的是时间,你就站在这里给我说清楚了,不然就别想在这里待下去!”
赵家夫人使了个眼色,五名丫鬟便将陆洲玉团团围住,大有不说话就不放她走的架势。
“放肆!”
陆洲玉还没说什么,赵岳就大步赶了过来,眼一瞪便将几个丫鬟吓得连连后退。
“都在闹些什么,如此不守规矩,是嫌活太少了吗?”
赵岳明显维护陆洲玉的态度让赵夫人愈发不满,她冷笑连连:“刚才在府外我实在是不想将话说得太难听,让人看了笑话,如今在自个家中,我一府主母竟连多问两句都不行了么?”
赵岳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了看陆洲玉,目光又转到赵夫人身上,最终无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到如今,人都被你领进家门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赵夫人伸手一指陆洲玉,嗤笑一声,“她的年岁瞧着与漪儿差不多大,原来你早在十几年前就……枉你装了那么多年,连房妾室也不曾纳,原来是早就在外面养了人……”
“冯臻!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可就漪儿一个女儿。”冷汗从赵岳额角落了下来,他有些慌乱地上前拽住赵夫人,生怕她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你让我怎么信?!”
赵夫人一时挣脱不开,气得她又要破口大骂,就在这时,陆洲玉开口道。
“赵夫人,你确实是误会了,我与赵伯父之间并无亲缘关系,也只是暂住此地一段时间,若有打扰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陆洲玉说完后便从赵夫人身侧而过,一旁拦路的丫鬟也因赵岳的缘故不敢再对她动手,面面相觑间不知不觉让开了一条路。
见陆洲玉要走,赵夫人不乐意了,叫嚷着便要让人再次拦住她,却被赵岳先一步打断:“洲玉千里迢迢来京想必早就奔波劳累,快送陆小姐去房间歇息!”
赵岳赶忙叫了个丫鬟让她将陆洲玉领到客房去。
……
“陆小姐请用茶。”
陆洲玉刚在客房坐了没一会儿,一个面生的丫鬟就积极地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她。
陆洲玉手放到茶杯上,忽然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杯盖一把撇开,兀自端起大口喝起来。
“怎么就这么点水,够谁喝啊,你再给我拿个大杯子来,茶叶也别放那么多,我喝不来。”陆洲玉将喝见底的茶杯放到托盘上,眉间有些不满。
见到陆洲玉此番模样,丫鬟眼中闪过一抹鄙夷,梗着脖子答道:“府中喝茶都是用这样的杯子,陆小姐若喝不惯,奴婢只能用海碗来给您用了。”
她全无恭敬姿态,说出口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陆洲玉仿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屑,点点头:“那也行,你去拿海碗给我倒水吧。”
“……陆小姐请稍事歇息,奴婢这就给您去拿。”丫鬟咬牙切齿地端着盘子走了出去,但她却没有依言去给陆洲玉倒水,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另一处地方。
“锦瑟,怎么样?你见到爹带回来的那丫头了吗?”
赵映漪见到锦瑟回来,本来趴在桌上的身子一下坐直了,迫不及待打听陆洲玉的情况。
“小姐,她就是个蛮横无理的村姑,连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锦瑟将方才发生的事都说给赵映漪听,“也不知道老爷怎么会同意让这样的人进府,还为了她对夫人说重话,老爷分明以前从不这样的。”
一听到自己母亲受了委屈,赵映漪拉住锦瑟的袖子,瞪眼问:“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爹真的那么维护她?”
“是啊,小姐你不在,是不知道那场面。”锦瑟道,“老爷护她护得跟个宝贝似的,夫人想叫住她问个话,老爷都不准,还专门吩咐人打扫韶光院,等全部收拾好了让她住进去呢。”
“——划拉!”
赵映漪一甩袖子,将桌上的杯盏都拂到地上,瓷器在她裙边炸开,她恍若未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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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