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依回过神：“你说卡洛琳吗？工作挺认真的，话特别少，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卡兰特若有所思。
简依好奇道：“你说她怎么会被排挤呢？”
卡兰特想了想：“性格太闷，或者得罪了上司，再不就是之前有过什么不好看的前科。”
“不是因为能力不行吗？”
“有可能，但职场里被孤立不一定是最差的。你不用为了合群和别人一起孤立她，当然，也不用刻意去帮她，反正再过段时间你就走了，犯不着处理这些人际关系。”
“不用主动示好吗？”
“不用，他们不给你发工资，不影响你晋升，你又不用像我一样顾及政治前途，为什么要讨好？”
简依忍不住笑了：“说得好对，果然有经验。”
她现在越发觉得他像前辈，偶尔会请教他职场上的人际关系该怎么处理，他也会耐心地分析完然后轻描淡写加一句“经验之谈”，用自嘲遮盖起他刚进检察院处处碰壁摸爬滚打的日子。
忙碌的时光过得飞快，直到八月中旬，卡兰特的生日到了，梅丽安提前一周就开始筹备，还拉着简依秘密筹划礼物和惊喜。
【私聊】梅丽安：你觉得给他买点什么好
【私聊】简依：你竟然问我！
【私聊】梅丽安：不不不，我怕和你撞答案
【私聊】简依：[照片]
【私聊】梅丽安：[惊讶]这是什么
【私聊】简依：惊喜
【私聊】梅丽安：那我买不一样的
她们商量了很久，最后敲定了各自的礼物。
【私聊】梅丽安：[分享链接—菜谱]
【私聊】梅丽安：怎么样
【私聊】简依：你真的好厉害
【私聊】简依：我每次去你家蹭饭都恨不得打包
【私聊】梅丽安：[开心]
【私聊】梅丽安：那你下班早点过来
【私聊】简依：嗯嗯，我和卡兰特约好了
【私聊】简依：他说下班来接我
【私聊】梅丽安：好，我在家等你们
【私聊】简依：[击掌]
【私聊】梅丽安：[击掌]
计划就这样一拍即合了，放下手机后简依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笑，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卡兰特的生日，自己却像个小学生盼春游似的开心。
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她都快不记得了。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她忽然被同事提醒她和卡洛琳共同负责的一份报告出了点问题，虽说没有造成太大规模的损失，但对方找上门来问责了，措辞很严厉，办公室里气氛一度很僵。
周围的同事都很替她抱不平。
“你看，我就说和她共事总会出点岔子。”
“以后能躲就躲，千万别再和她搭班了。”
“放心，Jane都要走了，以后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简依没搭话，但卡洛琳被问责的时候没有辩解，甚至主动去主管办公室承认失误，出来后也没什么情绪，全然看不出要兴师问罪或推卸责任的意思。主管也确实没有再来找她，简依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临近下班时卡兰特发来消息。
【私聊】简依：准时？
【私聊】卡兰特：没问题
【私聊】卡兰特：楼下等你？
【私聊】简依：好，马上下来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办公区忽然安静了一瞬。简依抬起头发现手边不知何时多了杯咖啡，是卡洛琳，她站在旁边，微微蹙着眉头，难得地露出局促的表情。
“对不起，差点连累你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同事们都往她们这边瞟。
简依愣了愣：“没事，又没真出问题。”
卡洛琳松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简依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也没多想，打算下楼给卡兰特发消息，结果发现屏幕上躺了条私信——
【私聊】卡洛琳：今晚有空吗？
【私聊】卡洛琳：请你吃饭
简依愣了一下，回复过去。
【私聊】简依：嗯？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私聊】卡洛琳：想聊聊天，顺便和你道歉
【私聊】卡洛琳：我在公司没什么朋友
【私聊】卡洛琳：下周你也该走了
【私聊】卡洛琳：你不是马上结束实习了吗
简依犹豫了一下。
【私聊】简依：哦，不用那么客气，小事而已
【私聊】简依：而且我今晚要参加生日聚会
卡洛琳回得很快。
【私聊】卡洛琳：生日聚会？
【私聊】卡洛琳：你男朋友的生日吗
【私聊】简依：啊？
【私聊】卡洛琳：经常来接你的那个帅哥
【私聊】简依：不是，只是朋友
【私聊】简依：我没有男朋友
【私聊】卡洛琳：哦，那是我误会了
【私聊】卡洛琳：那下班我请你吃个可颂吧
【私聊】卡洛琳：就在街对面
简依看着屏幕，不好意思拒绝一个主动示好的人。她想了想，又切回卡兰特的聊天框。
【私聊】简依：能不能等我几分钟？
卡兰特估计在开车，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低沉的嗓音里还夹杂着几声鸣笛，听得出今天心情不错。
“我还有五分钟到，怎么了？”
“同事要请我吃可颂，估计要晚十分钟。”
“同事？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就是之前被排挤的那个。”
“那个卡洛琳？怎么忽然要请你吃饭？”
“今天工作上出了点小失误，她想和我道歉。一开始说想请我吃饭，我说你过生日去不了，她说那就买个可颂好了，还说她没什么朋友，想在我走前表示一下。”
“那家甜品店在哪里？”
“就在街对面，一个很小的窗口。”
“那带我一个。”
简依：？
她哭笑不得：“不会吧，你想蹭人家的道歉可颂？”
“我今天过生日啊，”卡兰特理直气壮，“一个可颂顶多五美元，没那么过分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好吧，退一步，街对面好像有个果汁摊，我请你俩喝饮料，行吗？”
简依忍俊不禁：“行行行，过生日的人有特权。”
他们又拌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简依回复卡洛琳说自己朋友在楼下等着，可以一起去买东西，而且还能蹭免费果汁。卡洛琳听完爽快地答应了。
下班时雨过天晴。卡兰特果然已经在等了，他站在车边对她们扬起笑容，看不出一点检察官的架子。简依以为陌生人见面会尴尬，但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卡兰特把果汁递给她们之后就自然地退到旁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负责买单的背景板。
她们聊了一会儿，卡洛琳真诚地对简依道：“你性格真好，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简依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今天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和你没关系，是我核对的时候漏了个表才出了问题，幸好没造成什么损失。”
“别这么说，本来也是我们共同负责的，是我的公式出了问题，这事不怪你，别太放在心上。”
卡兰特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翻着手机，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简依和卡洛琳又聊了几句就准备告辞。
卡洛琳和简依轻轻拥抱了一下。
“真的非常抱歉，Jane。”她说。
简依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祝你工作顺利。”
“嗯，祝你们今晚愉快，再见。”
卡洛琳对她笑了笑，又对卡兰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街角，卡兰特这才把手机收进口袋，简依低头咬了口可颂，皱起眉。
“好甜，我要晕过去了。”
卡兰特轻轻笑了一声。
简依疑惑道：“怎么了？”
卡兰特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
其实玛德琳提议过给卡兰特办个生日宴，但梅丽安不想弄得太隆重，因为一旦答应的话他们的同事就会来，规模再大点甚至会变成市长公子的政治应酬晚宴。所以她没问卡兰特就拒绝了母亲那边的安排。
【私聊】梅丽安：好不容易过个生日
【私聊】梅丽安：就我们仨安安静静吃顿饭多好
【私聊】简依：也是，人多了反而累
【私聊】梅丽安：有你在真好
【私聊】简依：嗯？
【私聊】梅丽安：我可以和妈妈说邀请了朋友，不能去她那边应酬了
【私聊】梅丽安：而且我们可以给他个惊喜，卡兰特最喜欢惊喜和礼物了
【私聊】简依：是吗，一会儿看他什么反应
【私聊】梅丽安：嗯，你们到哪里了
【私聊】简依：马上，十分钟
他们停好车，进门的时候客厅灯是关着的。梅丽安采纳了简依的馊主意，举着巨大的礼花筒喊“surprise”。亮片和彩带落在卡兰特的头发上，简依已经眼疾手快地连拍好几张照片了。
卡兰特当然没尖叫，但表情非常精彩，从茫然到无语最后忍俊不禁。
他没好气：“你俩……”
梅丽安晃着礼花筒：“快来快来！菜已经做好了！”
卡兰特帮她摘掉头发上的亮片，简依还在对着照片笑得停不下来。他侧过头，忽然也伸手拈去她头发上沾的几个亮片，动作很轻，也很自然，甚至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收回了手。
简依的动作顿了顿。
卡兰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看餐桌了。
“做什么好吃的了？”他挽起袖子。
餐桌上全是梅丽安忙了一下午的成果，她甚至特意请了半天假来准备，每道菜不仅精致，更是花了心思。卡兰特看着明显不止三个人饭量的满桌菜肴，哭笑不得。
“烤牛排，奶油蘑菇汤，蒜香烤蔬菜，蛋挞，”梅丽安如数家珍，“怎么样，我厉害吧？”
卡兰特非常欣慰：“你长大了，梅丽安，你终于不是世界上最无理取闹的妹妹了。”
梅丽安把蛋挞端回去了：“不给你吃了。”
卡兰特哈哈大笑，梅丽安瞪了他一眼。对面放着三个包装好的礼盒，都盖着不同颜色的丝带，安安静静地等着今晚的主角拆开。
梅丽安眨眨眼：“幸运三选一。”
卡兰特配合地问：“会变出兔子来吗？”
“不会，但是考验你运气的时候到了！快快快，看看你先拆谁的。”
简依也在旁边坐下来支着腮等。
卡兰特拆了中间的那个。
是块腕表，肖邦的。梅丽安差点跳起来，说果然她的礼物是第一个被拆的，卡兰特再怎么挑也第一个看到她的礼物。卡兰特认真地拿起来端详，然后戴上了，嘴上说她幼稚，但眼里分明是高兴的。
“再来再来。”梅丽安催促道。
卡兰特又拆了左边的，是生日蛋糕。草莓味，奶油裱花，还有小熊，可爱到有点不符合人设，以至于当事人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谁选的？粉红色，蝴蝶结，我又不是——”
“我和Jane选的！”梅丽安理直气壮，“多可爱啊！你这人怎么一点少女心都没有？”
卡兰特：“……”
简依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梅丽安已经把蜡烛插上去了，卡兰特无奈地伸手拿起最后一个盒子，拆之前看了简依一眼。
简依支着腮，眼睛亮晶晶的。
卡兰特掀开了盒盖。
是一张黑胶唱片，透明的，盘面印着歌名，封面是他高中时候的照片——贝斯抱在怀里，红发被汗水打湿，笑得比加州的阳光还耀眼。那是马库斯特意从旧手机里翻出来的，费了好大功夫才选定。
卡兰特的手停在封面上，半天没有动。
他露出今晚第一个震惊的表情：“怎么会——”
“马库斯告诉我的。”
简依对他这个反应满意极了。
“他之前说过你高三的时候写了首歌，但只写了一半就放弃了，后来又回暮城上学了。所以我就去找他帮忙，我俩翻箱倒柜才把当年的谱子找出来。”
卡兰特屏住了呼吸。
“那后面是——”
“后面是我写的，我把歌词补全了，马库斯帮忙重新编了曲，又联系了你们原来的主唱录了人声。然后我去录音室混了唱片。你手里的是全世界唯一一张。”
她想把那段被锁在时光深处的记忆还给他。
“生日快乐，加州男孩。”
她笑着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