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根沉默片刻,反问:“三个选项只能选其一吗?”
简依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忍俊不禁:“对,因为多选叫得寸进尺,就和你非要我帮你抹黄油似的。”
洛根故意叹气:“还以为我在你面前有特权。”
简依不为所动:“帅哥,这套不管用,我不是那么容易被色诱的女人。你如果精力太旺盛的话欢迎去找巴洛,他肯定很愿意接受你帮忙刷碗。”
黛西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德克说:“看到没,色诱没用,有些男人仗着精神病院第一美男子的名头恃美行凶,实际上在他们女友眼里和manchild没区别。”
德克点头,表情三分认真七分迷茫:“你说得对。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大家都笑了。欢快的气氛满眼开来,好像整个公馆都松弛下来,和医院那边的紧张完全切割开来,依然是那个温暖热闹的精神病院。
……
晚上,简依趴在床上写开题报告,洛根去洗澡了,房间里只剩下水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床头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圈,简依搁在电脑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私聊】梅丽安:Jane,卡兰特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简依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又看到梅丽安连发几条。
【私聊】梅丽安:感觉他最近话很少
【私聊】梅丽安:我问也不说
【私聊】梅丽安:他上次这样还是刚来暮城的时候
那晚走廊里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靠在墙边躲在阴影里的卡兰特和平静到近乎麻木的“他说的是实情”,他苍白的脸色,还有那罐被握了很久却没打开的黑咖啡。
【私聊】简依:那天玛德琳女士和韦恩先生吵了一架
【私聊】简依:聊到些家事
【私聊】简依:把他和你牵连进来了
对面的光标明明灭灭,浴室的水声停了,简依却还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但梅丽安回复了。
【私聊】梅丽安:好吧,我大概猜到了
【私聊】简依:不是恶意的,人冲动时就会口不择言
【私聊】梅丽安:[叹气]嗯
【私聊】梅丽安:如果阿曼达那边还有什么事,你也告诉我们一声吧
简依叹息着回了句“好”便放下手机。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陌生男人,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模糊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表情有点凝重。
“怎么坐着发呆?”
洛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冷香。
简依抬起头,压下那丝异样的不安:“没事。就是觉得你在身边……很安心。”
洛根笑了,低头吻她的额角。他的气息很干净,足以让她放松下来,驱散心底那丝低落和隐隐的不安。简依告诉自己只是想多了,而不是她那好事不灵坏事灵的第六感正在预兆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闹钟在响起的第一声就被洛根准确无误地按掉,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但简依还是醒了,非常不情愿地爬起来推他:“醒醒,瞌睡虫。”
四十分钟后。
他终于舍得从她身上爬起来了,简依已经不想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对昨天三个选项all in的行为做任何评价,尤其是他竟然还模仿她说“我可以提要求”。
怎么就教坏他了呢?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但罪魁祸首本人不仅毫无悔意,反而餍足地笑了。秋后算账,她一定要把这些事牢牢记住,以后再这些旧账翻出来,她绝对要让洛根为最近的得寸进尺付出代价。
……
作为一个热爱艺术的女孩,阿曼达很早就想让简依去病房给她唱歌了。这个约定被各自的意外鸽了很久,今天才终于得以实现,下午三点,莉雅开车载简依和吉他一起出发前往医院,给这位身残志坚的少女开独奏会。
简依坐在车里,忽然想起昨晚的聊天。于是点开和卡兰特的聊天框,他们最近没怎么聊天,各自都在忙。
【私聊】简依: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
【私聊】简依:梅丽安都来问我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
【私聊】卡兰特:她现在都会请外援了
【私聊】简依:她很担心你
【私聊】卡兰特:嗯,你怎么说的
【私聊】简依:没细说,剩下的你自己告诉她吧
卡兰特聊了几句日常,又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简依说下午要带吉他去给阿曼达唱歌,得到了一句“帮我问好”的简短回应。
下午的康复科比昨天安静。简依推开门时,亚伦还在折叠桌前专心画图,阿曼达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台上的玫瑰花瓣比昨天卷起了一点,看着有点蔫。
“下午好。”
兄妹二人都抬起头,随即笑了起来。莉雅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简依坐在床沿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拨过琴弦,问这位年轻的韦恩小姐想听什么。
再然后,音乐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流淌开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阿曼达终于心满意足。简依低头看了眼手机,洛根发了消息过来,说今天安保科已经把康复区的进出人员重新筛查了一遍,之前那个可疑的闲散人员已经被列入访客黑名单,让她不要担心。
【私聊】简依:他今天又来了吗
【私聊】洛根:没有,别担心
阿曼达和莉雅还在开心地聊天,简依说去趟洗手间,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比往日安静,远处的护士站有人在低头写记录,她边走边下意识地扫过各个角落,走廊拐角、楼梯间、候诊区,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穿灰色夹克压低帽檐的鬼祟身影。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简依松了口气,把那个灰色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
但她万万没想到事情远未结束。
起初还算正常,简依从洗手间出来,出来时和护士站的人点点头打招呼,直到一转头才猛地顿住脚步——阿曼达病房门外几步远站着另一个男人,比上一个更年轻,更大胆,竟然直接举着手机对着阿曼达的病房门口录像,专注到甚至没注意到她走近。
简依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来不及犹豫,甚至没有出声警告,她已经大步走过去狠狠地撞了他。男人猝不及防地往前趔趄几步,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清脆地炸响在走廊。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您。”简依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等对方反应便蹲下“帮忙”捡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赫然便是录像的界面!
那男人瞬间脸色煞白,劈手来夺。
简依早有预料,猛地退后几步躲开他的攻击。男人惊恐地看了她一眼,护士站的人已经看了过来,他不敢再逗留,拔腿就跑,撞开走廊尽头的几个护士,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还在原地,盯着他跑远的方向,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手机,半晌,她才颤抖着打开相册,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张偷拍的照片,阿曼达、亚伦、莉雅和玛德琳女士、韦恩先生,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像一部无声的纪录片。
简依越发觉得手脚发凉,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就像写字楼里的窗格,每张都露出狰狞的笑脸,围绕着那个罹病少女的康复过程记录着这个家庭最私密的点滴。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伙来历不明的人在拍阿曼达,企图曝光她的私生活。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哥哥还在和妹妹聊天,浑然不觉门外发生了什么。
简依颤抖着拨通洛根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沉稳:“嗯?怎么了。”
她竭力稳住声线,但语速还是控制不住地加快:“有人在病房外面偷拍阿曼达,被我撞见就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再响起时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你在哪里?”
简依瞥了眼病房:“门口,还没告诉亚伦和莉雅。”
他松了口气:“你别动,等我过去处理。”
简依挂断电话,犹豫了一瞬,又拨给卡兰特,拨出去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卡兰特的声音带着点诧异:“简依?”
“你在哪里?阿曼达这边出事了。有人偷拍她,还拍了玛德琳女士和韦恩先生。”
卡兰特显然也被砸得措手不及,半天才震惊道:“你怎么发现的?”
“我撞了他,抢了他的手机,他跑了。现在手机在我手上,但人没抓住。”
“……明白了,我马上过去。你保护好现场,不要碰上面的指纹。”
“好,我没告诉亚伦,只告诉了洛根,他也在过来。”
“知道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过来吧。”
电话挂断。简依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惊人。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隐约传来,她盯着那部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几分钟后,洛根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表情紧绷着,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紧锁,大步走过来。
简依立马迎上去,把那部手机递给他。
洛根没急着接,而且先握住她的手,从肩膀到手臂快速扫了一遍:“你怎么抢过来的?”
“我撞了他,手机掉地上,他跑了。”
“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他跑得挺快的。我刚刚通知了卡兰特,他说他马过来。”
洛根动作顿了顿,沉默着接过手机,快速翻看相册里的照片,脸色越来越沉,眉头也紧紧锁起。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跟我来。”
走廊里仍有护士走动,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洛根带着她来到一间空着的值班室,门刚关上,他就转过身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颈侧,半晌没说话。
简依以为他在后怕,安慰道:“没事,我没受伤。”
但洛根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叹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简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对方至少从第一次手术就开始布线了,持续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和一部手机。”
“是媒体要挖他们家的新闻吗?”
洛根沉默片刻,语气沉下来:“恐怕不是。”
他们又等了十几分钟,值班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卡兰特,他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检察院一路赶过来的。他的神情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变得冷而锋利,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洛根手里的手机上。
“这就是偷拍的手机?”他单刀直入。
洛根把它递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短,洛根表情没变,卡兰特也没有多说,只是接过手机开始仔细翻看。
“照片我看了一眼,”洛根开口道,“最早的一张是九月四日凌晨一点,也就是阿曼达手术当晚,里面有玛德琳女士和韦恩先生站在候诊区争吵的录像,是从走廊拐角的地方偷拍的。”
卡兰特没抬头,呼吸却重了几分:“监控调了吗?”
“拍到了模糊的影像,从后门消防通道出去了,那里有几处是监控盲区,路线选得很准,估计踩过点。”
卡兰特问洛根:“闲散人员为什么能混进医院?”
“不是普通的闲散人员,”洛根言简意赅,“之前那个用了假陪护证,安保发现后已经把他拦在外面了。现在这个用了真的,是靠其他特护病房的关系混进来的。”
他没把话说得过于绝对,但卡兰特听懂了。
“雇了私家侦探,”他冷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简依不明所以:“私家侦探?是媒体吗?可阿曼达还未成年啊。”
卡兰特叹了口气:“不是媒体,媒体的话做不到这种程度,这是有政治背景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他们想拿这些事做文章来诋毁我母亲。”
简依惊愕万分:“是玛德琳女士的政敌?他们想拿阿曼达的事来做文章?但这不是你们的家事吗?”
洛根站在一旁,表情也有些凝重。
卡兰特叹了口气:“换别人可能确实掀不起风浪,但我母亲不一样,她的政治形象建立在家庭上,口号是关注每一个家庭。现在是竞选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爆出家族丑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简依感到一阵寒意。
卡兰特转向她,语气缓下来:“你撞的他?”
“嗯。”
“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
卡兰特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掏出手机打电话:“你好,南区检察院。麻烦调一下卡斯特林医学中心及周围街区四十八小时的监控录像。对,刑事案件,涉及侵犯公民**。好的,谢谢,稍后把案件编号发给你。”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向洛根:“手机我先带走了,里面的照片需要做证据固定,麻烦把医院的监控文件也发给我。”
洛根没立刻答话,他皱起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卡兰特察觉到对方的顾虑,以为洛根是在犹豫医院的立场,正打算解释,但很快又听他说:“医院后门有条废弃的货运通道,直通林德沃大街,也是监控盲区。如果你们查不到监控,可以在那附近碰碰运气。”
卡兰特微怔,目光凝在洛根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他诧异道。
洛根垂下眼:“之前有记者从那里潜入医院偷拍,后来医院装了监控,但那片区域归政府管辖,无法覆盖。”
他没有再多说,但卡兰特和简依都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他家也经历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