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依差点被噎住，好容易才忍住笑：“别问了，你都不知道姨太太是什么意思。”
洛根当然不知道，茫然地寻求帮助。
雷恩见义勇为：“我知道，我选修过东亚历史，姨太太就是中国古代有钱阶级男人娶进门的合法情人，他们那时候是一夫多妻制，也就是说如果你是Jane的姨太太你的工作就是和其他姨太太竞争上岗。”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莉雅被饺子呛住，亚伦赶紧给她递水，凯瑟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有洛根不太能笑得出来。
他坚定地反对封建糟粕：“我不接受。”
简依眨了眨眼睛：“那你把大洋还我？”
洛根立刻按住了：“这是我靠运气吃的。”
简依反问：“你不是不想要这运气吗？”
凯瑟琳见缝插针：“别理他，他不要我要，你把大洋给我，不仅能交好运还能泡Jane，这好事上哪找。”
简依同意了这门亲事：“那我们不要他了。”
洛根难以置信：“为什么有了她就不要我？雷恩不是说可以有很多个吗？”
简依为难道：“不行呀，娶不了那么多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
所有人都在笑，尤其是凯瑟琳这个始作俑者，她笑得非常扬眉吐气，还和雷恩击掌。洛根不情不愿地把硬币收起来了。他起身去厨房，简依也起身去拿醋。
洛根其实想找番茄酱，没找到，就过来看简依用的是什么蘸料，她把醋递到他鼻子底下，他立刻皱起眉，像被飞出来的酸味蛰了一下，显然不太能接受。
简依又开始玩梗：“这就不行了？醋坛子刚才不是打翻了吗？”
洛根没太听懂这句话，以为是在说他挑剔，于是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点。他倒的时候不小心多了点，打算分给简依，简依故意说不要，洛根就去看还有没有饺子，惹得简依啧啧赞叹。
“卡斯特林先生真会过日子，特意为醋吃饺子。”
洛根垂着眼睛：“那也没见你偏心我。”
晚餐的喧闹还在身后，大家都在餐厅里聊天。厨房又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简依微笑着仰起头看他。
“洛根。”她轻声唤他。
他低头看她：“嗯？”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年会交好运的。”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金色，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这就是当姨太太的好处？”
简依噗嗤一笑，伸手去抢。他把她的手握住，低头吻她额角。她干脆踮起脚在他嘴角吻了一下，他的回应是直接把她抱起来抵在料理台边。
这个吻炙热又深刻，他们在意乱情迷时停住，她捧着他的脸，他的嗓音有点哑：“回去？”
简依又吻了他一下：“嗯，走吧。”
再然后……就没人在意什么饺子和醋了。
走廊里暗下来，只剩急促交错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阔别已久的爱侣拥抱在一起，炙热的吻里带着一路走来的酸涩和失而复得的甜蜜。他在她唇边停下，拇指轻蹭她的脸颊，像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明天几点课？”
“九点。”
“我送你。”
不敢说出口的深情都化作了日常的约定，他迫不及待想把她重新纳入他的生活轨迹里，她又何尝不想快点回到他的拥抱里。他们都没说“我们复合吧”，但也不必刻意去说，真正的和好不是清算过去有多愧疚、有多思念，而是自然而然地重新和对方期许未来。
简依故意退开半步，眼底藏着笑意：“那明天见？”
她说完就转过身，他几乎立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温热的呼吸贴在她耳后，嗓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走了。”
那声低唤里分外急切，背后是藏不住的苦涩。
“别再走了，行吗。”洛根又问了一遍。
简依的心瞬间软成一片，她转过身，踮起脚尖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不走了。”
最后一句话融化在缠绵的吻里。
门在身后关上，窗外依然是那片遥远模糊的灯海，只有彼此眼里的光在闪烁，像碎在水面上的繁星。
……
九月清晨，夏末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吧台笼罩着暖色，餐厅里飘着咖啡和吐司的香气。简依下楼的时候巴洛正把一片边缘烤得微焦的华夫饼从烤盘里铲起来，碟子里还冒着热气。
他把碟子放在简依旁边的位置：“有点烤过了。”
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但所有人都知道公馆里只有一个人喜欢这种边缘烤焦的华夫饼。
简依心领神会，给洛根发消息。
【私聊】简依：醒醒，瞌睡虫
【私聊】简依：巴洛做了你最喜欢的华夫饼
【私聊】简依：蓝莓酱还是奶油？
众所周知洛根是绝对不会错过华夫饼的，他的回复堪称高效，一点多余的赘述都没有。
【私聊】洛根：五分钟，蓝莓酱
莉雅和亚伦端着餐盘坐过来。她看了眼简依，明知故问道：“笑得这么甜啊，心情不错？”
简依故意说：“嗯，天气好。”
亚伦递给莉雅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自己那杯说这豆子不酸。莉雅笑他舌头还没醒，话音刚落，洛根已经从电梯里走出来。时隔几个月，早餐四人组总算又同台出镜了。
亚伦抬头看洛根：“你今天忙不忙？”
洛根接过简依推来的华夫饼，随口道：“忙，有两台手术，怎么了？”
亚伦放下咖啡：“那我直接问你女朋友了。Jane，你下午有空吗？我和莉雅要去切尔西那边看个空间，爸爸的项目，让我去看策展布局，你帮我们检查下音响方案？”
“那里之前是个爵士俱乐部，声学条件很好，”莉雅补充道，“韦恩先生想把一楼改成小型展演空间。”
简依顿了顿：“你确定我能帮得上忙？”
“能，你是专业的。”亚伦很信任她。
简依觉得他可能搞错了空间声学设计和上台唱歌的区别，但也不想辜负朋友的信任，于是转头问洛根：“你大概几点下班？”
洛根想了想：“四点半。”
“那我先去找他们，你结束后过来，顺利的话我们四个晚上一起吃饭？”
“行，定好地方告诉我。”
于是就这么一拍即合。早餐结束后洛根照常送简依去学校，九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依然亮得晃眼。简依拉下挡光镜补妆，余光瞥到旁边专注开车的洛根，心里一动。
过去他活得太有边界，她又太小心翼翼，所以她不把任何私人物品放进他的空间，生怕会侵犯对方领地。而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她打算得寸进尺，这样每次闹别扭他看到这些散落的小物件就会想起她。
她要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生活。
简依拉开副驾的储物格，把口红放了进去。
“我把口红放在这了，”她自然道，“别给我弄丢了。”
洛根的手停在方向盘上，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但简依知道他全都听到了，因为他唇角扬了起来。
“好。”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车停在教学楼楼下，他们交换了一个简短的吻，九月的晨光在温柔的吻别里开始，像夏天拖长的尾音。
“晚上见。”
简依关上车门，转身走入九月的晨光里。
……
下午三点，漫长的组会终于结束了。简依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躺了好几条消息。
最上面是莉雅的。
【私聊】莉雅：我在楼下等你
【私聊】莉雅：亚伦先去和设计师吵架了
【私聊】莉雅：我们走过去吧
然后是洛根的。他中午没回消息，直到一点半才来得及休息，和往常一样和她报备。
【私聊】洛根：刚结束，下午的两点开始
【私聊】洛根：[图片]
【私聊】洛根：库珀推荐的新菜，很一般
简依看着那张毫无美感的照片有点好笑，回了个十分女王的表情包，表情倨傲，眼神睥睨。
【私聊】简依：很乖
然后收拾好东西下楼。莉雅果然站在楼下的喷泉旁边等她。她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九月的阳光很好，清凉的风把草叶卷到脚边，远处有躺在草坪上的学生。
“亚伦在和设计师吵架？”简依问。
莉雅点点头：“嗯，估计已经吵三轮了。”
“我太好奇他吵架是什么样子了。”
“他看着不像能吵的？”莉雅了然道，“之前是的，总和人家讲道理，然后被说得哑口无言，再然后韦恩先生看不下去了，说吵架不能太讲理，不然吵不赢。”
简依被逗笑了：“说的还挺有哲理。”
话音未落，莉雅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给简依看，是亚伦发来的战报——
【私聊】亚伦：力竭了
【私聊】亚伦：这个设计师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私聊】亚伦：“你应该接受技术上的瑕疵”
【私聊】亚伦：“音乐本身就是不完美的艺术”
莉雅和简依咯咯笑起来，又敲字回复。
【私聊】莉雅：你问他怎么不在合同里追加一条呢
【私聊】莉雅：“甲方接受不完美的艺术”
【私聊】亚伦：我不接受
【私聊】莉雅：因为你强迫症
【私聊】亚伦：……
【私聊】亚伦：你快点来支援我
“走吧，”莉雅收起手机，轻松地笑道，“在他阵亡之前过去助阵，然后今晚让他请客。”
那家俱乐部空间坐落在切尔西的侧街，外表看着平平无奇，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很有设计感的弧线形挑台，深色木质舞台，背后是复古红砖墙。
亚伦拿着图纸站在舞台下方，正在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据理力争。
“这么说吧，我不是不同意你的理念，但不代表你能用‘不完美就是艺术’当借口糊弄我，那是两码事。”
“韦恩先生，你太较真了，爵士俱乐部本来就不需要录音室级别的声学环境。”
“但这里已经不是爵士俱乐部了，我们要的是展演空间，是清晰度，层次感，我现在看到的是毛边感。”
“毛边感？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如果所有的设计都像你说的干净清晰规整，那还叫艺术吗？”
亚伦被气笑了。
莉雅从容地走过去：“下午好，哈迪德先生。还没结果吗？我以为你们已经解决了呢。”
亚伦看她们的表情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救生圈，而那位叫哈迪德设计师不为所动：“我们的效率让您失望了。”
莉雅点点头，简依推出去：“你去试试。”
简依并不懂设计，但亚伦快步走过来给她科普，指着天花板说没有做吸音处理，然后说墙面是裸露的砖，好看但不适合演出，因为声音会很闷。设计师立刻反驳说舞台上本来就有共鸣腔，如果加太多吸音材料，反而会破坏质感。简依实在听不懂。她只好直接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麦克风前面轻轻敲了一下。
“确实有点闷。”她说。
亚伦立刻有底气了：“你看，我就说嘛。”
哈迪德不为所动：“是吗？我不觉得。”
“啊，您真自信，”亚伦笑道，“那您为什么要参考我的意见呢？”
“因为戴伦让您来验收成果，”哈迪德淡淡道，“我不得不抽空来陪你闲聊，韦恩先生。”
亚伦忍不了了，真的和他吵了起来。莉雅在旁边找机会插话，空间里一时间热闹无比，但得益于艺术感的设计就连吵架声也是闷的。简依饶有兴致地看着亚伦和设计师唇枪舌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私聊】洛根：想喝哪个
【私聊】洛根： [图片]
照片里是bubble tea的菜单，简依扫了眼名字，想起这是上西区那家她提过一次的小店，还是她一个月前无意中提到的，在他们分手之前，他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私聊】简依：第四个吧
【私聊】简依：你那边结束了？
【私聊】简依：快来看亚伦的脱口秀
刚回复完群聊又响了，是黛西在发消息。
【群聊】黛西：你们都在切尔西吗
【群聊】黛西：我学不下去了，能不能去找你们
【群聊】雷恩：你不是要考试吗
【群聊】黛西：不行了，再复习要死了
简依飞快打字。
【群聊】简依：来吧，正好帮亚伦吵架
【群聊】黛西：这我擅长
【群聊】德克：我和你一起去吧
【群聊】巴洛：你们晚上都不回来吃？
【群聊】简依：不了，我们蹭亚伦的饭
【群聊】巴洛：行，蹭完饭回来看球
亚伦还在和设计师辩论得如火如荼。简依把手机塞进口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舞台左侧有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琴盖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她走过去，手指按下一个键。
音不太准，但还能弹。
简依坐下来。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他们那边终于停止了争论。她弹的是《一步之遥》，那首全世界都认识的探戈，华丽又慵懒，像旧日舞池里摇曳的裙摆。
莉雅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她转头看了亚伦一眼。
亚伦也在看她，那眼神里有五年的默契，然后他笑着伸出手，她把咖啡杯搁在旁边的台子上，把手交到他掌心里，两人就这么默契地来到舞台中央。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跳起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