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香囊里头装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瑶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这香囊,到底是谁给谁准备的?”
“祖母,赏花宴上,我中了药还差点受辱。若非我以死相逼,只怕我早……”容馨瑶咬着唇,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我若真是要拿这香囊害人,又岂会把这香囊挂在身上,还让自己中招?”
“你不愿意说,我也知道你是冲着樾儿去的。”容老夫人继续道:“樾儿身体不适,你支走了她唯一的丫鬟,还扶着她去了厢房。是也不是?”
容馨瑶肩膀细微的颤了一下,她道:“是三妹妹跟阿兄说身体不适,阿兄才让我扶着她去休息。至于那个丫鬟,我只是担心三妹妹的身子,绝无他意啊。”
“你挂着这香囊,带着樾儿去了厢房。厢房里头又只有你们两个人,你还中了药。”
“要是当真没有私心,何至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的隐瞒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容老夫人脸色微凝,她把手里的珠子搁置在桌上。
“你说,这香囊,是谁给樾儿准备的?”
“祖母,我真的不知。三殿下与容家荣辱与共,他岂会瞒着您让我去做这种事?我若是想害三妹妹,何故三妹妹”
她脑海里闪过容樾中药后用香囊反制自己的画面,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从容不迫的继续说:“我若想害三妹妹,何故三妹妹无事,我却中了药?”
“你是怎么中的药,你我心知肚明。樾儿有没有事,你也比我清楚。”
“祖母岁数也大了,从前你私下如何待樾儿,我不是不知道。那些事,我睁一只闭一只眼的过了,但不代表你能肆意妄为。”
容馨瑶袖子里的手狠狠揪着衣摆,她道:“祖母教训得是。孙女从前年轻气盛,与三妹妹确有姐妹间的磕碰。可那些都是闺阁里的小事,孙女从未真正想过要害三妹妹。”
“且自我来到容家,幸得家中长辈和阿兄垂怜才能为容家,为三殿下办好每一件事。我能分得清轻重,不会因私废公。”
“你拿三殿下来压我?”容老夫人不悦。
“瑶瑶不敢。只是,祖母您也知道,这些年,因为祖母的默许,三妹妹一直对我颇有微词……”
她没把话说完,而是悄悄抬眼看了眼容老夫人,才接着说:“许是我见大家都偏疼我一些,难免忽略了三妹妹,心中有些疑虑。毕竟,孙女刚在赏花宴上出了丑,祖母就来了。孙女心里害怕,是不是有人故意换了孙女的香囊,再引得祖母来查。”
说着她又低下眼。“也可能是我多心了。还请祖母恕罪。”
“你替三殿下办事,那是你的本分。你带着迷情香囊去赏花宴,如今出了事又攀咬樾儿。难不成,这也是三殿下教你的?”
容馨瑶心中一颤,面不改色的回道:“殿下岂会让瑶瑶做这种事。还望祖母明察。”
容老夫人的嘴角慢慢牵出一丝笑意,她道:“这东西,是装在七皇子的锦盒里。你既说不是奉三殿下的命令办事,那就是七殿下的意思了?”
“祖母——”
容馨瑶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心虚,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我虽奉旨接近七殿下,可我也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背主的事,我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容老夫人拿起那盒子,说:“那这盒子是怎么回事?你收到之后,又为何包裹的严严实实还不按规矩送到柳叶斋查验?”
容馨瑶后背沁出薄薄的汗,她说道:“香囊是我的,可这盒子虽然是七殿下的,却并非七殿下所赠。我也不知,这盒子究竟是何人放置到我箱笼里。”
“祖母,朝堂争斗,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有人拿这盒子和香囊做文章,那他们冲的就不是孙女,而是三殿下和容家啊。”
“瑶瑶受些委屈不打紧,可若是中了他人的奸计,影响了容家的未来和三殿下的大业,岂非是得不偿失了?”
容老夫人说:“谁都知道这几个皇之间都是明争暗斗的。如今五皇子被外派去了江南修筑河道,辅成王也去了祁章剿匪,这宫里就只剩下三皇子和七皇子。”
“你既说有人蓄意做局要对付三殿下和容家,那放眼整个封都,也便只有七殿下才有这个心思和本事了。”
“瑶瑶不敢妄加揣测。”
“你不敢?”容老夫人冷笑,她说道:“馨瑶,你看着我的眼睛。”
容馨瑶被迫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她道:“祖母。”
“樾儿坠崖前,七皇子对你,也是有过几分真心。你敢说你当真就没有别的心思?”
“祖母,七皇子虽心悦我,可他心里,三妹妹始终占了最重要的位置。我与他……”她声音放轻了不少,垂下的眼睫阴影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眼底那一丝不甘和苦涩。
“我与七殿下终究是殊途不同归,岂敢有别的想法。”
“殊途不同归?馨瑶,你这话说得倒好听。”
“你既然知道殊途不同归,为何还收着七皇子的锦盒?你说你不敢有别的想法,那你的箱笼里怎么还会翻出这些东西?”
容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院外却传来了清霜的惊呼声。
“大公子,老夫人同小姐正在屋里说话,你不能进去——”
“钊儿,你给我站住。”陆灵君一路追着他过来,想去拉他却没拉住反被推搡了一把。
“哎呦。”下人们手忙脚乱的扶着陆灵君。
容钊玉回头看了一眼陆灵君,眼底的愧疚一闪而过,但他脚步也没停。
“让开。”
容钊玉一把推开清霜,径直走进屋内。
“阿兄……”
容钊玉一进门,就看到容老夫人气定神闲的坐在上首,容馨瑶脸色苍白,满眼泪痕的跪在地上。
屋内空荡荡的,容馨瑶的箱笼一片狼藉,衣服,首饰都被翻了出来。
“祖母,你这是何意?”
陆灵君还没跨进院门就听到容钊玉这句质问,她三步并做两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低声呵斥了一句“跪下”。
说完她对着容馨瑶翻了个大白眼,又对着容老夫人行了一礼。“见过母亲。”
容老夫人看着站在面前的容钊玉,她笑着跟陆灵君说:“这年轻人气性都这么大吗?”
“这也不怪钊儿。他只是听说你要送瑶丫头去江南,一时有些着急了。还请母亲息怒。”
“今日能一时着急,不顾礼仪冲的推搡你这个母亲,那明日是不是就得对我这个老婆子动手了?”
陆灵君脸色一白,她扭了一下他的胳膊,又把他拽着跪在地上。“还不给你祖母赔罪。”
容钊玉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也乖乖跪下抱拳行了一礼。他道:“是孙儿鲁莽冲撞了祖母,还请祖母恕罪。”
容老夫人不着急让他起来,而是示意章妈妈把地上的锦盒和香囊包裹好捡起来送到他面前。
“钊儿,你来得正好,你瞧瞧这是什么。”
容钊玉看着那锦盒上无比熟悉的图案,眉心拧的死死的。在看那香囊,虽然已经被布包裹着,但里面浓郁的燥热甜香依旧熏得人有些发昏。
“祖母,这是?”
“这是从你妹妹的箱笼里翻出来的。”
容老夫人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下来。“香囊是她的,里头装的是□□。赏花宴上,她支走樾儿的丫鬟,扶着樾儿进了厢房。最后,她自己却中了药,还闹得沸沸扬扬。”
“你说,这些东西,是她自己准备的,还是别人塞给她的?”
容钊玉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向容馨瑶。“瑶瑶,这怎么回事?”
容馨瑶满眼是泪,拼命摇头:“阿兄,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害三妹妹。你信我——”
陆灵君看着那些东西,脸上闪过惊恐然后目眦欲裂的上去就想给她一巴掌,却被自己的贴身婆子柳妈妈眼疾手快的抱着腰拦住了。
“夫人,你别冲动啊夫人。”
“好你个小贱人。樾儿可是辅成王的义妹,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是想害死我们容家吗?”
“啊!”容馨瑶顺势往容钊玉身边一倒,捂着脸。
“二婶,我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
“你……你……”陆灵君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气的手指头都哆嗦。
“母亲,这等败坏门风的小贱人,就应该立刻拉出去沉塘。”陆灵君狠狠的瞪着她,那模样像是就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一样。
容馨瑶又往容钊玉那边缩了缩,还扯了扯他的袖子。
容老夫人被吵的头疼,她说:“好了,灵君。你今日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
“可是母亲……”
柳妈妈扯了扯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夫人,看老夫人那意思,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咱们指定是不能听的。还是早些回去,别平白惹了一身腥。”
陆灵君不甘心的剜了一眼容馨瑶,这才行了一礼,“儿媳告退。”
等陆灵君一走,容钊玉刚要开口就被容老夫人打断。
“你不必提她辩解。”
“祖母,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瑶瑶不是这样的人。”
“阿兄,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这一句话似乎触动了容钊玉敏感的神经。
他忽然忆起,当年大伯母难产,九死一生才生下容樾。
所有人都围在大出血的越翎,独留刚出生容樾一人在丫鬟怀里嗷嗷大哭。
他寻着哭声从外头进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抱起容樾轻轻摇晃着哄她。
原本还在哭泣的容樾,看到他,突然就笑了。
明明泪痕都还没干,可却笑的纯粹,甚至没有一点儿违和。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妹妹,他要护一辈子了。
两年后,越翎因病去世,不久,容槐也因为水肿病死在了官任上。
容樾一夕之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至今还记得,办完丧礼那天,容樾一个人缩在樾灵轩书房的柜子,怀里抱着越翎的衣服,蜷缩着小声哭泣。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哭着扑到他怀里,哽咽的说:“阿兄,我只有你了,呜呜呜……”
“她不是那样的人,难道你是觉得樾儿会故意陷害她吗?”容老夫人袖子拂过桌面,继续说道:“樾儿也算是你拉扯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
容老夫人的呵斥声把他从过去里扯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容馨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容樾的脸。
“阿兄……”
容钊玉深吸一口气,说道:“瑶瑶,你跟我说实话。这香囊,到底怎么回事?”
他掰过容馨瑶的肩膀,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容馨瑶跟他对视,睫毛轻颤。“阿兄,你也怀疑是我要害三妹妹吗?”
两个人对视片刻后,容钊玉慢慢松开她。“你不肯说,那就是三皇子的意思了。”
“不是的,阿兄。三殿下不会这样做的。是,是……”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发现,自己没有路可以走了。
若说“是给容樾准备的”,那辅成王和容家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要说“是三皇子让我做的”,那三皇子第一个收拾她。
容馨瑶是了半天后突然双手捂着脸,哭着说:“是我……,是我见七殿下这些时日总围着三妹妹转,心中不舒服。”
“我……”她把头埋得更低,继续说道:“我就想先把三妹妹支走,然后给七殿下下药……”
容钊玉攥紧拳头,双眼红的厉害。“樾儿可是你妹妹,你看上谁不好,偏生要看上你妹妹的男人。”
他几乎是吼出声的,可吼完他自己的心又像是被什么剜了一样的疼。
“难道你忘了,当初三皇子要你接近七皇子,是为了拉拢他麾下那些因为樾儿才支持他的朝臣吗?”
“阿兄,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般昏头的举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容馨瑶哭的稀里哗啦,她扑过去拽着他的衣袍却被狠狠甩开。
她惊呼了一声,人歪在地上,眼泪汹涌落下。
容钊玉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扶她,伸了一半又收回手。“你现在对七皇子动了这样的心思,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容家吗?”
“阿兄,我真的知道错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容老夫人站起身,说道:“这件事牵扯到七皇子,三皇子,甚至还有辅城王府跟陛下。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一个交代。”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钊玉,扭头对着章妈妈说道:“去请老爷,三位族老还有分支的三个话事人去祠堂。”
“老夫人,你这是要?”章妈妈有些不确定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却不理。
听到要请族老去祠堂,容馨瑶原本苍白的面色更加惨白。
“钊儿,你带馨瑶去祠堂外跪着。”
“是。”
容钊玉垂着眼,压下眼底的晦暗,把容馨瑶扶起来,半拽半扶的带走了。
水月小筑里,只剩下容老夫人和章妈妈两个人。
容老夫人悠悠的问道:“若华,你觉得今天这事,像是谁的手笔?”
章妈妈低头扶着她回道:“老夫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奴婢不敢揣测。”
“馨瑶这些年,办事也还算尽心尽力。今日,没把三皇子供出来,也是难为她了。”
章妈妈说道:“二小姐一向聪明,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
容老夫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三皇子调教人的本事一向是一流的,只是,他今日做的过了。”
章妈妈笑着道:“许是三小姐同辅成王走得近了,三皇子就起了别的心思。”
“起了旁的心思之人又何止是他跟馨瑶?”
……
祠堂
容馨瑶跪在石子路上。
六棱石子硌进膝盖,又疼又麻。她已经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痛感。
夜幕降临,祠堂里的灯点了起来。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她脚边铺了一条窄窄的路。
她盯着祠堂那扇门看,里头的争执越来越厉害。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这种败坏门风的东西,容家留不得,必须逐出家门。”
另一个声音说:“逐出家门容易,可外头问起怎么说?要是让人知道,容家养了个给皇子下药的女儿,你让我容家的脸面往哪搁?”
然后是茶盏磕在桌上的闷响。
容老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沉又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吵了起来。
容钊玉在连廊下站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过去,他掀起衣袍跪下。
“阿兄?”
容馨瑶手指撑着发麻的膝盖,声音有些虚弱。
容钊玉没有应她,只是陪着她跪。
他望着祠堂里透出来的光,心里又闷又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
或许是替容馨瑶求情,也或许是替自己赎罪吧。
容瑾澜踏进祠堂的时候,屋内刚好传来杯盏碎裂声,她顿了一下才缓步进来。
“澜儿……”容钊玉希冀的看了一眼任容瑾澜。
容瑾澜没说话,也没看他们,只是抬脚迈步走进去。
片刻后,祠堂的门开了。
容老爷子阴沉着脸最先出来,容瑾澜扶着他的胳膊站在身侧。
其他几个族老也陆续出来,他们鄙夷地看了一眼容馨瑶,其中三个人对着容老爷子说了句还有事就先走了。
“祖父。”
容馨瑶抬起头,双手垂在身侧看他。
“馨瑶,你可知错?”
“瑶瑶知错了,但凭祖父惩处。”容馨瑶说着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容老爷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族中商议之后,决议将你逐出主家族谱。”
容馨瑶猛地抬头。
逐出主族。
她膝行到台阶下,伸手扯着容老爷子的衣摆。“祖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赶瑶瑶走……”
“祖父,瑶瑶虽然做了错事,可……罪不至此。”容钊玉替她求情,“还请祖父网开一面。”
容老爷子无动于衷,他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个分支话事人,说道:“这是三个旁支的族长。经过商议,馨瑶作为旁支失散多年的庶女,改入旁支族谱。”
庶女。
容馨瑶浑身一颤。
她慢慢松开容老爷子的衣摆。忽然明白了,她没有被赶出容家,但她被从主族除名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容家的二小姐,只是一个旁支的庶女。
“江南你也便不必去了。”容老爷子拨开她的手,往前走了,“我会让人把认亲的消息放出去。你便安稳待在院里好好思过。”
他的衣摆擦着她的手臂滑过,留下阵阵寒意。
“祖父……”
容馨瑶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容钊玉还跪在她身边。他没有走,没有看她,也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她无助的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低声哭泣。
祠堂的事很快就在容家传开了。
容樾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看那只玉镯。
晚膳前,容老夫人身边的章妈妈亲自把这镯子送到了她手里,还说了好些安抚她的话才离开。
她拿着镯子,举过头顶对着烛火反复欣赏。
镯子回来了,容馨瑶也从长房族谱除名了。
阿爹,阿娘,你们看到了吗?我守住了我们长房的血脉,也守住了你们的一世英名。
眼尾不知不觉间就染上了湿意,她却并不擦,只是吸了吸鼻子。
南絮端着一碗芙蓉羹推门进来,她说:“暗卫来报,一刻钟前,清霜偷偷摸摸出府了。暗卫一路跟踪发现她从后门进了三皇子府。”
这个时候去见三皇子,看来是急着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她忽然就笑了。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容樾抬了抬眼,她慢条斯理的那只玉镯收在盒子里。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暗令。
宇文昭的暗令。
她把暗令递过去,说:“七皇子府附近后巷里,施望处理了两具尸体。你把这个拿去。”
南絮接过暗令,关切的问道:“什么尸体?”
容樾端起那碗芙蓉羹,汤匙轻轻一搅,羹面浮起一圈涟漪。
“宇文聿的人,施望处理干净了。”她说完抿了一口放下碗。
“拿去后,直接扔到那条巷子里去。别放在明处。塞进墙缝,或者踩进泥里,做得自然,隐蔽些。”
南絮应下,正要走,容樾又叫住她。
“找两个信得过的百姓,去那巷子附近行善施粥,再把消息透露给城外的乞丐,给他们指个路。”
南絮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小姐这是准备收网了?”
容樾已经重新坐回去翻书了,语气平淡得很。“你说的很对,要想对付容馨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三皇子的暗令,七皇子的侍卫,还有惊慌失措的乞丐。”
“等天一亮,这条巷子,一定会很热闹。”她悠悠的说着,视线不自觉又落在了窗台上悬着的那枚香囊上。
嘴角染上了一抹看不见的弯度。
南絮嘴角一扬,回道:“我明白了。”
“容馨瑶那边,先不要惊动,就让她以为自己还藏着。”
南絮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至于宇昭和宇文聿那边……
忆起重生后,宇文昭的种种试探和算计,容樾眉眼沉了沉。
单单死两个侍卫和市井流言,尚且不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还是得从朝堂上施压。
容樾脑海里闪过赵锦渊的脸。
宫宴上,那个缕缕帮她说话的户部尚书。
上辈子,他是为数不多真心心疼她的人。不论她如何愚笨,如何丢脸,因着父亲的情分在,他都从未放弃过她。
只是,听容馨瑶说,宇文承桓称帝后,似乎对朝堂进行了大清洗。
她上辈子被折磨的早亡,也不知道赵锦渊最后怎么样了。
容樾叹了一口气,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写到一半,容樾直起身子,缕了一下衣袖继续写到:“继兄长离城之后,樾儿时常发觉有人跟踪。细查后,发现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人。”
“历朝历代,皇子相争,必有牵连之祸。如今,容家长房只余我一孤女,樾儿在府中亦是如履薄冰,无人庇护。”
“今晋阳公主赏花宴,三皇子联合义妹意欲对我下药,樾儿侥幸脱身。可一之谓甚,其可在乎?”
写完这句,她停了一下继续写道:“多年前初见,赵伯伯曾言将来若有难处,可来赵府寻你。”
“今,烦劳赵伯伯在朝堂之上稍加施压,只消让三皇子,七皇子自顾不暇便好。”
写完最后几句拜语,容樾把信封好。
“祁遇。”
祁遇从屋外进来,“小姐。”
“亲自送去赵家给赵尚书,别引起人注意。”
“是。“祁遇接过信,身形一闪就出去了。
容樾端起桌上凉透的芙蓉羹,喝了几口就放下去休息了。
夜很静。
窗外的月亮躲在树梢后,在院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赵尚书会怎么给宇文昭施压?若是宇文昭知道了,他又会作何反击?
还有兄长。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容馨瑶?
容樾的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那颗檀木珠。
珠子贴在心口,泛着凉意。她却没有松开。
不知什么时候,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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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