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从书包里拿出一套数学试卷，这是今年一套浙江三月真题，看着黑板上57天高考倒计时，洛昭已经没有别的心思去想其他的。
笔尖在纸页上摩擦，持续洇出细碎的唰唰声。
在众人压抑又惊恐的讨论声中，洛昭沉浸地解倒数第二道圆锥曲线。
十分钟悄无声息溜走，教室里只来了零星两三个人，往日这个时间教室已经坐满等着上早自习。
“咱们班今天怎么只来了这几个人。”
“你们没看今早网上疯传的视频吗？世界末日要来了吧，今早好多同学发消息问我来不来学校，他们说不来了已经请假了，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邵子乔一边举起手机给众人展示屏幕里的内容，一边扶额叹息。
“那视频是假的吧，怎么可能真有丧尸。”薛浩有些不屑，他才不会相信这些无厘头的东西。
“对啊。”
其余人点头表示赞同。
邵子乔有些惊魂未定，他把手机藏回书桌堂，盯着薛浩有些挑衅地问道：“薛大体委胆子这么大，要是真有丧尸你怎么办。”
“那我就跑呗。”
“跑不过怎么办？”另一个同学问道，这是一个女生，她带着一副透明镜框的眼镜，大大的眼睛里盛着几分胆怯，好似真的把那视频当真。
薛浩看着夏明月这幅好欺负的样子，灵机一动道：“跑不过我就变成丧尸，然后第一个咬你，哇啊哦。”说着，薛浩张开双臂摆出扑咬的架势，跳到夏明月面前。
众人嬉笑在一团，根本没有注意时间已经慢慢转过七点半，但这个时间还不见老师的影子，不仅是老师，就连今天来得学生都很少。
林爽先发现有些奇怪，主动站出来道：“我去办公室看看。”
还不等她踏出教室门，走廊里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啊啊啊，你别过来！”
随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楼道里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
“快跑！”
“你别挤我了！”
“他们……他们要追上来了！”
甚至有胆小的同学已经带上哭腔，边跑边抽噎。
洛昭被这阵动乱拉出题海，她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只见本来就不多的学生一股脑涌向大门的方向，而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脖子上被咬出一块血痕还咕咕冒着血，有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直直地垂在身体一侧，更惨的是穿着一双荧光色篮球鞋的高个男生，他的脸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一侧眼球被挖出来，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血洞。
洛昭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大脑飞快闪过今早看到的那个男人，网传的恐怖视频。
和现在外面发生的一切。
心脏重重一跳，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远。
一丝丝血腥味从门缝里窜进来，萦绕在每个人的鼻腔里，任凭大家怎么屏住呼吸都忽略不掉那股味道。
教室里的十几个人早被吓得满脸菜色，离门最近的薛浩拉门就想冲出去，他是班级里的体委，还是练田径的，在跑路方面大有优势。
洛昭赶在他拉开门之前大喊一声：“别动！”
薛浩被这一声命令震得呆滞在原地，他一瞬间大脑空白，停止了想拉开门的动作。而门外游荡的几个穿校服的“人”听到这声音立刻回头往这间教室跑来，身体一下接着一下撞门，但教室的门是铁的，暂时还没有被撞坏的风险。
“不能出去，薛浩把门锁上。”
“为什么？！我们应该快点逃出去。”坐在讲台旁边的李相安浑身发抖地问道。
洛昭的手指向窗外，九个同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围在窗边，看着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
最快跑到校门口的一个男生，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黑色的丰田撞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十几秒后，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头下漫开。
而那辆丰田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依旧以八十迈的速度从那男生的身体上碾压过去，直直奔着前方正在行驶的白色大众撞去。
两辆车砰地一声相撞，伴随着刺耳的刹车上，飞奔的丰田才停止它的暴行，黑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被撞碎了，引擎盖向上翻折。众人看不到司机的情况。
一个身着白色大衣的女士从前车驾驶室下来，她手捂着正在流血的额头，疼痛和愤怒使她的面部有些狰狞。
而后车并没有人下来，她踉跄地走到后车驾驶室，拉了一下车门，并没有拉开，她弯腰趴到挡风玻璃上看里面的情况。
突然像看到一个恐怖的场面，猛地向后仰去，她也不顾流血的额头，冲回自己的驾驶室，但因为撞击，也许是发动机舱被压瘪了，车怎么也打不着火。
女人从驾驶室钻出来，狼狈地跑向人行横道，距离学校八百米有一家医院，她似乎是想跑到医院处理伤口。但她刚走了没多远，一个人影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将她扑倒，张嘴就朝女人的脖子咬去。
女人抬手抵抗身上这个怪物的攻击，另一只手戳向这男人的眼睛，但对方像没有痛觉一样，一口咬在女人的手背上。
女人疼死惨叫了一声，这股疼痛让她卸了力气，丧尸趁着这个空隙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吭哧吭哧地撕咬女人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睛挣得大大的，似乎没了生息，周围游荡的丧尸也被叫声吸引，五六个浑身是血的人扑在地上分食女人的尸体。
校门口的同学看到这幅场景已经被吓得呆立在原地，他们这时像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教学楼，但身后紧追地丧尸并不给他们思考得时间，嘶吼地地人群中扑去。被丧尸追赶的人四散奔逃。
洛昭平静地开口道：“跑出去，那就是下场。”
“那我们……我们现在报警吧”说着，邵子乔拿着偷带的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但电话那头不是接线员的声音，而是一个机械女声：“线路繁忙，请不要挂机。”
“打不通，为什么会打不通？！”李相安已经被外面的场景吓得脸色发白，他又看了一眼楼底下，刚才被扑倒咬伤的人，却已经重新站起来了，只是身体多了几处血洞。
李相安一个没忍住，跑到教室角落哗的一声把早上吃得包子全吐出来了。教室里顿时弥漫着发酸的肉馅味。
杨佳诺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又顺手拿走李相安桌子上的矿泉水，递给他道：“你没事吧？”
李相安接过水喝了一口，白着脸摇摇头，他已经被恶心得没力气说话了。
“我靠，李相安，你别吐啊，你一吐我也想吐了。”薛浩捂着鼻子叫道。
林爽起眉头，不建议地摇头说道：“小声一点，小说里都说丧尸是靠听觉找人的，你这样把丧尸都吸引过来了。”
薛浩立刻捂住嘴，像小鹰啄米般点着头，抿着嘴用手模仿拉拉链的动作，示意大家接下来他不会发出声音。
“如果报警的人太多，会自动排队。”杨佳诺的声音温温柔柔，试图安抚大家道：“我们先等一会，也许一会儿就有人接通了，一定会没事的。”
洛昭一直看着窗外，这所学校正处在社区中心，学校这对着的就是住民区，尤其是三月初又建了一块商业圈，人口密集。而学校后面是一片荒草地，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没办法靠自己从学校跑出去找安全的地方，只能等待武装部队的救援。
所以目前来看，只有躲在教室里是最安全的。
洛昭看着被扑倒的同学，到他们重新站起来，有的仅仅是几十秒，有的是三五分钟；有些站起来就会追着正常的同学，而有些站起来，会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迷茫地站在原地，会下意识往大门跑，而没跑几步又会和其他被感染的人一样，去追正常的同学。
有些同学意识到外面并不安全，跑得快，又运气好的已经回到教学楼，或者找其他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而大多数人都变成这场灾难的遇害者。
凭着看电影和小说的经验，这也许是什么变异病毒，而丧尸都是靠听力捕捉猎物，如果他们不发出声音就不会吸引丧尸，那这里就是安全的。
大家似乎都想到了这些，所有人坐成一圈，默不作声地等待着警务员接通电话。
夏明月把头靠在一旁沙茉的腰腹间，女孩睫毛轻轻颤栗，泪珠接连滚落，滴落在白色校服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沙茉抬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脑，试图用自己仅存的体温，安抚瑟瑟发抖的夏明月。
孟远坐在窗边，指尖一点一点敲在窗台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她抬头看向依旧蓝澈的天空，如果不是下面那些行尸走肉，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没区别。
她转头看着满脸平静的洛昭，用气音问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
孟远有些意外，但这又合乎常理，没有哪个十八岁的少年在面对这种情况是不害怕的。
“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如果没人接这通电话，我们该怎么办。”
洛昭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最坏的结果。她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坐在孟远右边的苗青田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说道：“别想得那么坏，国家不会抛弃我们的。”
苗青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纸，三五下画出了学校的简易地图和周边的商圈以及居民楼。
“但在这之前，国家可能来不及救我们，要想活下去我们得做好自救的准备。”
校园中心是一栋教学楼，教学楼分为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是五层，并没有天台，教学楼内部是互通的，而他们在右上角的三楼。
教学楼后身是体育馆和食堂，从他们的位置到食堂只需要跑五分钟。教学楼的左边是砚池，砚池的后面是四个宿舍楼。教学楼的右边是操场和主席台。
学校的大门的正前方是居民区，居民楼的左边是一排餐饮店，在路的对面是新建的商业区。
苗青田将“食堂”用红笔圈起来，笔尖点了食堂二字说道：“如果在下午三点前还没有救援来，我们就不能在这里耗下去，我们没有食物和水。”
洛昭拿过另一支红笔，画了一条路线，说道：“从二楼可以从内部穿到‘文艺楼’”
也就是左下角。
因为学校里有规定，学生不可以走连廊，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内部路线怎么走。而洛昭身为主任老师的课代表经常走这条路去主任办公室。
“可外面全都是丧尸，我们根本跑不过去。”邵子乔有些沮丧，他手里的手机还在通话页面停留，他多想下一秒这通电话就能被接通。
这时薛浩举起手疯狂摇晃，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林爽读懂了他的想法，抬起手凑到他的嘴边拉开被封印的禁术，微微一笑道：“现在说吧。”
薛浩大喘一口气，用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以去食堂拿吃的，我练体育的我跑得快。”
众人非常统一地摇头表示否决。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这太危险了，我包里还有一些零食，我们分一下也许能等到明天。”说着，杨佳诺就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拿起书包向大家展示里面的存粮。
三个桃李面包，五包牛肉干，两瓶果汁，三块士力架，六袋素牛肉，两个苹果，还有一整袋雪饼，甚至还有两个橘子罐头。
众人看着满满一包的零食，陷入沉默……
薛浩拿起那瓶橘子罐头举起来，初升的太阳照在玻璃瓶上反射出五彩的光，像是开出一瓶珍宝。
他看了一眼罐头，又看了看杨佳诺162的身高，也就只有九十多斤的身形，有些感慨道：“你吃这么多为什么不胖啊。”
杨佳诺脸微微一红，小声嗫嚅道：“这又不是一天全吃完。”
只可惜，这些食物，撑不过明日。
人在饥饿时没有足够的力气，他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间教室里。
洛昭把食物分成十人份，这些就够大家吃一顿的，她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可以等到明天，今晚观察一下外面丧尸的状况。”
“没错，按照惯例，丧尸会对剩余极度敏感，但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影响因素，例如光和气味。”
苗青田边说边记在纸上。
孟远补充道：“那传播途径呢，我们只知道丧尸咬人会传播病毒，那万一还有其他途径呢。”
众人都不敢继续深想。李相安的面色更是白了一层，仅仅是脑中浮现出丧尸的模样——浑浊失神的眼，顺着嘴角不停淌落的涎水，就已经让他脊背发寒。
如果只是呼吸了同一片空气就会被感染，那他们还不如现在就冲出去变成丧尸，不用再被无限的恐惧支配。
良久，杨佳诺率先打破这片死寂。她勉强牵起嘴角，试图冲淡压抑：“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糕，说不定警方今晚就能赶到。”
可或许，根本等不到今夜落幕，整座城市便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