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中的沉默愈发沉重。
夏明月抽噎一声,她双眼哭得发红,“我…我想……”后面的内容她很难说下去,攥着沙茉的手更紧了。
沙茉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开口替她补全后面未说完的话:“明月想给她的父母打通电话,想知道他们的安危。”
这句话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沉甸甸地压着人喘不上气。
邵子乔鼻头一酸,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把手机放在中间的桌子上,故作轻松道:“还好我带手机了,不然我们真与世隔绝了。谁想打电话拿这个打,不用担心没电,我带充电器了。”
说着,邵子乔从兜里掏出原装充电器摆在手机旁边。
沙茉首先拿起手机,“谢谢。”她拨打电话号,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把手机递到夏明月的脸旁。
滴的一声,电话接通,“是明月吗。” 听筒里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是夏明月的母亲。
“妈!”
夏明月压抑又颤抖的声音传到对面,“我害怕……”
听筒那头,女人的声音浸着哭腔:“明月,别怕,妈现在去接你。”
“妈!不要。”
夏明月手紧紧抓住手机,她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像一串连成线的珠子。
“不要……你要好好活着。”
“妈没事,妈现在在家。”
“明月,别害怕,妈一定去接你。”
“妈带你回家。”
夏明月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将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回去。她清楚,太大的哭声可能引来走廊游荡的丧尸。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翻涌的悲痛。
“妈,等我回家,我想吃你做的排骨。”
就在这时,听筒那头猛地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嘶吼,一道强劲有力的男声喊道:“把沙发搬过来!”
听筒里传来慌乱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拖鞋仓促踩过地面的响动,下一秒,电话骤然中断。
夏明月身体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尝试重拨,但只剩冰冷单调的忙音。
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夏明月,她蜷缩起身体,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但她吐不出来半点东西,只能压抑地干呕。
沙茉早已泪流满面,她心疼地抱住夏明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道:“明月,别哭,叔叔阿姨在家,他们是安全的,明月……”
夏明月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清沙茉的轮廓,这是除她家人以外,她最信任的人,“沙茉……只有你了……”
夏明月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沙茉,她再不想松开,她害怕失去,更害怕重要的人消失在自己面前,“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沙茉也紧紧环抱住她,轻声回答:“会。”
“你们……你们不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啊,呜呜呜呜呜。”林爽从电话接通那一刻就忍不住了,她的眼泪糊了满脸,杨佳诺一边拿纸擦拭自己的眼角,一边抽出纸巾递给林爽。
“我不敢给我妈打电话了,我怕我哭的声太大把丧尸引过来。”薛浩用袖子擦了擦脸道。
邵子乔点头附和道:“我也不敢,那我们给家人发条短信吧。”
众人在极度悲伤的氛围里编辑短信内容,于这群十几岁的少年而言,生离死别,从前离他们很远。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平常的一天,在教室里给家人写下可能是最后一条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减减,千言万语,最后不知该说些什么。
轮到洛昭的时候,她盯着屏幕,脑海里浮现母亲的身影——那个温柔,有时又有点严厉的女人。
她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从小父母忙于工作,她被奶奶养大,奶奶不是一个会说温情话的长辈,在漫长的童年里,她早习惯把心事埋藏在心里。
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才回到了父母身边,却总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父母分隔。
而现在,在可能是生命尽头的时候,她应该打破这道墙。
“我没怨过,我爱你们。”
洛昭的心轻轻一颤,她不曾说过这么柔软的话,有些不自在地把发出去的消息删除,她不想这条消息被其他人看到。
入夜,银白色的月光洒进窗户,斑斑点点落在教室里,冲淡了沉沉夜幕。楼外寂静无声,白天还能见到逃跑的人和呼救的声音,到了晚上全部销声匿迹。
教室桌子上堆着吃完的食物包装,塑料包装袋里非常干净,连一点面包渣都没剩,就连罐头里的糖水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邵子乔蹲在教室后面右边的角落,这里有一个插座,他手里握着手机,亮度被调到最暗,手机上显示着22:14。
洛昭坐在窗台上,微微侧身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一层朦胧的月光镀在她身上,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撩起她的发丝。
夏明月贴着沙茉安静地坐着,她的情绪已经缓解很多,但夜盲症让她双眼失焦,她看不清黑暗里的事物,未知让她有些恐惧。
林爽和薛浩一左一右趴在教室后门的玻璃上,他们伸着头去看走廊里几个落单的丧尸。一开始他们还会害怕去看这些怪物,到现在一天过去已经有些习惯了,倒没有那么害怕——夏明月和李相安除外。
“喂,你俩看出什么名堂了。”邵子乔无聊地拄着手臂问道。
“你别在那蹲着了,手机充好电了嘛,快拿过来,看看这些丧尸能不能看到光。”薛浩头也不回地伸手招呼到。
邵子乔拔掉充电器,拿着手机走到后门把手机放到薛浩手上,又迅速地跑回到洛昭旁边:“手机给你们,我就不看了。”
孟远在另一边抿嘴笑道:“你胆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小了。”说着,抬眼瞟了瞟躺在桌子上睡觉的李相安,几个男生把桌子拼到一起,铺上同学放在教室里的坐垫,倒也像一张床。
“说来也奇怪,你说他胆子小吧,他能在这时候睡着,你说他胆子大吧,他又是唯一一个被吓吐的。”
“我能听到,我没睡着。”李相安眼睛都没睁地说道。
孟远耸耸肩和邵子乔相视一笑。
薛浩和林爽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照向外面的丧尸,光线打在其中一个丧尸脸上,林爽认出了这个人,有些遗憾地说:“我认识他,他是隔壁班的,学习特别好,年级前二十的。”
也不知是他听到了林爽说话的声音,还是对光做出的反应,只见他发白的瞳孔转动了一下,身体转向他们的方向,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把周围的丧尸也吸引过来。
林爽有些紧张地掐着大腿,但掐得不是自己的大腿,旁边的薛浩疼得直躲:“疼疼疼,别掐了,别掐了,你掐你自己的啊。”
“嘘嘘嘘,掐自己的也疼,先别说话。”
几个丧尸慢慢围拢,和二人对视。
教室的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薛浩把闪光灯关闭,走廊里又恢复了黑暗,但这几个丧尸还站在后门口,并没有想走的迹象,但也没有要攻击铁门的意图,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爽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洛昭,洛昭轻轻摇摇头,手背贴放在颏下方,轻轻抖动几下,示意他们先等等。
林爽显然明白了洛昭的意思,比了一个OK的手势,薛浩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人打哑谜。
手电筒关闭后,这些丧尸像失去了灯塔指引的航船,过了几分钟又四散而开。
苗青田把这个现象记下来:“丧尸会被光吸引但没有攻击倾向。”
等丧尸全部离开后门口,大家才呼出一口气。
杨佳诺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几下,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粉色的香水,说道:“现在是不是该试试会不会被气味吸引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放在杨佳诺身上又很正常,她像一个百宝箱一样。
薛浩自告奋勇道:“我长得最高我来。”
教室的墙上面有两扇窗户,薛浩踩在桌子上刚好能把头探出去,他对着下面狂喷了好几下香水,香味一瞬间弥漫开,但扑鼻的香味并没有引起丧尸们的兴趣。
薛浩收回头,从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下来,摇着头说:“没反应。”
“香水不行,那血腥味呢?”苗青田思考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苗青田,这是一个被忽略的地方,但在这间教室里,哪里有血液,更不会,也不可以有人为了试验划伤自己。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洛昭的指尖轻轻叩响窗玻璃,把众人注意力吸引到窗外。
她指尖所指之处,是早上在校门口被撞死的男学生。
“他被撞倒之后,并没有丧尸去吃他的尸体。”
那男生头下的血液已经半干涸,渗进柏油路,颜色发黑。
苗青田点点头说道:“这样说,他们只对光和声音感兴趣,好了,今晚我们先睡觉,如果明早等不到救援……”
不用他把话说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伴着稀薄的星光,和远处偶尔传来丧尸拖沓缓慢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黑夜里浅浅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