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空气几乎被冻住。阳光都变得冰冷,相爱过的余温如今已经成了反目的刀刃,一下下剜着彼此在对方最柔软的地方。
洛根的目光钉在简依脸上。
“冷漠,忽视,说的太好了。”
他低声笑起来,绿眼睛里有近乎残忍的坦诚,句句都是恶意的讽刺——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冷漠和忽视。如果我真的对你冷漠,我完全可以不管你那些无聊的情绪,无视你那些只会给我添麻烦的问题。我压根不会在乎你突然翻脸——那晚你把我推开,还记得吗?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我会把你抓回来继续,你必须听话,在我需要的时候和我上床,因为我花了钱的。这才叫冷漠和忽视,明白吗?”
她苦笑道:“你没听懂,我不是这么想的。”
“你就是这么想的,”他不为所动,“你认为我有能力强迫你,即使我没那么做,还是想方设法污名化我的行为,指责我情感冷漠。”
简依垂着眼,半晌,也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她半笑半叹道,“我从送你歌的那天晚上就预感到你会像今天这样审我了。看,我果然没猜错,你每句话都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洛根下颌绷紧。
她问:“你不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冷血吗?”
他立刻答道:“不觉得。”
她点点头:“这就是我和你分手的原因。”
他的表情更冷了。
简依说:“不合适的意思就是现在这样,你说的我不认可,我说的你理解不了,我们认知错位无法沟通。”
洛根冷笑:“是吗。”
“都是真心话,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站住。”
“再见。”
“你给我站住!”
洛根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把简依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看见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她,眼里燃着滔天的怒火。
“我允许了吗?”洛根步步紧逼,“你永远这样,问什么都不答,不解释明白就逃走,躲我,逼我让步。”
简依嗓子发紧:“我解释了。”
“那不叫解释,叫借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冷笑里是冷酷的洞察力,好像终于看穿她的伪装,迫不及待地要对她的感情宣判死刑——
“不,你撒谎。这不是真的,是你演出来的。”
简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觉得我是演的?”
“当然。你不爱我,你在自我陶醉,你压根不关心我的感受,只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简依说不出话了,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过要去靠近他,疼得受不了,到最后甚至绝望到不得不离开,她承受了那样的痛苦,他不信,把她的难过理解成演戏。
悲哀和委屈汹涌地翻腾着,堵在胸口。
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我什么?”洛根的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像要从她脸上扒掉一层面具,“爱我给你的安全感?爱我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爱你演戏时我能配合你?爱我允许你随心所欲地和我提分手,转头和卡兰特打得火热,再虚情假意和我道歉,唱首告白的歌感动我,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我分享热狗的故事,完成你自导自演的爱情剧?”
他说到这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吗?我想,麦尔都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每次我问你怎么了,你从来只会说没事,对不起,是你的问题。你唯一愿意和我坦白都是在分手以后。”
简依的瞳孔缩紧,身子也开始颤抖。
“我不是这么想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怎么想?!”
这声质问瞬间震碎了凝冻的空气,压抑的怒火都随着洛根的指责一同喷涌而出,烧得简依浑身一震。她惊愕地看着洛根。印象里他从未如此动怒,也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偶尔的脏话也只出现在床上最失控的亲密时刻,其余时间的洛根总是冷淡的、从容的、不屑失态的,不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散发着戾气,而且完全不打算收敛。
“你不是很满意吗?因为我居然还蠢到相信了你,想约你出来谈谈。结果呢?你说,求我别靠近你,说之前还要加一句你爱我。你自己想想这算什么。”
她忍着颤抖:“我没撒过谎,我真的爱你。”
“不是,”他冷酷地否认了她的辩解,“是你演的。演得太像,你自己都信了。你导演了整场戏,让我配合你。我配合了你就赶我走,我不配合就求我别靠近。”
眼泪滑落,滚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哽咽道:“我让你这么痛苦吗?”
“对,因为你最擅长这套,”他冷笑,“突然翻脸,冷暴力,没理由地躲我,我每次问你就哭着道歉。然后全世界都来问我为什么惹你生气,我说我不知道,没人信。他们都觉得你那么善解人意,肯定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从最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活在这种揣测里。”
她的心像被撕裂了。
他的指控把最后的温情也撕碎了。
为什么?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不会被他的话击溃,但当他把这些话搬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她错了,她从未真正站在他的位置想过,不知道他在他关系里承受的是什么,不知道她的每一次沉默都在他心上划下血痕,而现在他终于爆发了,把所有的怒火和压抑一股脑地砸向她。
简依的嘴唇在颤抖。
“如果,”她强忍着让自己说下去,“如果我真的让你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你只是忍着,不早点离开我呢?”
洛根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被强压下去了。
“因为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等,”他压着声音说,“我知道你多疑、防备我、不信任我。可能你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也可能你对我有偏见,觉得我和我父母一样,行为极端。但我可以等,直到你彻底对我放下心防的那天,我们总能好好在一起。”
简依的眼眶红了。
“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等了这么久吗?”
“没有太久,因为我发现我错了,我等来的是你和卡兰特聊和弦。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简依的防线瞬间被击溃了。
她几乎无地自容,不敢面对他。
是的,他说什么她都可以辩解,但这句话她没有办法辩驳,因为那是凯瑟琳后来告诉她的,她不知道自己曾无数次伤害过他。
“……我不知道,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她的解释苍白无力。“为什么你非要忍着?为什么你不主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你和检察院的事……”
“我为什么要主动说,”他反唇相讥,“阿片丑闻,父母自杀,是什么光辉事迹吗?值得我特意拿出来炫耀?”
她哑口无言,心如刀割。
“……对不起。”
“别道歉了,”他冷笑道,“我听得够多了。你的道歉就和你的眼泪一样,都是用来要挟我心软的武器。”
简依立刻把眼泪擦掉:“我知道。我当初确实不够坦诚,但我还是要说,我离开你就是因为我爱你,爱到我受不了,但凡我受得了就不会走。”
洛根用不可理解的目光凝视着她。
“你爱我,所以你要离开我。听听你的逻辑。”
简依徒劳地张了张嘴。
“你根本不爱我,”他给她下了最后的判决,“你不信任我,不理解我,你压根就不在乎。我是你剧本里的演员,需要的时候叫来配合,不需要了就像这份手稿一样,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给我送回来。”
她的眼泪藏在苦笑里:“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对,”他死死盯着她,“我不打算配合你了,但我想问你演得开心吗?要不要我给你鼓掌?”
“……那不是演戏,”又一颗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有了崩溃的前兆,“我的感情都是真的。”
洛根凝视着她,目光里有撕碎一切的决绝。
他冷笑:“还不肯说实话?”
简依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洛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不合适,是因为有了对比。你遇到了能听懂你音乐、懂你心思的人。你和他有聊不完的话题,还能去他妹妹家吃饭,分享那些我永远听不懂的该死的和弦。”
简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怀疑我和卡兰特?”
“不是怀疑,是确认。你们不是早就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了吗?就因为我没发作,你就可以一次又一次践踏我的底线?”
简依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反应过来。
她彻底被激怒了:“和卡兰特有什么关系?你和菲奥娜不也一起工作?”
“这二者有可比性?”
“……没有,那是你前女友,没有。”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提菲奥娜。但他凭什么这么指责她?难道她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就不会难受吗?何况他们还是前任关系,难道不比她和卡兰特更敏感吗?
洛根盯着她,目光像刀锋一样划过来。
“确实没有,”他冷声道,“因为我和菲奥娜是你自己臆想的,而你和卡兰特是我亲眼看见的。”
简依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
洛根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
“你昨晚从谁车里下来的?”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楼下坐了多久?二十分钟?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和他只是朋友!”
“别狡辩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分手,不合适的意思是你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我这样的人,而是卡兰特。”
简依牙关紧咬,眼睛红透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受不了了。他可以误解她的退缩,就像她不理解他的冷漠一样。但他怀疑她出轨就是越过了底线——这抹杀了她所有的痛苦和挣扎,扭曲了她的爱和告别,这是对她感情最彻底的羞辱。
“你在说什么,”她咬牙道,“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血口喷人,颠倒黑白,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吗,”他后退一步,“那你可以反驳,开始吧。”
简依彻底被他激怒了。她的情绪已经压了太久,从分手开始就一直在体面、克制、替他的感受着想,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扭曲了她的感情。
“好,我反驳你——你冷血无情!你刚愎自用!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凭什么?就因为你那套逻辑在我身上行不通,你就要否定我的感情?你凭什么那么自大?!不愿意承认就是我们两个的问题?凭什么非要拉第三个人进来?凭什么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凭什么解释不通就要诋毁我的爱情?!”
洛根紧紧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潮。
“那你呢?”他的声音在抖,“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不虚伪吗?不觉得自己演技拙劣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不觉得愧疚吗?”
“你就这么想我,”她紧咬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我们在一起半年,你就这么想我。”
洛根神情紧绷,竭力压制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我说错了吗,”他也在硬撑,“你对我的感情不就和这份手稿一样,收的时候没觉得贵重,现在觉得烫手了,迫不及待地打包送回来。要不要再发条ins告诉全世界,暮城的雨和你那该死的新欢一样拥抱你?”
简依彻底明白了。他看到了那条ins,把“暮城的雨总在需要时深情拥我入怀”理解成了她在宣告新恋情,理解成了她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向他示威。
他不是在发泄,他是真的恨她。
全都碎了。
他们回不去了。
她苦笑着退后几步:“看来我们说不明白了。”
洛根瞬间僵在原地,像被这话钉住。
“你不信就随便你吧。”简依把眼泪憋回去,直直地看着他,坚定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问心无愧。卡斯特林先生,祝你前程似锦,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愿再停留一秒。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臂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整个人被拽回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
简依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抬起头。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怒的、布满血丝的绿眼睛。
她的声音都在抖:“……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