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开始在医馆打下手。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算帮父亲写电子病历，但是她打字的功夫，父亲已经狂草书写完了，并且，她看不懂。
她于是跟在何姨身边认字称药。
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生了，治疗内科和跌打损伤都挺厉害。只是浮云镇比较偏僻，他的患者主要还是附近镇上的老乡，除了周末，其他时间还是比较清闲。叶蓁很快就熟练地接手了药房的事务，将父亲一手游蛇般的草书也看懂了。
闲来无事，叶蓁就从药房出来看父亲看诊。她发现自己的父亲的确有几把刷子，望闻问切诊断出来的结果和她望气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嗯，好像还是她更厉害一些。不过她应该不适合做医生，谁会相信一个几秒钟就得出诊断，抓药凭眼力的医生呢？
有一天下午正在睡午觉，父亲一个电话叫醒她：“待会有人来看病，你下来抓药。”
叶蓁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不是下午不看诊吗？”
父亲说道：“老顾客介绍，大老远过来的。”
好吧。叶蓁起来换好衣服，下楼套上白大褂在柜台前坐着，撑着下巴打瞌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叫她。她翻开眼皮看了一眼，又合上，听到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你好，我要抓药。”低音，磁性，又带着一丝清亮。
叶蓁猛地一震，清醒过来，看了眼前的人，有一阵失语。
眼前的人个子高高的，眼神清澈，鼻梁高挺。叶蓁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被他的长相给击中了，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形容词，只知道好看，端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好看的人，连女生也不及。
男生朝她略歪了歪头，将手里的处方递给她。
叶蓁回过神，脸上有点发烫，她接过处方，将处方扫了一眼，放在一边，取出7张抓药垫平铺开来。
她拿起戥秤，转身抓药。平时动作迅速的她总觉得今天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一双目光在注视着她，存在感超强。她抓好一个中药回身抬头，果然他在垂眸看着她手上的秤。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冲她笑了笑。
叶蓁表面平静，内心却在尖叫。要死了，要死了，他怎么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她凭着动作记忆将药都一一抓好，听到他发出“咳咳咳”的咳嗽声。恍然发现，自己第一次忘了去看一个人的气。叶蓁抬头看他的气，他的气自然地和他融合在一起，只是肺气有损，而且损伤得有点严重。
叶蓁低头看柜台上的药物，这些药物在一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完全不足以填补他肺气的空缺。她本可以像以前一样熟视无睹，将这些药物打包递给他即可。只是今天，放下秤后她看着堆成小山的药材，却没有打开中药袋。
“你咳了多久了？”叶蓁忍不住问他。
“一年了吧。”男生回答。
“之前吃过中药吗？”叶蓁问。
“吃过，效果不是很明显，听说叶大夫比较厉害。”
那估计你要失望了，就凭这些普通的药材，你要吃上一年才有效果。叶蓁犹豫了下，对他说：“煎药也挺有讲究的，我煎药比较厉害，你要不等我煎好了带回去？”
男生没有犹豫：“好啊。”
叶蓁算了算自己要补的药材，说道：“煎药费五百。”
男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掏出了手机扫码。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声音在寂静的药房响起。
外面准备楼梯的父亲听到声音扬声说：“他已经付过药钱了。”
叶蓁大声回复说：“知道了，待会我退回给他。”
父亲听到以后爬楼梯走了。
叶蓁抬头看男生。
他懂了，回答道：“这是煎药钱，不用退。”
叶蓁满意地点头。虽然男生长得的确很好看，但是自己愿意出手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优待了，自己的身价可不能降。
她取出一个中药袋，将台面上的中药挑挑拣拣，又转身打开中药柜，挑了一些中药材，很快就装满了一袋。叶蓁拉开柜台下面的玻璃门，从里边取出几朵父亲自己采的灵芝和几株石斛。她扫了眼中药包上的药气和男生身上的气，虽然不能完全补足，但是起码达到了七成。
男生有点疑惑地看着柜台上剩余的中药，又看看她手中的纸袋，没有说话。
“我去煎药了，你要看吗？”叶蓁问道。
男生点头：“方便吗？”
“方便。”叶蓁从药房走出来，往后院走去。后院有一口压水井，还有一张石桌。小时候，她最喜欢压一桶井水，泡上一个西瓜，等晚上全家聚在一起院子里吃西瓜。
夏新将中药倒进陶罐里，用井水简单淘洗了一下，泡好。
淘洗好药材，叶蓁去屋檐下搬竹椅，男生很自觉地跟过去，搬了另一张，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坐下。
“你困吗？”叶蓁问，“困了可以眯会，要一个半小时。”
男生回答道：“还好。”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一排药架。
叶蓁索性带他过去看：“这些我是父亲从本地药农手上收购的一些药材，你看这个灵芝，是刚从山上采摘的，下面这个是金线莲，量很少，一般人找不到。”
“这个灵芝看起来很小，和我见过的不大一样，颜色也不同。”男生道。
“你看过的大概率是赤芝，颜色偏黄褐色。这个是紫芝，颜色偏黑。野生的会比人工种植的小一些，我前几天采过一朵，就比指甲盖大一点，很迷你可爱。”
“你也会上山采药？”
“嗯，只是我眼神不好，采了半天才采到一根灵芝和一颗金线莲。”那颗金线莲还是因为气比较足被她看到了。
药已经快泡好了。后院有一个小炉子，和那个煎药的陶罐正般配。叶蓁搬出小炉子，用木花点燃火，放上木炭，引燃以后把陶罐架了上去。
“好了，一煎要三刻钟。”叶蓁跟男生说。
接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在炉子旁坐着，一人拿着一部手机。叶蓁偶尔给炉子里添根木炭，扇扇风。
随着时间的积累，药香慢慢逸散开来，院子里弥漫着药香。
叶蓁看着炉子，偶尔偷偷地看男生。他长得真帅啊，剑眉星目不过如此吧。他的眼睛挺秀气，内双眼皮，有点狭长，唇形微翘，脸型只要稍微柔和一点就会显得中性，然而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角却英气勃勃，让他好看又男性十足。
喔，对方好像比自己小几岁，这么犯花痴不大好吧。叶蓁看了一会又将目光转回了炉子上，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木炭。
男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眼对方专心看炉子的侧脸，低头继续点开下一局。
药煎了两遍，叶蓁将药汁倒入白色的大瓷碗里。喔，她发现她煎出来的药汁有点太好看了点，淡黄色，像蜂蜜一样的颜色，压根就不像中药汁。她看了眼，发现男生依然在低头玩手机，于是偷偷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红糖，舀了两大勺放进去搅匀，顿时颜色变深了，像中药汁的颜色。
拿出白色的小瓷碗，她舀了小半碗递给男生：“可以喝了。”
男生将手机放一边，接过药碗，蹙了下眉，随机端起来一口闷了。喝完以后他眼睛一亮：“好喝！”
糟糕，好像有点过了，叶蓁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的药里甘草放得比较多。”她将剩下的药渣用纱布袋装好，包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对他说：“你背对着我坐好，我给你敷下背。”
男生反坐在竹椅上，趴着椅背。叶蓁让他把解开衬衣上面的扣子，将衣领往后拉了拉，把肩颈露了出来。
她的手摸上他的颈部，感觉到他似乎抖了一下，安抚道：“没事，不痛。”
将药包敷在他的后背上，叶蓁解释道：“这是大椎穴，敷一下可以促肺气。烫不烫？”
“还好，不是很烫。”
“那如果太烫你告诉我，你帮我计个时，十分钟就好。”叶蓁拿着药包继续敷。
如果平时给家人敷药，她此时肯定是要干点什么吧，或聊天，或拿个手机刷一刷。然而此时她和男生不熟，不宜深聊，刷手机好像也有点无趣，不如看他。
叶蓁于是就这么拿着药包，看着他干净的后脑勺，渐渐地放空了思绪。
十分钟后，手机闹铃声响起。叶蓁收了中药包，去库房找了一圈，找到一个新的大容量水杯，将剩下的药汁倒了进去。
“这个药汁你一天喝两次，一次50毫升就可以。没有两杯有电子秤也行，一次一两。”她一边叮嘱男生一边贴上标签纸，写上用法用量。
“一次只喝50？”男生有点诧异。
“嗯。”叶蓁回答，“我煎药比较厉害，虽然量少了，但是效果绝对不会差。”
男生接过药，问她：“有什么忌口的吗？”
夏新看了看他的面色，皮肤很好，一看饮食习惯就很好，没有不良嗜好。她说道：“不必，按你平常的饮食就可以。”
男生踯躅了半响，道：“那，谢谢。”他转身要往外走。
“哦，对了，”叶蓁终于想起来要嘱咐的东西，“一个星期后回来复诊，记得找我煎药。”
送男生离开，叶蓁收拾了下煎药器具，回药房将药柜上的中药收拾回中药柜。她拿起那张龙飞凤舞的处方单，看到处方上患者的姓名。
“夏天。”好随意的名字哦。
叶蓁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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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