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桃花咒 > 第2章 卿卿莞尔笑,郎情妾无意

第2章 卿卿莞尔笑,郎情妾无意

江南别院,小轩窗,正梳妆。

街坊皆知,巷里来了对璧人,新婚燕尔,爱意缱绻。

那男子呵护女子宛如至宝,寸步不离,形影相随。

女子病弱,男子便日日为其画眉增色,只愿卿常欢。

女子绝色,出门却常以纱覆面,旁人不识真容,只当男子爱妻,恐旁人觊觎。

海棠灼灼,漫天碎红。白衣女子立在花荫之下,白衣料上,红白相映,愈显得人清羸绝美。

“杜郎,我这病什么时候好——咳咳!”

杜之恒描眉的手一松,自从沈府一夜后,沈玉颜就落了病,洛京多旧人,没有万全之策,杜之恒不敢将她带回京中。

“大夫说仍需静养,卿卿安心养病就好。”

那药完全是有用的,沈玉颜果然全都忘了。

杜之恒便对玉颜谎称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本是洛京人士,贪图江南美景,寄居江南,几日前乘舟泛湖,沈玉颜不幸落水,从此记忆全失。

海棠花下,粗茶淡饭,沈玉颜主动握住杜之恒的手,失忆之后她心中总是不安。

分明杜郎待她极好,跬步不离,可她却总是心有滞碍,对他有几分疏离。

杜郎,咳咳!等我病好后,拜见过父母,我再做你真正的妻。”

“好。”少年郎望女子情深似海。

也许,见到洛京的家人后会好些。

届时,她才能真正放下心结,与眼前人做一对伉俪夫妻。

“玉瑶,回洛京后,三书六礼,我们再拜堂成亲,你再做回我的妻。你忘了没关系,我们就重新来过就好。”

玉瑶是杜之恒给沈玉颜起的新名,他告诉她,她名沈玉瑶,是他杜之恒的妻。

杜之恒也不想让心上人糊涂了事,他要明媒正娶,让她做他的杜夫人。

他要让沈玉颜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和他堂前三拜,山盟海誓的。

与心上人共缔鸳盟,是多少个寒夜里支持杜之恒考取功名的执拗。

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如今功成名就,伊人在侧,恍如隔世。

“杜郎,你待我极好。”沈玉瑶依靠在杜之恒肩头。

风中美人香,杜之恒抬起的手紧握成拳,他想拥她入怀,爱她入骨,可他实在怕吓到她。

事已定局,不必急于一时。

江南水美,沈玉瑶的弱症也好得极快,不多时便与杜之恒真如一对普通夫妻般,在江南游山玩水起来。

一日,沈玉瑶正与杜之恒泛舟游湖。

渔夫摇动船桨,青色画舫轻轻滑入湖面,春水澄碧,满湖荇菜参差蔓延,青圆浮叶间,点点嫩黄小花随涟漪摇晃。

前舱上坐着的少女一袭黄绿襦裙,似撷取了春日新柳与荇花之色,一身草木清光。

明明覆了鹅黄面纱,却身姿绰约,隐见洛神之资。

任谁见了不叹一句:江南美人如画。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个同在湖上泛舟的儿郎便被此等诗情画意吸引,将小舟滑至画舫旁,涟漪漫过两船相接之处。他俯身将带着水汽的荇菜递向画舫的栏内,目光温和:

“湖上春间小物,赠姑娘。”

沈玉瑶长睫微颤,慢慢抬手接过。荇叶微凉,细碎黄花沾着湖水,落在她苍白的掌心。

“多谢。”

沈玉瑶从未见过荇菜,看到那黄色的小花精致可爱,很是欢喜,当下便想拿与杜郎一顾。

那赠花公子见荇菜入了美人掌心,他心头一喜,唇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那丛带水的青叶上,轻声续道:

“观姑娘居于画舫,不知是随家人游湖?府上郎君,未曾同来么?”

“我……”沈玉瑶正欲开口自己是与郎君同游。

“拿走!腌臜的玩意儿!”然未等玉瑶开口,杜之恒却如同幽魂般出现在沈玉瑶身后。

黄色的荇花入水,撒落一片金黄。

杜之恒不知什么时候从里舱出来,不由分说便打落了沈玉瑶手中拿着的的荇花。

他狠狠瞪了那船上公子一眼。

“她是我的妻!”

便马上将玉瑶揽进怀中,腕间一收,掌下便扣住她单薄的肩。

女子本就体弱,骨头清瘦,骤然受这一握,肩头当即一阵钝痛。

沈玉瑶肩头微微一缩,眉尖猝然蹙起,身子微微发颤。

那赠花公子还僵在小舟上,心中怅然,暗自思忖:这般绝代容色,果然早已名花有主。

观其身旁郎君,神采轩昂,定非庸常之辈。

是自己鲁莽失礼。正欲再开口致歉,杜之恒却已半扶半护,将女子缓缓带回画舫中舱。任由小舟上的公子独自立在原处。

入了里舱,杜之恒面色一沉,愤然开口:“玉瑶可知《诗》中荇菜之意?没有我允许,你怎么可随意与外男相交?那些人,都对你心怀歹念!”

玉瑶是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

沈玉瑶蹙起眉,道贞民风开放,即使已嫁为人妻,与外男相交几句又如何?况且她根本不认识那赠花的公子,两人第一次见面竟也要遭杜之恒怀疑,他未免过于霸道。

正要开口与之恒分辩,肩头却骤然抽痛,只倒吸一口凉气,逸出一声“嘶”。

杜之恒见状小心掀起她素色罗衣的肩袖,只见那一片清瘦肩头,已然被他捏出一块鲜明的红痕。

杜之恒心头一紧,知是自己方才不对,当即半跪于沈玉瑶面前。眼眶骤然发热,泪珠便顺着面颊滚落,声音压得发颤:

“瑶娘,方才是我不小心。我太在意瑶娘,见你同那公子言语,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

”噗。”

沈玉瑶原本还有些生气,听了杜之恒的解释只当小儿郎吃醋,火气便也消下去了七分。

少女微微侧身,忍着肩头的酸痛,语声轻缓柔和:

“你快些起来。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变成小花猫了,成什么样子。这次原是我不对,得了荇菜一心只想与你一同赏鲜,竟忘了赠花的乃是外男,是我未曾顾及你的感受。”

说罢,沈玉瑶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亲手为杜之恒擦去脸上的泪水。

杜之恒泪眼濛濛,他发红的眼眶凝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随即抬手,牢牢握住美人持帕的那只手。声音微微发颤道:

“瑶娘永不弃我,可否?”

沈玉瑶只当是夫妻情趣,伸手拥杜之恒进怀中轻笑道:“痴儿,我既是你妻,焉会舍你而去。”

闻言,杜之恒泪珠尚凝在睫尖,他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由心底漫上眉眼,混杂着未褪的水光,看着又动人又带着几分偏执的热切。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掌心紧紧裹住她的指尖,不肯稍松。

玉颜,永远只可当他的妻,只可陪在他的身边。

他好爱玉颜。

好爱好爱。

想让她永远只看自己一个人。

想把她镌刻进骨头里面的爱。

食髓知味,难以遏止。

青舫泊岸,天光渐颓。杜之恒牵沈玉瑶同归。

二人相携而行,情意甚笃,旁人望之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女子一心同行,并未留意身侧之人一道阴冷目光飞快扫过身后湖面。

待杜之恒沈玉瑶身影渐行渐远,另一艘方才迟来靠岸的小舟才落定。舱门就被猛地掀开,那赠荇菜的公子尚未来得及下船,便被数名隐于暗处的人一把从舱中拖拽而出,按在岸边长草间,无数拳脚登时落了下去。

“无耻登徒,谁许你调戏人妇!”拳脚接连落下,众人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污言秽语谩骂不绝于耳。

拳脚轮番落在身上,剧痛一阵阵传来,男子心底翻涌的,却是无尽怅然

——只为方才那位美人,心中觉得不值。这般佳人,竟嫁了如此阴狠之人!定是被强困于此,何其可惜!

夜深帐静。游湖辛苦,玉瑶很快入梦,杜之恒侧倚在榻边,凝望着身侧女子安睡的容颜。

眉目舒展,睡颜清丽绝俗。他指尖轻轻捻着那一方素帕——正是白日里她为自己拭泪的手帕,在指间缓缓把玩。

望着那近乎无瑕的睡颜,清丽美人唯眉心一点朱砂妖媚。杜之恒心底情愫翻涌,鬼使神差。他微微俯身,欲低头吻向她。

唇尚未及红痣,女子睫羽忽然轻轻颤动,悠悠转醒。方才还沉眠的眸子骤然睁开,一瞬之间,眼底褪去睡意,覆上一层警醒,静静凝望着俯下身的他。

“啊!”心底惊惧陡生,沈玉瑶失声尖叫,下意识抬手一把将杜之恒推开。

杜之恒受这一推,身子向后一倾。听见她惊惶的叫声,看着她满眼戒备躲闪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阵窒闷绞痛。

沈玉颜……还是不可以接受他吗?

等到思绪回笼,沈玉瑶方才知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看着立在原地黯然神伤的杜之恒,沈玉瑶瞬间生出愧意。

她不知作何解释,不知为何,杜郎明明待她极好,可她偏偏本能地抗拒她。

明明她也在努力接纳他,可下意识的反应却总是在伤他的心。

或许,是她丢了他们之间的回忆。

终究是她对不起杜郎。

沈玉瑶皱眉扶额,为何失忆之人偏生是她?

少女抬眸,小心地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翩翩君子,声细如蚊:

“杜郎,抱歉。”

杜之恒立在原处,眸光流转,似有泪光,他温柔道:

“玉瑶乃我妻,我怎会怪你。你五岁的时候,也是这么推我的。当年两家世交,你我情分,更胜其余众人。”

望着眼前如玉温润的郎君,沈玉瑶蹙起眉尖。那些童年稚事,她竟全然记不清了,杜之恒竟在回忆,想来曾经的自己,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排除他,把他的真心碾碎的。心底顿时涌上一层愧意。

“杜郎……”

“更深露重,卿卿早些歇息。”杜之恒走了,他手里仍然捏着那方素帕。

他想让她爱他,像今天一样的爱他。

呵,如果不爱呢——

杜之恒叹气。

京郊的房子已建好,他做一回汉武帝又如何?

天长地久,金石可摧。

他不信沈玉颜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