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晨雾轻轻漫过窗沿，天边洇开一层淡橘色的微光。风携着清晨独有的凉，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清润，缓缓沁入肺腑。
东北的四月并不是很暖和，早上的冷风灌进鼻子里还是会冷得人打个激灵。
洛昭俯趴在桌子上，脑袋侧躺在手臂上，她的鼻尖微凉，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她半眯着眼，眼皮沉得像压着铁铅，干涩得发疼，每眨一下都格外费劲。
在教室睡一晚的感觉实在不好，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在潜意识里反复拉扯，只觉得身体沉沉浮浮却从未陷入睡眠……
病毒带来的反常悄悄蔓延在日常每个让人注意不到的角落，正如现在，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消失了。
洛昭带着探究的眼神一直在天上寻找栖息在校园树上的那几窝麻雀，却不见一丝影子。
洛昭心里有些忐忑，但愿是动物对灾难的本能让他们换了栖息之所，如果不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动物也会感染病毒。
那他们的处境会变得非常糟糕。
洛昭一想到这种可能，脸色不由沉了几分，她暂时放下这种猜测，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根据的恐慌会先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薛浩打了一个哈欠，眼下也乌青一片，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没怎么睡。
他从桌子上坐起来，大脑昏昏沉沉，迎着有些刺眼的晨光，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好困啊。”他拍了拍身边躺着的邵子乔：“快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
邵子乔皱着眉，有些不情愿地打开手机，眼睛都没睁开，随手递给薛浩，“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一亮，一条一条消息弹出来，不过几秒就塞满通知框。薛浩一条条翻看，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条新闻上。
【突发】市防疫指挥部关于启动全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Ⅰ级响应的通告。
全体市民：
鉴于我市当前面临的严峻防疫形势，经专家组研判，即日起，全市进入紧急防疫状态。
……
请市民相信官方力量，救援物资正在调备中，请市民立刻寻找安全空间，非必须情况下切勿外出。
附件:救援行动开展进程。
薛浩有些激动地点开附件，第一行字就狠狠地击碎他的希望。
经上级批准，从R区展开救援行动，请市民不要惊慌，等待救援，我市计划七天内完成救援行动，全面消杀。
我市安全区正在建设中，预计三天内投入使用，地点：百湖市武装部队中心。
“已经开展救援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瞬间清醒。
邵子乔激动地搂住薛浩的肩，脸贴着脸去看屏幕里的内容。
“什么啊，从R区开始，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再等一周？”
薛浩抬头看了看其他人疑惑的眼神，把手机举起来，众人围过来去看新闻上的内容。
刚刚浮起来的一点期待，瞬间消散。
“七天，我们撑得住七天吗？”林爽抿紧嘴唇，指尖捻起衣角无意识地揉搓，她白着脸看向洛昭，不知为何，洛昭面对突发事件冷静的样子让她很有安全感，她总是下意识地去听她的想法。
洛昭抬眼就撞进林爽急迫的眼神中，她略微思考片刻道：“救援一定会来，但我们不能干等下去，现在有两个选择，去食堂，或者社区。”
话音落下，李相安强着答道：“一定是食堂，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洛昭点点头，目光扫视一圈，等着其他人的想法。停顿片刻，见没人提出异议，洛昭才继续说道：“没错，食堂不仅有独立超市，病毒爆发在早上，食堂的人也不多。”
“但如果超市里已经有幸存者，我们该怎么办。”
苗青田提出的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住校的学生每天早上都会去食堂吃早饭，如果里面有其他人，谁也没法保证对方愿意接纳他们。
苗青田接着说道：“如果运气不好，食堂里有其他幸存者，再往坏了想，对方不接受我们，那我们只能找其他地方。”
“而食堂只有一个地方能躲，只有那间超市，如果我们不能留在那个超市里，再跑回来的风险太大了。”
教室里静了片刻，没人敢用性命去下这个赌注。
洛昭垂眸思考片刻，声音平稳道：“去社区，社区店家多，我们有更多选择和退路。”
“不行，我们怎么去，昨天早上那些往出跑的，现在都是什么下场。”李相安立刻反对道。
苗青田把整理好的地图铺开道：“情况不一样，他们是慌乱跑出去的，我们可以做些准备。”
“比如？”李相安有些不屑道，跑出去不就是找死，“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那你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救援？”
李相安哑了一瞬，又硬着头皮说道：“对，我就留在这里等救援。”
薛浩撇了撇嘴，他当然不会反对，少了一个人少分一份物资，也少了暴露的风险。
苗青田点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其他人也闭着嘴不说话，他们本就不是朋友，只不过是这场灾难把他们绑到一起。
洛昭手里握着一只红笔，在展开的地图上圈圈点点，一条新的路线划出来又被否定，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争执，地图就被洛昭涂得一片刺目的红。
最后一笔落下，洛昭在心里敲定好最优的路线，她不断地推演，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压着所有人的性命。
“现在，先去一楼的教室，再从窗户翻出去，避免被丧尸堵门的情况。”
林爽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问道：“我们要怎么到一楼，门外就是丧尸。”
“丧尸是靠听觉。”
洛昭呼出一口气，“我们可以慢慢走下去。”
夏明月快速地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害怕。”
“这是唯一的办法。”
沙茉牵起夏明月的手，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背，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说道：“别怕，你牵住我的手。”
洛昭静静地看着她们，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她有些羡慕这样的感情，在平淡的日子里可以互相陪伴，在生死危机时刻也不会分开。
苦难时对方会站在你的身侧，至少不是一人孤立无援。
夏明月深呼好几口气，她闭上眼睛，咬着牙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洛昭走到前门，她需要靠在前门制造出一点声音，让同学们能安全的从离楼道更近的后面出去，她一手搭上门锁，侧头看见大家都坚定地点点头。
洛昭敲响前门，手指叩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声空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足够吸引楼道里有荡的丧尸，同时又不会吸引到其他楼层的。
趁着这个空隙，薛浩将后面开了一条缝隙，他侧身从门缝里钻出去，这是丧尸爆发以来他们第一次走出教室，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有种没穿衣服的不安全感。
夏明月闭着眼睛，紧紧牵住沙茉的手，她根本不敢睁眼看聚集在前门的丧尸群，她怕一睁开眼睛就忍不住叫出来。
林爽也不安地跟在薛浩身后，一只手攥住他的后衣摆，小步小步往前挪。
丧尸群果然没注意到他们，全都被扣门声吸引，指甲抓在铁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涎液和脸上的血混合在一起滴答滴答淌着血水。
洛昭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才从教室前门离开，她看着独留在这里的李相安问道：“真的不走吗？”
李相安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在这等救援。”
洛昭没有再劝。这种关头，没人能判定哪条路才是正确的。万一明天救援队就抵达，那现在贸然出逃，反而是多此一举。
她背着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跨出门槛。明明和其他人只隔了一节楼梯，平日里两三分钟就能追上的距离，此刻看来像隔着万里路。
三楼……二楼……一楼……
教学楼的大门反射着太阳光，在昏暗的教学楼映衬下，像一道发光的大门，走出去就能到达一个极乐世界。
但现实给了众人狠狠一击，万万没料到的是，一楼的大厅里十几个丧尸像水池里的鲤鱼一样在原地徘徊。
洛昭的心不由紧了几分，她想到门口会有丧尸，但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些丧尸几乎占满了十几平方米的大厅。
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的丧尸，每个人都怕得汗毛直立，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耳边除了心跳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夏明月整个人都要挂在沙茉身上，她的手环上沙茉的手臂，一直往她的身后缩，沙茉也紧张地回握住夏明月的手，同样心跳如雷。
洛昭从丧尸之间的空隙里大致划出来一条能通过大厅的路，他们不能一直僵持在原地。
洛昭紧缩眉头，她想到了三楼门口的那群丧尸，他们现在被夹击在这个楼道里，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洛昭先踏出第一步，她主动走向丧尸群，林爽下意识想阻止她，还不等抓住她的手，洛昭已经走进丧尸群中。
林爽的手悬在半空中，震惊得半天没有放下。
洛昭似一条灵活的蛇游走在丧尸群中，她将呼吸都放到最轻，精准地控制身位不触碰到这些丧尸。
这是她首次和丧尸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血腥夹杂着腐臭味，吸进鼻腔里像在攻击大脑，让人忍不住得想吐，洛昭突然想起李相安，现在看来他不跟着是对的。
她憋着一口气，将所有呼吸压在胸腔最深处，连心跳声都仿佛成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洛昭并没有按照刚开始说的那样，去一楼的教室，既然最终的目的地是校外，那倒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出去。
仅仅几米的距离，让人觉得像过去半世纪那么近，她一脚踏出光的分界线，全身被阳光包围。
洛昭闭上眼适应了一下户外的光线，眼前的场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病毒爆发时间在早上，来得学生本就不多，洛昭大致数了一下，三十个左右。
她回过身面向台阶上的同学，手臂抬到胸前，手掌放平，掌心向内收拢——跟上。
林爽最先看懂她的手势，咬着唇摇着头——我不敢。
洛昭抬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往下顺了顺——不要怕。
洛昭伸出两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用右手食指指了一下自己，又展开手掌相对，小幅度地晃动两下——和我一样。
洛昭眼睛里闪着光，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