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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明信片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偷看被抓包更尴尬的事吗?

有。

比如吵醒人睡觉后道歉的声音被肚子响声盖过去,人家不仅没多计较还把饭给你,结果你不好好吃饭转头偷看人家还被抓包。

楚沁语觉得自己这趟机票的确订得有点头脑一热了。

应该看看黄历再出门的。

出了一路的糗,她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于是鼓起勇气:“你也可以看回来。”

没想到这个说两句就耳根红的姑娘还能说出这种话,女人略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

在脑中简单评估了一下自己颜值后,楚沁语还自信补充:“嗯,你不亏的。”

话说完她很快就后悔了。

别说让人看回来了,就她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对方视线一直在她脸上没移开过,盯得她声音越来越小,还得努力装作大大方方的样子。

过了好几秒,她才听到答案。

女人说:“没兴趣。”

没、兴、趣。

楚沁语二十三年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对着她的脸说出“没兴趣”三个字!!!

怎——么——可——能?!

偏偏在说完这句话后,女人又戴上了耳塞,只留给她一个浅眠的侧脸。

太冷漠了。

楚沁语恨恨地啃了一口餐盒里的牛角包。

可能是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吧,接下来八个多小时的旅程,女人睁眼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比起真睡,她觉得这人装睡的时间更多一些。

直到地面出现排列清晰的线条,那是莫斯科交错的街道。

头顶的广播适时响起。

飞机落地时的颠簸算是抖醒了女人的睡意,比起她总是有些恹恹的状态,楚沁语在九小时的长途飞行后,精神甚至显得有些亢奋。

当然她并没有把这份亢奋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在离开座位时差点被挤倒,旁边的人下意识伸出手,她也下意识扶住。

“谢谢。”楚沁语抬头,笑意僵在脸上。

女人还是那句不冷不热的“嗯”。

楚沁语:“……”

这是她第几句“谢谢”了???

没关系的,俄国土地这么辽阔,何况她此行的目的地又不止莫斯科,等下了飞机,俩人这段不算愉快的缘分就该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是40分钟排队,30分钟解决一下办卡换卢布等其他手续。等楚沁语走出机场,站在莫斯科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才觉得恍如隔世。

她居然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

那个初印象不错现印象极差的女人,只在排队时又看见一眼,彼时对方正用俄语与谁通话,流利程度堪称第二母语,听得楚沁语又盯了她半天,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东欧血脉的痕迹。

黑色头发,浅灰色瞳仁,骨相虽然优越,但总体也偏亚洲人长相。

或许人家祖上有俄国基因,这趟说不定就是来探亲的呢?

楚沁语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心说人家来干嘛关我什么事。

她们的缘分果然在下了飞机后就结束了——严格来说是出了机场后,排队那一眼就是最后一面了。

莫斯科三千多条大街小巷,她们不会再遇见。

公交车她坐的是专门的游客快线,20分钟就到地铁站。这个时候又不是她嚷嚷着不当冤大头的时候了,虽然游客快线票价是普通线票价的五倍,但对她来说省下来的30分钟完全值得这个价格。

如果非要说这趟旅行遇到的第一处障碍,那应该是楚沁语差点露宿街头。

旅店是她爬了几个攻略群后精挑细选出的一家小青旅,离红场步行大约十几分钟,价格合适,环境据说也干净整洁。

唯一的缺点就是偏,在俄罗斯导航还不好使。

十几分钟的路她愣是绕了半个多小时,穿过楼间一条仅能同时容下一人同行的小道,门是开着的,屋内泄出昏黄灯光,红砖壁炉里堆着柴火,烤得人暖烘烘的,老板是个瘪嘴老太太。

东欧人五官深邃,眉骨压得极低,上了年纪后皮肤失去支撑,松垮垮地贴附在骨头上,眼睛外凸,看上去有些凶。

楚沁语拖着行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老太太就已经抬起眼皮看过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Excuse me,do、do you……do you have any rooms available?”

老太太嘴里没了一半的牙,叽里咕噜回了她一堆听不清更听不懂的话。

应该……是俄语吧?

楚沁语:“……”

攻略群里没人告诉她这老太太不会英语啊!!!

此前也知道俄罗斯英语普及率不算高,她早已下载好了翻译软件,但以老太太口齿不清这个程度,翻译软件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

死马当活马医,她打开翻译软件,把手机递到老太太面前:“麻烦您再说一遍可以吗?”

反正她都听不懂,用中文交流还是英语交流都无所谓了吧。

没想到老太太看了她两秒,开口是极其生涩的中文:“泥、中过人?”

楚沁语一愣。

从俄罗斯老太太口中听到母语,她又惊又喜,尽可能放慢语速,吐字清晰:“是的,我是中国人。”

老太太咧开嘴笑了一下,不过收得很快,比起东南亚一带的半永久微笑,俄罗斯人好像用半永久冷脸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她拿出入住登记表,给了支笔示意楚沁语自己填,然后转头又扎进身后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经常右中过人来住,”老太太拿出一沓明信片,每一张后面都贴着客人留下的相片,“窝的初恋也是中过人。”

楚沁语捏着笔,偏头过去看:“这是您年轻的时候吗?”

其间夹杂着一张泛黄的相片上,金发斯拉夫少女笑靥如花,身旁的中国留学生看上去文文弱弱,眼神却坚定明亮。

老太太点头,笑起来时和旧照片上的少女有七分相似:“是的,窝们那时很相爱。”

“那后来呢?”楚沁语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

这个爱情故事显然并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老太太好像没她想象的多愁善感,语气里更多的只是浅淡的怀念,而非哀伤:“后来他回到背京,窝们也会通信,过了几年,就慢慢断了。”

过去的主角早已释怀,作为听众也不好再说什么,楚沁语将填好的登记表递过去:“真是个动人的故事。”

看出她的唏嘘,老太太大笑起来,一手接过登记表,一手把明信片递给她:“补用难过,在他回背京一年后,窝就雨见了窝后来的丈夫。”

楚沁语一愣,而后也随她笑起来。

明信片握在手里厚厚一叠,但真正翻看起来发现也不过三十来张。背面是各路旅人留下的照片,以及用她熟悉的母语写下的祝福或愿望。

照片大多都是两人或多人的合照,足迹不止莫斯科一座城市,光是她能认出来的就有摩尔曼斯克、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几个地方。

中间也夹杂着几张在旅店里用拍立得现场拍的,背景的红砖壁炉时明时灭,还能根据偶尔出场的圣诞树来判断照片的大致拍摄时间。

楚沁语专心致志一张张翻看过去,直到最底下一张,照片上没有人物,只有革/命广场地铁站里那只嘴筒子被摸掉色的铜像小狗。

文字也不是中文的祝愿,而是一串英文——

Cheshire Cat。

楚沁语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您、您可以把这张明信片卖给我吗?”

仓惶间她膝盖磕到了桌角,“咚”地一声闷响引得老太太抬头看过来。

“这一张?”老太太疑惑问,“泥为甚么要埋下它?”

楚沁语眨了眨眼,眼眶中有些湿意,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别的原因:“因为这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人留下的。”

“我就是为了她来的莫斯科。”

老太太挑眉,表情揶揄:“噢,窝明白了。”

以为老太太这是同意了,楚沁语神色感激。然而下一刻,老太太摇了摇头:“补过窝不能卖给泥。”

“为什么?”

“入果这张明信片的主人回到这里,一定补想听到它被卖掉的消息。”

楚沁语沉默两秒,莞尔道:“那请问您还有空白的明信片吗?我也想写一张。”

老太太弯腰从柜台下又掏出一沓。

“谢谢。”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里头是这两年在国内东奔西跑拍下的风景。

精挑细选一番,她选了一张在大理拍的,灰狸花从屋脊走过,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洱海,以及巍然屹立的苍山。

用双面胶把照片粘好,落笔前她顿了一下,只留下简短几个字。

老太太凑过来,看一眼她手里这张,又看看“Cheshire Cat”那张:“泥在留暗号吗?”

“中国有个成语,”楚沁语回以一笑,将明信片递给她,“叫刻舟求剑。”

听起来更像暗号了,老太太耸耸肩,不理解中国人九曲十八弯的浪漫,将新的明信片放到最上面,就要收回柜子里。

楚沁语赶忙拦住:“可以把那两张放到一起吗?”

闻言,老太太把她那张明信片垫到下面,和Cheshire Cat那张挨在一起。

她疯狂微笑点头。

老太太又把她那张放回上面。

楚沁语:“欸——”

她那张又被垫到了下面。

垫下去,放回来,垫下去……几轮下来,楚沁语无可奈何,终于求饶道:“别再捉弄我了,女士……”

逗够了人,老太太大笑着把两张明信片垫在最下面,锁进柜子里。然后拿出钥匙,拎起她最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楚沁语提着大包小包手忙脚乱跟上:“您不用帮我搬的,我自己来就好。”

老太太走在前面跟耳聋了似的。

她追着行李箱上了三楼,老太太停在305门前,把钥匙给她:“窝们旅店补提供食物,入果要吃饭可以去外面。居住证明要等明天窝鹅子回来才能给泥办,窝晚上九点就要睡觉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泥的邻居。”

说着老太太指了一下紧闭的304房门,没给楚沁语开口询问的机会,踩着拖鞋就啪哒啪哒下楼了。

什么叫问邻居?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一眼隔壁304,可能是房间隔音太好,也可能是住的人还没回来,听不出半点动静。

这样听墙角的姿态实在不雅观。她轻咳一声,把自己从别人门前拽回来,拿钥匙打开了305房门。

楚沁语拖着行李进屋,大致打量了一下房间,陈设简单整洁,就是极为寻常的一张床带一个卫生间,看起来和群友发的没什么出入。

行李被扔在床边,她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直接飞扑上床,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被子里。

柔软的触感令人心神放松,在积累一天的疲惫徘徊着要把她拽入梦乡前,她下意识在脑中回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要事。

被扔到床头的手机适时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不好!”

楚沁语一个惊坐起,解锁手机,刚才的提示音只是一条旅游推送,她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点开微信。

被免打扰了一天的编辑只发了两条消息,淹没在消息列表下层。

楚沁语点开聊天框,才注意到自己早上的错字,把“登机”打成了“登基”。

催稿大魔王:???

三个问号跟在“马上要登基了,晚上聊”之后,回完这条后又过了几分钟,编辑才发来下一条消息,引用她发出去的文档。

催稿大魔王:这是您一统天下的攻打路线吗?

楚沁语头顶也冒出一个问号,顺着引用的文档点进去,才发现自己错把旅行目的地清单当成新文大纲发了过去。

指尖悬在屏幕前,她切出微信,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色,框进去半截莫斯科特色的斯大林建筑。

北灰鹟:[图片]

北灰鹟:到莫斯科了。

编辑又是秒回。

催稿大魔王:陛下好手段,这么快就拿下了俄罗斯。

北灰鹟:过几天去圣彼得堡。

催稿大魔王:一个莫斯科还不够?你这趟打算玩多久?

催稿大魔王:我这个月能抱上孙子吗?

楚沁语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条。

北灰鹟:免签一个月呢,不能浪费了。

催稿大魔王:这么久?你要把俄罗斯整个犁一遍?

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完全想象不出刚才拖着行李从地铁站出来时,寒风还直往人脸上刮,耳朵冻得像是被人拿刀割了下来。

夜景隔着玻璃,那要杀人的寒风也被拦在窗外。楚沁语戴上耳机,找出那首被她刷了无数遍的小说里提到过的俄语歌。

"Ужвы голуби, ужвы сизаи, сизокрылаи,

Ужвы гдебыли, адалёко-лиичтовидали?

Ну, амы былинарасстаньице, напрощаньице......"

她打开微信,回复了编辑那条半开玩笑的疑问。

北灰鹟:对。

北灰鹟:她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