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德也愣住了，搞不懂亚伦怎么就忽然和女友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舞还把他晾在旁边，但这画面很养眼，午后的阳光从挑高的窗户斜落下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旧钢琴的旋律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对恋人正在轻盈地旋转。
他的火气也稍微平息了几分。
一曲终了，哈迪德正要说话，亚伦立刻用眼神示意简依继续，于是钢琴的旋律再次响起。
哈迪德只好又闭上了嘴。
这一曲还没结束，黛西和德克进来了，两个人看着亚伦和莉雅，又看看哈迪德，三脸迷茫。
然后黛西忽然问德克：“你会跳舞吗？”
德克笑了笑：“我们可以模仿他们。”
于是又一对恋人加入了，跳的没有上一对优雅熟稔但贵在热爱学习，莉雅贴近亚伦耳朵说：“其实我觉得德克会跳，他故意装不会。”
亚伦也瞥了一眼：“……装得还挺像。”
一曲结束。哈迪德的火气已经完全消了。亚伦也平静了不少，他拿起图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推过去给哈迪德看：“这样行不行？”
哈迪德推了推眼镜：“可以考虑。”
简依的手机又响了几声。
【私聊】洛根：排队久了点
【私聊】洛根：晚十分钟到
她忍着笑打字。
【私聊】简依：迟到是要接受惩罚的
洛根回了条语音，很诧异地问什么惩罚。简依故作高深地说“到了再告诉你”。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进来的当然不是洛根，而是个三十出头的看着很干练的女人。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文件。
“刚刚听到有钢琴声，怎么停了？”她问。
哈迪德站起来：“你来晚了，这是亚伦·韦恩先生，”又对亚伦介绍女人，“这位是声学设计师，赛文女士。”
双方握手，赛文女士开始问他们是否已经谈拢，得到的是亚伦表情微妙的一句“刚刚达成共识”，她瞥了眼旁边的哈迪德，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哈迪德，你总是那么固执。”
“我刚刚同意韦恩先生的修改意见。”
“是吗？是什么说服了你？”
哈迪德默了默。
亚伦忽然问简依：“能再为我们弹一曲吗？”
简依点点头，亚伦又转头问赛文女士：“您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临时舞会吗？”
赛文女士先是惊讶，然后笑了：“为什么不呢？”
新的舞曲响起来，从古典过渡到流行，从探戈切换成优美的华尔兹。一对同事跳的很规矩，两对情侣却已经跳得忘我了。莉雅和亚伦自不必说，德克和黛西也渐渐找到了他们的节奏，越发默契，偶尔跳错了也只相视而笑。
乐声依旧沉闷，但别有一番风味。就好像雨天坐在车里听爵士乐看雨刷器划过玻璃，有种与世隔绝的安然。
简依的目光扫过跳舞的朋友们，又落回琴键上，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岁月静好。
门突然开了，洛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外套和那杯珍珠奶茶，他的目光落在舞池里三对身影上，又移向简依，他们在五秒内用眼神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们在干什么？
跳舞啊，怎么了？
不是说在吵架吗？
早就结束了。别杵着了，过来坐。
洛根走过来自然地坐在钢琴边，把那杯奶茶放在琴盖上。简依切换成Perfect，伴着旋律继续伴奏，大家也继续开心地跳舞，气氛好极了。
简依笑着问洛根：“怎么样，是不是很融洽？”
洛根挑眉：“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快，帮大家录个像。”
“横屏还是竖屏？”
“横的。”
简依继续弹那段浪漫的音乐伴奏。洛根听话地拿起手机录像，他很专注，镜头追逐着跳舞的人，侧脸浸润在柔和的光里，头发被照成淡金色，认真得像在拍纪录片。
到了后半段，简依停下来，凑过去看屏幕。
他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没有转头，但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能看清画面。
镜头追逐着亚伦和莉雅，简依正想说跳得不错，洛根忽然按了下屏幕，画面切换成前置，屏幕上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脸。
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很轻，但很珍重，像一片落叶驻足在水面。
简依愣住了。摄像头把那一刻完整地录了下来，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眼，他浅淡却郑重的笑容，还有那句无比清晰的——
“我爱你。”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钢琴的余韵里回荡。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三个字。
但此刻，他把这句话定格在了镜头里。
隔了很久，简依仰起头微笑道：“我也爱你。”
录像还开着，远处跳舞的朋友们没有注意他们，但两人的手早已握在一起。这一幕多年后还被保存着，偶尔翻出来的时候会被大家调侃——三对人的舞池，八个人的电影，被镜头定格的爱、青春和永恒。
歌曲结束。
临时舞会也散场了。
亚伦的验收在华尔兹里结束，不再是争吵，而是一场意外的和解。哈迪德终于愿意为了声学效果让步，赛文女士也答应在展演开幕时来做嘉宾。
于是皆大欢喜，尘埃落定。
四人晚餐扩充成六人小聚，唯一的问题是几位男士都开车了，所以只能两两各自出发。莉雅定好了切尔西附近的日料店，把定位发到群里，大家分头行动。
走出俱乐部时，天色已经擦黑，九月的白天以不经意的方式缩短，偶尔才会发现晚霞退得快，街灯亮得早，像在提醒人们季节正在悄悄更替。
简依坐进车里，意味深长：“你今天迟到了。”
洛根立刻想起了她那句“惩罚”。
“说吧，”他配合道，“你打算罚我什么？”
简依却笑起来：“不用了，你挺聪明的，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已经自己猜到了。”
洛根发动引擎，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不过已经录在手机里了，需要我拿出来再放一遍吗，卡斯特林先生？”
洛根半天没说话，简依怀疑他没听懂。
但很快他就半笑半叹地摇了摇头。
简依意外道：“被罚了这么开心？”
洛根垂下眼：“不开心，就是在想我以前是有多不爱说话，逼得你连句爱都得靠惩罚才能补上。”
几秒的安静，然后简依大笑起来，洛根也被她带得勾起唇角。她突然伸手去捏他的脸，他正在专心开车，被捏得猝不及防，简依捏够了才满意地收回手拍了拍。
“你终于发现自己欠教育了？”她扬起下巴。
洛根点头：“嗯，发现得晚了点，但还来得及。”
简依挑起眉毛：“那以后还迟到吗？”
洛根察觉到她在挖坑，从善如流：“不保证了，”紧接着又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但会尽量不迟到。”
简依被这圆滑的回答逗得笑出声来。
……
餐厅里的灯光很温馨，大家围坐在靠窗的长桌边大快朵颐。黛西对鹅肝寿司情有独钟，亚伦和洛根讨论最近飙升的油价，莉雅边拆吃刺身边和简依交流自己刚开题的论文，气氛热闹而松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聚在一起了。
温馨得有些奢侈，美好到不太真实。
晚餐结束后，巴洛在群里催促他们赶紧回来看球。大进门就听见雷恩的呐喊声，巴洛表情凝重，贝伦抬起头对他们说“尼克斯落后七分估计进不了季后赛了”。
起初还算正常。
直到亚伦和洛根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亚伦看了眼屏幕对莉雅低声说“是我爸”，语气还很轻松。洛根那边的却是紧急电话，像不祥的和声。他们同时接起，同时愣了愣，然后眉头渐渐收紧。
简依和莉雅对视了一眼。
先是亚伦急促的声音：“爸你别急，慢点说，不对劲是什么意思？她今天不是在家休息吗？”
然后是洛根低沉的一句：“什么时候。”
几秒钟后亚伦率先挂了电话，脸色白得像纸，转头定定地看着洛根，紧接着洛根也挂了电话，站起身来。
“怎么了？”简依和莉雅同时问。
“阿曼达出事了。”亚伦嗓音颤抖。
莉雅愣住了：“她不是刚出院没多久吗？”
“是，但今天下午有点不对劲，我爸刚才已经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往医院赶。我得过去一趟——”
莉雅立刻拿起外套：“我开车。”
与此同时黛西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大家的冰激凌，嘴巴还张着。德克已经站起来走过去，巴洛和贝伦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客厅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巴洛率先开口：“去吧，给你们留夜宵。”
洛根已经走到门口了，外衣只穿了一只袖子，回头看向正在换衣服的简依。
“你……”
“我们一起去，”简依斩钉截铁道，“我明早没课。”
换做以前，洛根会让她留在家里等消息，但现在他知道她不会听，也知道自己需要她在身边。所以他只顿了一秒就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晚上冷”，然后拉开门。莉雅和亚伦几乎是小跑着出去，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急促。
车停在门口，引擎还没完全冷却。亚伦钻进副驾驶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但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上。
莉雅踩下油门：“怎么回事？”
“我爸说她右脚没知觉了，”亚伦攥着手机，焦虑地敲着屏幕，语速飞快，“她今天下午就说腿有点麻，他让她躺着休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加重了。”
他声音在发抖，又转向后视镜看洛根：“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洛根皱起眉：“不确定，可能是术后神经根水肿，也可能有血肿压迫，得做急诊CT才知道。”
莉雅扫了眼亚伦：“你先别急，催洛根也没用，等到了医院就能知道了，阿曼达不会有事的。”
亚伦没说话，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简依紧张地握着洛根的手，他的手机忽然亮了，是急诊那边的消息，他低头看，眉心微微松开。
“急诊已经接到人了，生命体征稳定。”
亚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睛，与此同时莉雅已经拐进医院的停车场。车还没完全停稳亚伦就解开了安全带，车门弹开，四个人几乎是小跑着进门。
夜色里，“卡斯特林医学中心”几个大字亮在头顶，红得刺眼，像生命公路上的红灯。
穿过自动门，简依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韦恩先生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值班的库珀医生说话。那个在晚宴上永远优雅得体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尊有了裂痕的雕像，外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不太整齐。
库珀看见洛根，立刻走过来：“右腿肌力三级，左腿正常，CT已经做了，结果还得等几分钟才能出来。”
洛根接过他手里的病历夹：“我去看看。”
他没有停顿，步子已经往里面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简依一眼。走廊的白灯照得他的脸有些发白，但整个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冷静、专注、不容置疑。
但只有看她的那一眼，眼底有温柔的光。
那一刻他是她的爱人，不是卡斯特林医生。
简依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目光告诉他没事。
洛根收回目光，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候诊区的铁椅排成几排，亚伦坐在最靠墙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指尖发白。莉雅在他旁边坐下，担忧地看了眼韦恩先生。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能听见几句——
“……对……在医院……你不用过来，我在……”
亚伦低着头，手指交叉抵在眉心，呼吸乱得像暴雨敲打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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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