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谢林川的军校生活是这样的:
6:00起床
6:10--7:00早训
7:00-7:30内务
7:30早饭
8:00-11:30早课
12:00午饭
12:30-14:00午休
14:30-16:30午课
16:30-17:30晚训
17:30-18:00晚饭
18:00-19:00洗漱整理
19:00-21:00晚自习
21:30点名
22:00-6:00晚睡
协议生还要加上每周的服务义务,总计每周10小时。维纽瓦军校不养闲人,协议生虽然可以免费享受学校提供的教育和食宿,但必须承担学校的一部分基础服务工作。
——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谢林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前往南边的新生宿舍区,好消息是他的宿舍是协议生里唯一的双人间。
等他终于来到位于地下三层C区的宿舍,另一个舍友雷姆还不见踪影。
宿舍里,老式防爆灯散发着晕黄的灯光,头顶上方的散热栅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味,这一切意外地让谢林川安心。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黑盒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把行李随手一扔,洗漱完后再往床上一滚,迷迷糊糊地对着黑盒说了句:“混沌,我们安全了……”就睡了过去。
谢林川已经快两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矿星被星盗炸毁的第一个月,他是在前来救援的军方战舰上度过的,每一次跃迁的轰鸣都会让他闪回矿星爆炸的巨响。
抵达中转星后,他被关在情报部门的隔离室里,经历了长达两周的心理评估和辐射检测。政客们的问题化作隔离室里一成不变的冷白光,一道又一道刺向谢林川,永无止境。
最煎熬的是此后无尽的等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而此刻,昏暗的灯光,低沉的白噪音,熟悉的机油味,让谢林川梦回矿星……
爷爷让他关闭机甲雷达,仅凭感知和混沌在黑暗的矿洞里穿梭……矿洞深处透出他从未见过的光,他好奇地凑上去:“混沌,快看!”“小谢,等等——”还没等混沌说完,矿星爆炸的热流辐射开来,他和混沌同时被击中。他们要死了!
谢林川的呼吸急促起来,体温骤升,体内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精神力的压制,开始肆意冲刷他的神经系统。
星际时代的人类因为长期与脑机接口技术共存早就进化出了某种神经敏感性,这种神经敏感性可以说是精神力的萌芽,但它又与真正的精神力不可同日而语。科学家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还很不成熟,谢林川的情况更是闻所未闻。
矿星被炸毁的那天,高能量和高辐射同时击中了他和混沌。照理说,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存活下来,谢林川成了唯一的例外。大量的矿石能量灌入他的神经系统,与之发生融合后催生出强大的精神力。
“爷爷,星盗打过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谢林川开始抽搐,精神力不断外溢。
自从矿石能量入体后,谢林川的神经系统就一直在竭尽全力地消化,奈何残留的矿石能量实在太多,消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这些活跃的能量只能靠他的精神力压制,一旦精神不稳,就可能会让矿石能量挣脱压制,进而冲刷神经,使精神力外溢。
一时间,军校里遍布的监控开始轮番报错。
“警报,生物电场网格数值异常!”
“警报,热成像巡逻检测到高温生命体征!”
“警报,光学涂层监控出现画面扭曲!”
……
学校的运维部门焦头烂额,排查到天亮的结果是:生物电场网格疑似故障;热成像后续复核未发现异常状态,自动关闭;光学涂层监控摄像头硬件可能老化,建议更换。最后,他们只好归结为这头钢铁巨兽的老化。
与此同时,新生宿舍顶层的灯光微微闪烁。虽然只有短短一刹,却唤醒了一贯浅眠的霍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犹如来势汹汹的潮水。它们像要挣脱某种束缚般此起彼伏地拍打着校园,仿佛在示威,又仿佛是在挑衅。“突围”无果后,这些东西又炸成了一团一团的毛茸茸滚落到四周,继续寻找突破口。
霍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立即放出所有精神力围追堵截。因为离得太近,还被小团子们轮番“扎”了个遍。意外的是扎得并不痛,还挺舒服的,就像不经意间给他做了一次电疗。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得更近,那股奇特的能量却倏地消失了。而难得的睡意竟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袭来,霍峥努力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确认那个微小振幅最后消失的方向。
——地下三层C区。协议生宿舍?霍峥皱了皱眉。
算了,明天再说。霍峥不再挣扎,在久违的宁静里沉沉睡去。
近在咫尺的混沌慢了半拍才捕捉到谢林川的异常,之前为了帮助谢林川过检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谢林川体内矿石能量的辐射很快引发了它的共振。
混沌马上在终端报警:“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体征过热,脑死亡概率:高危……”
随着混沌介入,狂暴的能量被抽走,谢林川的精神力眼看着就要平复下来。
然而,就在混沌以为没事的时候,宿舍里的监控系统突然开始报警。下一秒,谢林川暴走的精神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混沌不得不继续抽走暴走的能量并示警:“检测到宿主情况进一步恶化……开始强行接管宿舍供电回路……伪装程序加载……”
谢林川不停地在床上扭动,却避不开爆炸带来的高温炙烤,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梦里不断有人死去,有带他下矿的西蒙叔叔,有教他辨别矿石的娜塔莉姐姐,还有……爷爷呢?
爷爷!再回首时,爷爷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用微弱的声音最后对他说,“别死在这里,活下去……”昔日重现的那一刻,谢林川的心蓦然空了。
“小谢,你身上什么时候安装了监控芯片?”等混沌发现的时候,每20秒一次的固定传送已经开启,来不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边是谢林川暴走的精神力,一边是报警的宿舍监控,还要加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芯片干扰——混沌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原以为只是一次精神力的局部波动,没料到竟然是谢林川长时间身体透支后的总爆发!这时候再叫醒他已太迟,而一旦用强,精神力只会失控得更厉害。
混沌只得先把从谢林川身上吸收来的能量导入电路系统消耗掉,同时压制住宿舍里的传感器,让监控画面和数据维持正常,再腾出手来制造电磁干扰,拖住监控芯片,不让它继续发送信号。
三线作战使得混沌的反应越来越慢,终端热得发烫,持续的电磁干扰早就超出了它的负荷。
一旁的谢林川还在饱受梦魇折磨。爷爷,爷爷已经不在了……混沌,混沌呢?谢林川一惊,习惯性地把手探向身旁的黑盒,把它拢在怀里。幸好,还有混沌,意识到这点,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在混沌的支撑下,谢林川的精神力暴走达到峰值后逐渐回落,最后稳定下来。
警报终于在这一刻解除。
“小谢,你对安全的定义是不是存在什么认知偏差?”处理完后事的混沌泄愤似的在终端屏幕上打出大写加粗的红字——从发现芯片到标注它的大概位置以及后续的处理,它打算留着这些红字闪瞎明早醒来的谢林川!
一举耗尽了所有的算力后,混沌陷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
“呜……”警报声响起,谢林川的身体僵硬了几秒,肌肉瞬间绷紧。是哪个矿洞坍塌了吗?快去找承重柱和掩体!
但随之而来的起床号让谢林川彻底惊醒过来,他已经不在矿星了,矿星也不在了。
谢林川习惯性地看向终端,除了时间显示6:00之外,触目所及是混沌发出的一大片红色警报。
“监控芯片?”谢林川想起先前被告知的三月一次的体检,首先排除了学校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还有谁呢?
“什么时候植入的?”这一路都有混沌盯着,照理说他们应该没有机会下手才对。有没有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是在中转星隔离那会吗?我当时为了不让他们查出你的数据异常,一直保持共振干涉的状态,不得不关闭了外部感知,才会漏检……”代表混沌的像素小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事,这个芯片的监控范围应该是生物体征方面的,不难处理。再说,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你没有做错!”谢林川赶紧安慰它。
矿星爆炸时,混沌为了保护他被迫吸收了大量的矿石能量和他的精神力,不得不进行重构,由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工程辅助AI变成了今天有自主意识的混沌。
可惜的是,混沌“长出”了人的“大脑”,却没有适配的“身体”,只能被分成两半。一半“寄居”在谢林川的个人终端里,可以直接与谢林川进行实时交互,另一半也就是它的实体却还停留在谢林川那个不离身的黑盒子里。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它的常态,谢林川又怎么会怪它呢?
令人唏嘘的是梦里的余温还没散尽,新生活带来的变数已经横亘在眼前。谢林川不知道自己答应罗南上校来维伦纽瓦上学到底是对是错,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