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失策了,一个星期过去了,男生没有来,两个星期过去了,男生还是没有来。
或许,自己治好了七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不会再来吧。叶蓁想着,投入到叶氏小医馆的运营中去。
这个月,母亲送走了她这辈子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开始退休生涯。身体倍棒爬楼梯比自己还快的父亲居然说,他也要退休,居然就把医馆扔给叶蓁,和母亲一起去旅游了。何姨家的大孙子也出世,喜滋滋地回家照顾儿媳妇坐月子了。
原本有点热热闹闹,每天早中晚都吃得美美的叶蓁,突然一夜之间成了留守儿童。偌大一个医馆,整整三层半,走个楼梯噔噔噔都是自己的回应,叶蓁突然很想唱一首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或许她早该习惯,毕竟在云市的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过云市的屋子对她来说不是家,这个家才是。
自己独立行医的第一天,还算有些患者过来,但是大部分人一见叶蓁,听闻叶医生已经出去旅游,扭头就往镇上的另一家中医馆走去了。另一家医馆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店里不仅可以看中医,还可以看西医打点滴。冲叶氏医馆来的,基本都是看父亲的名气。
叶蓁索性在门口贴上一张纸,写道:“叶老中医外出,坐诊的是小中医。”
她还特意打电话给车站的父亲:“爸,记得发给朋友圈,说你出去旅游了,别跑空。”
母亲接过电话,说道:“你是不是傻,你父亲故意没给患者打招呼,就想给你攒攒人气呢。”
“还是别了,我把脉都把到一半了,该跑还是跑。”叶蓁蹲在门口啃雪糕,在想着待会午饭怎么解决。
这个时候有一个面相不是很好惹的大妈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
小男孩看着蛮高了,有三四岁了,还被抱在怀里,可真宠啊,叶蓁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谁知道大妈径直抱着孩子到她面前,说道:“让让!”
叶蓁有点莫名奇妙,这是自己的地盘,让什么让?
她蹲在那里没动。
谁知凶悍的大妈把叶蓁推开,径直朝里进去,扯着嗓子大声喊:“叶医生,叶医生!”
叶蓁懂了,找老爸的。她继续蹲在门口没动,任大娘在里边干嚎。谁知大娘见没人理,竟然往后院走去,叶蓁连忙喊住她:“叶医生不在。”
大娘白了她一眼:“叶医生不在你不早说。”
被推得差点摔了个屁股墩的叶蓁翻了个白眼回去。
大娘又风风火火地抱着她的好大孙出去了,叶蓁听到剧烈的咳嗽声,定睛一看,小男孩面色通红,咳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肺部一团阴影。
“都肺炎了,赶紧往医院送啊。”叶蓁说道,虽然她是个中医,但是这种急症她还是挺推荐看西医的,不管怎样,见效快。
大娘本来匆匆往外走的脚步停下来,问道:“你是叶医生的女儿?”
叶蓁点点头。
镇上就这么大,消息传播地挺快,大娘也有所耳闻,叶医生女儿回家了,打算继承他的衣钵。只是都是说她抓药很快很利索,还没听过她看病的。
大娘也有点病急乱投医,问叶蓁:“你学到叶医生的几分本事没?”
叶蓁毫不谦虚地说:“青出于蓝吧。”
大娘嗤笑:“就你这丫头片子,还青出于蓝呢,会把脉就不错了。”不过刚才叶蓁一眼看出孙子肺炎了,让她又抱着一点希望,“你看我孙子你能治吗?已经在镇医院那里挂了两天水了,一点都没见好,一直高烧不退,咳个不停。”
见大娘怀里的男孩虽然发着烧,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雪糕看。叶蓁将剩下的雪糕一口吞下,对大娘说:“能治,但是得我来煎药。”
听到单收200的煎药费,大娘眉头皱了皱,很快舒展开,爽快地同意了。
叶蓁象征性地给男孩摸了脉,看了看舌苔,写了一张方子,让大娘缴了费以后开药。一个小时后,把药煎递给她,配上一个小量杯。
“每次喝20毫升,一天喝三次。”她嘱咐。
大娘疑惑地看着和牛奶瓶差不多大的瓶子:“就这么点?”
“浓缩了,多了小孩喝不进去。”叶蓁说道。
大娘当即打开盖子,倒了一杯,一开始男孩还不肯喝,在大娘各种许诺下张嘴喝了,喝完还咂摸了下嘴:“我还想喝。”
大娘下意识就要再倒一点,叶蓁连忙拦住她:“这是药,按顿吃。你五个小时候后再给他喂。”
糟糕,药煎得太好喝也是种罪过啊。叶蓁看着自己手机上新鲜到账的200元,喜滋滋地把门一关,出门觅食去。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第四天,叶蓁正在给一个女邻居看诊,忽然外面变得喧闹,一堆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前几天的大娘和民警,叶蓁看到这个架势,一时间有点蒙了。
大娘指着叶蓁说:“警察同志,你看,就是她,丧良心的,煎个药就要200块钱,简直抢钱啊!”
街坊邻居和来赶集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外面还很多人探头探脑。大娘得意洋洋地把前几天看病的经过说了一遍,还拿起了那个空了的药瓶,说道:“你们看,就这么一点药,药钱花了两百多,煎药费还收两百。整整四百多块,抢钱啊!”
叶蓁蹙眉问道:“药呢?”
“喝完了啊。”大娘理所当然。
“你孙子的病好了没有?”
“好了。”大娘回答,声音顿时有点弱气。
叶蓁瞪大了眼睛:“病好了你不给我送锦旗就算了,还带着警察来找我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有人说前几天看到她孙子病得很严重啊,贵就贵一点,治好了就行。
也有人大声反驳,医生看好病不应该的吗,收费这么贵就不合理。
大娘听了立马斗志起来了,让警察给她评理:“她收费这么贵,就是不合理!让她给我退钱!”
警察也对叶蓁说道:“煎个药两百块,的确太贵了点。”
叶蓁没有退缩,指着药房外面自己找广告店印刷的小牌:“煎药费200元,明码标价。难道你去外面大饭馆吃饭,吃完饭把嘴一擦就让人家给你退钱?”
一堆人在嗡嗡嗡,有人说是这个理,也有人说她败坏叶医生的名声。叶蓁大声说:“跟我爸没关系关系,我爸开药从来不给煎药。,要让我煎药,就是这个价,嫌贵可以自己回家煎,省钱。”
大娘不依不饶:“那天是你说要你煎药才行的。”然后巴拉巴拉,声音刺耳。
叶蓁捂住耳朵,等她巴拉巴拉说完,别人也跟着叽里咕噜地说话。最后民警维持了秩序,等大家安静下来,叶蓁放下手,说道:“要我退你钱也可以。”
大娘精神一抖,像一只打了胜仗地公鸡,就差喔喔喔了。
叶蓁继续说:“以后你家再也不要找我看病,我看不了。”
旁边有人起哄:“不看就不看,就你这样心黑,根本就不配当医生。”
叶蓁觉得有点好笑啊,医生本来是一个职业,怎么就被架起来当圣人了?虽然她收两百的煎药费的确贵了点,但是比起去医院住院各种药物的费用和对家人的身心折磨,她觉得完全物超所值,收费低了对得起患者,但是对不起她自己。她的药鼎多珍贵啊,再说,她可不想以后天天花时间在煎药上面,提高煎药价格,那些小病小痛什么的,就没必要她出手了。
她拿起手机,对大娘说:“来,我扫你。”
大娘却往后退了一步,弱气地说:“找你看病怎么能不看呢?”
叶蓁指了指身上白大褂上面的一片叶子,又指了指民警,说道:“我可不是人民公仆,被你打脸了还继续给你看病。”
民警顿时感觉身上被捅了一刀。
叶蓁站了起来,绕过诊桌走到大娘面前,拿起她手上的药瓶,说道:“喝得挺干净啊。”
她收起药瓶,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来吧,我给你退钱。”
大娘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突,忽然转身道:“我孙子要放学了,我先去接孙子。”
大娘走了,很多人也跟着散了。有人突然回过味来:“这小医生是不是医术还可以啊,你看一提不给看病,这难搞的赵大婶居然跑了。”大娘闹过之后,叶蓁的知名度居然在浮云镇打开,开始有人找她看病了。
等众人散去,给手上的患者抓完药,叶蓁趴在柜台上,忍不住回想那个男生。还是他乖啊,付完钱就消失,没有来闹。
中午下班后叶蓁买了箱牛奶,揣了个红包去看何姨家的大孙子,顺便在她家蹭了一顿饭。吃完饭以后又拿了大竹竿,在何姨家门口的拐枣树下敲敲打打,敲下来一捧拐枣,美滋滋地抱着拐枣一路吃着从镇东吃到了镇西。
拐枣这玩意籽多,肉少,在物资不甚丰富的年代是小孩为数不多的零食,只是现在吃的人越来越少了。叶蓁一边吃着,一只手上已经抓着一把籽,正想张望着找一个垃圾桶,就发现已经快到医馆了,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
他戴着口罩,朝叶蓁招招手:“嗨。”
叶蓁抓着拐枣的手举起来朝他扬了扬:“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药香(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