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依飞快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越说越气。
【私聊】简依:她居然录了音!居然套我的话!
【私聊】简依:而且主管居然还信了!
【私聊】简依:居然想让我赔偿!
【私聊】简依:太可恶了!!
卡兰特飞快地捕捉到关键词。
【私聊】卡兰特:赔偿?
【私聊】卡兰特:你是实习
【私聊】简依:是啊,但是主管说我有责任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消息一句接一句弹出来,条理清晰,措辞果断。
【私聊】卡兰特:不,他们没有权利让你承担
【私聊】卡兰特:非重大损失和故意行为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经剪辑的录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强迫实习生个人承担公司损失是违法的,你完全可以向劳动部门申请维权
【私聊】卡兰特:虚张声势罢了,欺负你不懂
他说的很肯定,是专业领域特有的从容。
简依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私聊】简依:这样的吗?
【私聊】简依:那他们为什么还让我赔?
【私聊】卡兰特:可能是公司内部有追责机制,损失会计入主管的绩效考核,所以他想找个替罪羊背锅
简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私聊】简依:那就好那就好
【私聊】简依:但你说他们会不会抹黑我的履历?
卡兰特的光标闪了闪。
【私聊】卡兰特:有可能
【私聊】卡兰特:但他们没有执法权,你不用害怕,我会告诉你该用什么手段保护自己
简依靠在椅背上。
【私聊】简依:[叹气]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私聊】卡兰特:没事,你还有我呢
简依愣了一下。
【私聊】简依:你能帮我把他们起诉了吗
【私聊】卡兰特:回头帮你写举报信,一告一个准
【私聊】卡兰特:不过先解决眼下吧
【私聊】简依:眼下怎么办
【私聊】卡兰特:[托腮]
【私聊】卡兰特:和我说句好的
简依:……
她都这么惨了,他居然在逗她?
但是……他能这么轻松地逗她,是不是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可能他真有办法?
【私聊】简依:检察官先生你最帅了
【私聊】简依:你是加州第一音乐天才
【私聊】简依:是联邦检察院院草
她发完有点脸红,因为感觉自己实在太肉麻了。
【私聊】卡兰特:……
【私聊】卡兰特:行了
简依看着那串省略号,立马想象到了他在屏幕那头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私聊】卡兰特:[录音文件]
【私聊】卡兰特:拿去翻案吧
……
一秒,两秒,三秒。
简依盯着那个文件没有动。
她看着那份发送过来的音频,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了幻觉。她猜到了那是什么,但直到点开听到完整版录音时依然觉得……这太疯狂了!
卡兰特居然录了音??
而且是从昨天见到她们的时候就开始录音?
他居然都没告诉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依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卡兰特接得很快:“嗯?”
“你怎么会……你……”
“录音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藏着笑意,“职业病。”
简依瞳孔地震:“你天天录音?”
“没有那么变态,”卡兰特叹了口气,“但从你说她要请你吃饭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为什么?”
“因为正常同事在工作失误之后不会急着道歉,只会想办法推卸责任。不埋怨、不推诿、独自揽下所有责任,这种圣人在公司怎么可能被孤立?肯定在憋坏水。”
“……”
“而且如果真想道歉,她完全可以选今天中午,不用赶着请你吃什么可颂。这么着急,只能说明——”
“说明今天再道歉就来不及了。”
“嗯。”
“卡兰特你……你真是……”
简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因为我吃过类似的亏,”卡兰特坦然道,“被人抢了业绩又没留证据,只能吃闷亏。都是血泪教训。”
“那你当时怎么没提醒我?”
“怕你学坏。”
“……”
“其实当时想说的,”卡兰特顿了顿,“我甚至想问你要不要用录音栽赃她。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我不想把你教成那样的人。而且昨天我过生日,说这些多不好。”
简依感慨道:“检察院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卡兰特笑了起来。
“嗯,和地狱没差多少,”他自嘲道,“但至少能学点有用的,能在这种时候保护你。”
……
办公室里,主管正和卡洛琳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交代另一个项目的注意事项,说还好这个实习生不闹事,赔钱了事就完了。两人正说得起劲,所以在简依推门进来把录音往桌上一拍的时候他们都愣住了。
卡洛琳惊恐地盯着简依:“你——”
简依没理她,直接给主管放了一遍。
“这个能当证据吗?”
“……能,”主管艰难地开口,“你录了音?你——”
简依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也把门摔上了,这次是扬眉吐气。回到工位时衣襟带风,同事们都在偷偷看她,有几个凑过来关心她的情况,她都无所谓地笑笑回应说“没事”。
反正也不是真关心她。
过了一会儿卡洛琳出来了,脸色很难看,像是输光了筹码还不想认账,狼狈,愤怒,无处发泄。她径直走到简依面前正要开口——
简依直接打断她施法:“我原谅你了。”
满办公室都安静了。
连卡洛琳也愣住了。
简依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又笑了起来:“但你买的可颂太甜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卡洛琳半天才回过神,紧抿嘴唇,余怒未消:“你早就知道录音的事了?你昨天是故意的?”
简依冷笑:“故意的?我一没诱导你说话,二没去主管那里栽赃嫁祸,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卡洛琳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不走,想和我做朋友?”简依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意兴阑珊的嘲讽,“实在对不起啊,我下周就走了,没心情陪你演戏,你找别人吧。”
卡洛琳彻底说不出话了。她转身就走,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同事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Jane你性格真好这都不计较”,简依听完只轻轻地笑了笑。
“不是性格好,”她说,“是觉得不值得浪费感情。”
她说完就继续工作了,实习期还剩下最后几天,没有人再敢找她的麻烦,那些曾经的窃窃私语和幸灾乐祸也都销声匿迹了,茶水间里再也没有人提起卡洛琳的名字。
简依给卡兰特发了条消息说“搞定”。
很快得到了他的回复。
【私聊】卡兰特:干得不错
【私聊】简依:其实还是后怕,还好你提前录了音
卡兰特很快发来回应。
【私聊】卡兰特:以后留心就好了
【私聊】卡兰特:虽然希望你用不上
……
实习的最后一天,摩根大厦依旧忙碌如常,简依收拾好了工位上的东西,也收到了凯瑟琳发来的消息。
【私聊】凯瑟琳:是不是要回来了
简依笑了起来。
【私聊】简依:嗯,明天回去
【私聊】凯瑟琳:我去接你
【私聊】简依:不用啦,梅丽安和卡兰特送我
【私聊】凯瑟琳:[撇嘴]
【私聊】简依:但我给你带了礼物,没忘了你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暮城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明天就要回到熟悉的公馆了,回到那些热闹的客厅、深夜的沙发和梧桐树下的街道。一个月前离开时她还伤痕累累,现在她一身轻松。
简依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里。
她点开手机,公馆的群聊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给她准备什么接风宴。简依和大家聊了几句,眼神不自觉地搜索那个熟悉的名字。但他没有出现,没有参与讨论,没有客套,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巴洛问他明天在不在。
他隔了很久才回了句“看情况”。
冷淡的态度,像压根不在乎她回不回去。
【私聊】莉雅:他最近真的挺忙的
【私聊】简依:是吗
【私聊】莉雅:会诊安排得很满
【私聊】莉雅:但亚伦有盯着他好好吃饭
【私聊】莉雅:阿曼达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私聊】莉雅:我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私聊】简依:那就好,你们都能好好休息了
【私聊】莉雅:是啊,你明天就回了吧
【私聊】简依:嗯,中午到
【私聊】莉雅:太好了,大家都很想你
回去的那天阳光非常好,是个晴朗的周末。卡兰特帮她把行李搬下车,巴洛还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贝伦也出来帮忙拎东西。
简依站在公馆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藤蔓爬满了外墙,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她在盛夏的尾巴回到了这里,来A国已经一年了,真快。
推开房间的门,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了一个月的屋子有些冷清,但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窗台边的吉他,白色的窗帘,书架上的舒曼手稿,床头柜上那瓶没用完的香水,熟悉的气味灌进鼻腔和大脑,像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就好像放了个长长的假期,远行的旅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故乡,什么都没变,但足以让她想清楚很多事。
简依把行李放下,开始收拾东西。
晚餐格外热闹。所有人都聚齐了,但热闹好像少了什么。洛根不在,他今晚有紧急手术。她旁边的位置换成了莉雅,再也不是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熟悉的温度。鼎沸喧嚣里简依甚至有点恍惚:他以前存在过吗?她出现之前,他真的会参加这种聚会吗?还是说只是短暂地被她拉到这场热闹里,从来没真正融入过?再或者他在刻意避开她?
没人提起他,没人问她关于他的事。
就好像他们默契地约定好了。
不让她难堪,也不逼他解释。
……
晚餐散场后,简依回到房间拆开了新买的唱片机。
是的,为了卡兰特送的那张Lover,她终于还是被他怂恿着买了唱片机。她拆开彩胶的塑封,把它放了上去,唱针落下,音乐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外是夜里的暮城,屋里是悠扬的音乐,外面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情绪都淹没在水面下。
她不再担心他是否会听到了。听到了能怎样,她还能一辈子不出声吗?这是她的房间,为什么要躲他。她放着唱片开始收拾房间,让音乐在房间里自由地流淌。她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但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回来了,已经准备好面对了,不会再躲他。
总比在走廊里猝不及防地撞见要好。
……
第二天早餐时,他们果然在餐厅碰上了。
简依下楼时,洛根正在老位置吃早餐,安静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她看到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他大概也看到了她,毕竟群里都在说,昨晚她又在隔壁又放了唱片,但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抬头,没有问候,就好像住在同一层楼的陌路人。
他们都没主动开口。
然后他就走了,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简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生活恢复了正轨,凯瑟琳来接她上学,她重新回到校园和图书馆,一切平静到几乎回到了从前的轨迹。只是没有人会在她感叹教授只会念PPT的时候和她拌嘴,没有人会在她抱怨作业太多的时候边开车边调侃几句,没有人会被她催着赶紧去吃饭,没有人会在她说“专业名词怎么这么多”的时候帮她解释,纠正她的语法错误。
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是她让的。
那句“求你了”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他从来不会强求任何人,那天的主动是他难得不像他自己的时候。她没有哭,没有责备他——如果那样他或许都能拉住她,然后他们重归于好——但她给他发了消息,用一句“求你”把他狠狠推开了,不留余地。
他不会靠近了。
也好,至少她已经反复告诉他,她爱他。
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