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特沉默片刻，说：“知道了。病房附近的区域我会带着技术科的人来扫一遍，确保没留下针孔摄像头和监听设备。今天的事……”
他看向简依，由衷道：“谢谢你。”
简依摇头：“应该的。”
卡兰特又转过头对洛根道：“卡斯特林医生，我母亲的竞选团队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如果有人来问你，什么都别说，第一时间联系我。”
洛根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
卡兰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开了值班室。
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轻了几分，危机的余波还未散去，简依靠在洛根身边，轻声说：“你俩挺客气的，我还以为你会对他有敌意呢。”
“嗯？怎么忽然这么说。”
“他的上司不是你的仇人吗。”
“哦，你说这个，”洛根恍然大悟，“我确实讨厌检察院，但我又不能把它拆了，而且怀特才是始作俑者，卡兰特又没参与，这点我分得清。”
简依半天才说了个“这样啊”。
洛根看出她的半信半疑：“放心，我是阿曼达的主治医生，她出了事我要负责的。我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对一个检察官翻脸吗？我在你眼里这么幼稚？”
简依从善如流地逗他：“不幼稚，你最成熟了，还提醒人家监控哪里有死角。”
“不然怎么办，”洛根似笑非笑，“上去给他一拳说‘就是你那该死的上司毁了我的人生’，还是问‘你到底和我女朋友什么关系’？”
简依被噎了一下：“没关系。就是朋友。”
洛根挑眉：“我知道。”
“真的。”
“好。”
简依还是不太放心：“你没生气吧？”
洛根叹气：“不生气。你想保护阿曼达，所以冲上去抢了手机，你怕亚伦处理不了，所以联系了他们家最可靠的人，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我为什么要生气。”
简依有点分不清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在硬撑，但洛根的神情很温和，还帮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
“但是，女士，”他叹了口气，“你需要被科普一下A国国情，这种情况下对方可能和你发生推搡甚至持械攻击。所以下次不要冲上去，联系护士站找安保帮忙，好吗？”
简依听话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洛根这才放下心来。
他垂眼，语气淡下来：“其实我母亲出事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只不过跟踪的是媒体。”
简依皱起眉：“他们也这么过分？”
“嗯，会堵在医院门口，还用镜头对准我家窗户。我父亲被他们追着从学校到法院，后来救护车开进急救通道都要被闪光灯堵着，就连葬礼都没放过。”
简依听得心惊，然后愤愤不平：“这群吃人血馒头的混蛋，比玛德琳的政敌还过分。”
洛根笑了一声，淡淡道：“有些媒体是这样的。但我当时已经二十四岁了，扛住这些没什么问题。阿曼达现在太小了，不该经历这些。”
简依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洛根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轻轻帮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善良？”
洛根低头看着她，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有，挺多的，没用嘴说，但我看出来了。”
简依被他这话逗笑了。
洛根也淡淡笑道：“不过都过去了。那段时间我说是消沉了一个月，其实没那么夸张，更多是因为不想出门被拍下来，然后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头条，被人猜在想什么。不然哪用得了一个月。”
简依认真道：“一个月太短了。你其实不用那么快好起来，经历那种剧变怎么可能能一个月就消化完。”
洛根叹气：“不短了。医院需要有人接手，基金会需要有人签字，生活总得继续，要不是有艾琳出面稳住资金链，我连一个月的喘息时间都没有。多亏了她，要是没有她，我大概真的会被逼疯掉。”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自己的脆弱。没有想象中的别扭和恐惧，反而很平静。她也没有用同情的眼神看他，而是点点头说：“是啊，而且凯瑟琳给了你一层安全区，我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不想被人打扰到，得自己消化好了才能出去。”
洛根垂下眼，唇角有浅淡的弧度。
“嗯。其实出来以后发现也没那么可怕，媒体也不追了，因为别的医疗机构爆出了丑闻，他们不关心我了。”
“大概就和那些恶评我的人一样？有次我点进其中一个的主页，结果发现他不止攻击我，还骂了别的人，可能他和无良媒体差不多，靠吸引眼球宣扬别人的痛苦挣钱，或者得到满足感。”
洛根叹气：“那段时间我忙工作，都没怎么陪你。”
简依笑道：“早就过去了，我没事了。而且你当时压力更大，我不也没好好陪你？”
他久久地看着她，然后将她抱进怀里。
“谢谢你。”
……
离开值班室后，病房里依然亮着灯。
简依怕影响阿曼达的情绪，只趁着莉雅出来接水的间隙把事情经过简短地告诉了她。莉雅听完后神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轻轻叹了口气。
简依问：“亚伦没接到电话吧？”
莉雅摇摇头：“还没有，玛德琳女士他们估计在想办法，不想让阿曼达知道。”
顿了顿，又问：“你今天冲上去的时候害怕吗？”
简依愣了一下：“当时没想这么多。现在回想可能确实有点冲动。”
莉雅笑道：“还记得当初食堂里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吗？那时你站在旁边哭，现在你都能冲上去抢手机了。”
“我黑化了。”
“嗯，更勇敢了。”
简依笑着和她告别，回去后又给凯瑟琳发消息说明今天发生的事。凯瑟琳听完后先是把那些无良政客们痛骂了一顿，又嘱咐她以后不要这么冲动。
她们都抱着期望，希望玛德琳那边能尽快处理，也希望阿曼达不要再被牵扯进去。
这一晚大家各怀心事，但谁也不愿往最坏处想。
……
第二天是周末，公馆的清晨在咖啡香气中苏醒。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车从林荫大道上驶过，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文森特把电视打开了。
他习惯每天早上看新闻，今天也一样，起初只是当背景音，但今天画面跳出来时，所有人都像定住了。
“……这说的什么？”黛西愣住。
文森特也愣住了。
新闻画面是一段录像，拍的是医院的走廊。大家立刻认出来了——那是阿曼达手术那天凌晨。画面里的玛德琳站在走廊中间和韦恩先生激烈争吵。下一段是韦恩先生站在窗边，怒火中烧。
“据知情人士透露，玛德琳与其丈夫、艺术商戴伦·韦恩被爆出在医院发生激烈争吵，知情人士称两人的婚姻可能已经走到尽头……玛德琳对儿子的职业选择不满……其女友莉雅系维斯特大学心理学博士，玛德琳对这段关系一直持反对态度。”
简依的手僵在原地。画面里是亚伦坐在候诊区，莉雅在旁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也是被偷拍的，是那天凌晨他们最脆弱的时刻。
她以为这已经很过分了，但没想到新闻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她身边的人——
“此外，玛德琳女儿的主治医生洛根·卡斯特林也引发关注。据悉，其母索菲亚·卡斯特林曾在四年前卷入阿片丑闻，被指控监管不力，后于开庭前夕自杀身亡……”
文森特猛地按下换台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换成温馨的早餐节目，但客厅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冰点，简依下意识侧过头看洛根，他坐在那里背脊僵直，一言不发。
无妄之灾。
如果说玛德琳的政敌是冲着竞选来的，那洛根就像个被牵连出来的牺牲品。那些人为抹黑玛德琳特意翻出卡斯特林家的旧案，把尘封四年的伤疤重新撕开，放在新闻和评论里再次发酵成为政治斗争的筹码。
没人说话。
简依的手机忽然震了，莉雅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她接起来，对面的语速很急：“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正在公馆看的。亚伦？”
“看到了，ins里铺天盖地的都是，”莉雅的声音有些疲惫，“亚伦正在和韦恩先生通电话。阿曼达还不知道，我们没让她看手机。”
“……”
两人各自沉默，都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半晌，简依轻声问：“你还好吗？”
莉雅苦笑一声。她是这场风波里最尴尬的人，莉雅苦笑了一声。她是这场风波里处境最尴尬的角色，事情其实和她没有关系，但因为她是亚伦的女朋友，她的名字、背景、学校、专业，全被公之于众。亚伦今早看到新闻的时候脸都白了，说对不起把她卷进来。
但她还是稳住了语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洛根那边……你多陪陪他。还有，网上的评论别看了，越看越难受。”
简依应下，匆匆挂断电话。洛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母亲的照片……
她心里咯噔一下。
洛根这才回过神：“我没事。”
简依心疼地看着他。洛根默了默，忽然抱住她：“别怕，牵连不到你。”
她差点被他气笑，拍了拍他他：“你是被牵连的，我也是，莉雅和亚伦也是。我们就是倒霉。”
洛根扯了下嘴角：“嗯，给我扯上关系是挺倒霉的。”
简依抬起头直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不因为你，为了莉雅和亚伦我也会去的。网暴的事我又不是没经历过，而且你也没错，你错在不巧接了这个手术。”
洛根半天没说话。
简依问：“怎么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啊。”
“没了吗，”洛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我还以为你要拿出分手协议，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简依无语：“……少看点电视剧。”
洛根叹了口气：“不是就好。”
简依拍了拍他：“别胡思乱想，你不是还要上班。”
“嗯，我怎么会胡思乱想，”洛根站起来，“我先去医院看看，网上评论你也少看。”
简依笑道：“你才该少看，那些人要是知道……”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卡兰特的来电。
洛根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简依接起来，卡兰特的声音有些急促，没说太多细节，只说新闻的事玛德琳在处理，公关团队下午之前应该就能出声明。
“卡斯特林呢？在你旁边吗。”
“在。”
“手机给他。”
简依把手机递过去，洛根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去。听了一会儿后简单答了几句“嗯”、“好”又挂断，但眉头皱得更紧，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简依问。
“医院门口已经有记者在堵了，”洛根放下手机，“你最近别去医院，免得被拍到。”
简依拉住他的袖子：“那你呢？他们会不会……”
“我没事，习惯了。”
洛根穿上外套，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脸侧停了一瞬，然后俯下身吻了下她的鼻梁。
“等我回来。”他说。
……
洛根走后，公馆的餐厅彻底安静下来。简依站在窗边看着他开车离开，手机上又弹出莉雅的消息。
【私聊】莉雅：亚伦说对不起，是他连累了你们
【私聊】简依：又不是他的错
【私聊】莉雅：唉
她盯着那个“唉”看了几秒，打开ins。
果然不出所料，附近的热搜果然是玛德琳的名字。屏幕瞬间被照片和视频填满，是夫妻二人在医院走廊争吵的截图，配文是：“市议会议长婚姻破裂？深夜医院激烈争吵，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已分居数月。”
评论区更是触目惊心。
@nyc_gal_2023：
她老公不是顶级画廊老板吗？离婚她能分多少
@brooklyn_mom_of_3：
别吧，韦恩在艺术圈的名声本来就一般，娶个政客老婆就是想洗白啊
@queens_college_kid：
所以玛德琳到底有几个孩子？搞不懂家庭结构
@nyc_activist：
不是说“家庭是我最大的支撑”吗，就这？
@astoria_mets_fan：
谁在乎她家的破事，把物价降下来比什么都强
@manhattan_realist：
一家戏精，女儿做手术还在医院演家庭伦理剧
@queens_voter_2021：
连自己家都管不好还想管暮城？
@art_world_gossip：
韦恩早就离过婚，天生不会处理家庭关系吧
@med_student_drowning：
肯定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