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
简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毕竟卡兰特从来不会越界，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温柔，绅士风度内的体贴，分寸感堪称完美，所以她才会在凯瑟琳问起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就是朋友”。
但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不过还没等简依想明白，卡兰特的消息又来了。
【私聊】卡兰特：你去实习了吗
话题自然地转移开来，简依松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卡兰特也意识到刚刚那句话太暧昧，才不着痕迹地换了别的话题。
【私聊】简依：嗯，来了，第一天
【私聊】卡兰特：感觉怎么样
【私聊】简依：忙
【私聊】卡兰特：有人欺负你吗
【私聊】简依：……
【私聊】卡兰特：怎么了
【私聊】简依：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问
【私聊】简依：我看着很像会被欺负的吗
她还觉得自己最近气场强了不少呢，怎么大家还是觉得她好欺负？简依甚至去照了下镜子，没有变回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小白兔啊？
【私聊】卡兰特：[笑]
【私聊】卡兰特：不是你看起来好欺负
【私聊】卡兰特：我看着像好欺负的吗
简依想象了一下卡兰特站在法庭上的样子，身高，肩宽，冷脸时能把人吓哭的表情，再加上马库斯说他当年一脚踢翻鼓架的暴脾气……不太像。
【私聊】简依：当然不
【私聊】卡兰特：嗯，我也觉得
【私聊】卡兰特：但我刚入职时被欺负得很惨
【私聊】简依：真的假的？！
【私聊】卡兰特：真的，端咖啡，跑腿，复印文件
【私聊】简依：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吗
卡兰特发来个无奈的表情包。
【私聊】卡兰特：谁在乎你是谁
【私聊】简依：市长儿子都不会有优待吗
【私聊】卡兰特：嗯，也有
【私聊】卡兰特：有些会议会忘记通知我
【私聊】卡兰特：文件故意不抄我看
【私聊】卡兰特：日常被放大审查
【私聊】卡兰特：干好了就是靠家族关系
简依迟疑着回复。
【私聊】简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私聊】卡兰特：被孤立
她叹了口气，觉得他日子也不太好过。
【私聊】简依：现在呢
【私聊】卡兰特：好很多
【私聊】简依：同事还会排挤你吗
【私聊】卡兰特：偶尔，但比一开始好多了
【私聊】简依：你那个上司还针对你吗
她想起那个姓怀特的副检察长，凯瑟琳说过的，那个逼死洛根母亲的罪魁祸首。
【私聊】卡兰特：嗯
【私聊】卡兰特：他不太待见我
【私聊】卡兰特：但我能理解
【私聊】简依：啊？为什么
【私聊】卡兰特：因为他还能比这更狠
简依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卡兰特居然主动挑开了这个话题。
【私聊】卡兰特：你知道卡斯特林家当初的事吧
【私聊】简依：……知道
【私聊】卡兰特：怀特经手过那个案子，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简依犹豫了很久，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
【私聊】简依：洛根的母亲真的开了违禁药吗
【私聊】卡兰特：不好说，我当时还没入职
【私聊】简依：凯瑟琳说她是被逼死的
卡兰特那边的光标闪了很久。
【私聊】卡兰特：当年的档案封存了
【私聊】卡兰特：细节我不太清楚
【私聊】卡兰特：怀特和我差不多，家里和政界有关系，敏感的案子就得避嫌，所以很多年都只是个普通检察官
【私聊】卡兰特：然后他就盯上了阿片危机
简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私聊】简依：他故意拿这件事开刀？
【私聊】卡兰特：嗯
【私聊】简依：……
【私聊】卡兰特：当时社会舆论对医疗系统口诛笔伐，卡斯特林医院是暮城最大的私立
【私聊】卡兰特：怀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拿它来狠狠刷一笔业绩
【私聊】简依：这不是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吗
【私聊】卡兰特：确实爬上去了，结案后升了副检察长
【私聊】卡兰特：卡斯特林这个姓现在还挂他履历里
简依看得手脚冰凉。
【私聊】简依：但他逼死了洛根的母亲
【私聊】简依：还带动媒体去攻击她家人
【私聊】简依：不会良心不安吗？
卡兰特大概是思考了一下。
【私聊】卡兰特：会吧
【私聊】卡兰特：有次聚餐听过他提
【私聊】卡兰特：说那个院长其实罪不至死
简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私聊】简依：认识她的人都说她不知情
【私聊】简依：如果只是管理失职何至于被逼到自杀呢
【私聊】简依：怀特为了晋升损害别人利益，我能理解
【私聊】简依：但逼出人命真的不会太过了吗
卡兰特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私聊】卡兰特：你见过阿片成瘾的人吗
简依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卡兰特没有等她回答——
【私聊】卡兰特：可以搜搜新闻，或者去戒毒所看看
【私聊】卡兰特：阿片危机死了几十万人，剩下的州立戒毒所都装不下，比卡斯特林家可怜的多的是
【私聊】卡兰特：索菲亚是否知情不重要
【私聊】卡兰特：她的医院开了违禁药，很多人都拿到了处方，她就算活着也难辞其咎
【私聊】卡兰特：自杀反而是好结局了，方式极端，但至少平息了部分舆论，毕竟没人会揪着死人的衣领不放
【私聊】卡兰特：当年卡斯特林家就是块肥肉，站在检察院角度，公众需要交代，就算不撞在怀特枪口上，照样有别人来咬
【私聊】卡兰特：甚至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也会拿它来给自己立威
简依被最后那条消息钉在原地。
【私聊】简依：……
【私聊】卡兰特：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私聊】简依：没有
手机又弹出消息。
【私聊】卡兰特：换你呢
【私聊】卡兰特：你会那么做吗
简依难以置信。
【私聊】简依：你在问我会不会逼死前男友的母亲
【私聊】卡兰特：不谈私人恩怨，单论利益
【私聊】卡兰特：你会吗
会吗？如果那不是洛根的母亲，只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她是个四十出头还碌碌无为的普通检察官，面对千载难逢的晋升机会，真的能忍住不去咬一口吗？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私聊】简依：不会
【私聊】卡兰特：[托腮]真的
【私聊】简依：不会，我怕晚上做噩梦
【私聊】卡兰特：嗯
简依看着那个“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私聊】简依：是不是非常恨铁不成钢
【私聊】卡兰特：嗯？明明是松了口气
【私聊】简依：真的假的
【私聊】简依：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幼稚
【私聊】卡兰特：幼稚不好吗
【私聊】简依：好吗？
【私聊】卡兰特：怎么不好，证明你没经历过挫折
【私聊】卡兰特：或者经历了还能保持本心
【私聊】卡兰特：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简依怔怔地看着那几行字。
【私聊】简依：你不觉得我圣母心？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私聊】卡兰特：不
【私聊】卡兰特：坚守原则不叫圣母心
【私聊】卡兰特：选择善良永远比同流合污来得更难
简依长久地看着那句话。
【私聊】简依：[叹气]
【私聊】简依：希望我四十岁也这么想
【私聊】卡兰特：好啊
【私聊】卡兰特：把今晚的聊天记录放在时光胶囊里
【私聊】卡兰特：等你四十岁的时候挖出来
【私聊】卡兰特：我再来问你
她瞬间被逗笑了。
【私聊】简依：天哪我要把这句话写在歌里
【私聊】卡兰特：因为浪漫？
【私聊】简依：像是能在加州海岸线边上说出来
【私聊】卡兰特：配一杯橘子汽水就更好了
简依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加州的阳光，金色的沙滩，棕榈树下的阴影，一杯冰镇的橘子汽水。那是卡兰特长大的地方，是他照片里笑得最灿烂的那段时光。她忽然觉得很遗憾，他那么怀念加州，却只能在暮城的深夜里和她聊起这些。
【私聊】简依：你是不是很想回加州
卡兰特的光标闪了很久。
【私聊】卡兰特：偶尔，夏天的时候会想回去
【私聊】卡兰特：你去过加州吗
【私聊】简依：没有呢
【私聊】简依：只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看过
【私聊】卡兰特：那下次休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私聊】卡兰特：日光浴，冲浪，露天音乐会，烧烤
【私聊】卡兰特：还可以去外公外婆家吃饭
【私聊】卡兰特：有海边烤肉和苹果派
简依看着那行字，几乎屏住了呼吸。
【私聊】简依：可以吗？
【私聊】卡兰特：你不愿意去？
【私聊】简依：不是不是，就是有点怵见长辈
【私聊】卡兰特：谁说是见长辈
【私聊】卡兰特：我外公外婆很好相处，比妈妈家的晚餐自在多了，你可以当成是来度假
【私聊】卡兰特：早上和梅丽安一起出门遛狗，上午在花园里看书，下午去海边冲浪晒太阳
【私聊】卡兰特：晚上和我去听露天音乐会
【私聊】卡兰特：我会照顾好你们
寥寥数语，像加州海岸的风，温暖而坦诚。那个画面太具体了，有烤肉和苹果派的香气，有金色的阳光、沙滩和海浪，那是他的家，他愿意分享给她。
暮城的夏天让她经历了太多离别和成长，但加州的夏天却是一个可以期待的、温暖的地方。
聊天栏又弹出一条——
【私聊】卡兰特：你愿意去吗
简依飞快地打字。
【私聊】简依：好，等音乐节结束
……
就这样，盛夏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实习的日子依旧鸡飞狗跳，摩根大厦的节奏如同上了发条。简依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早出晚归，白天和报表数据打交道，晚上回到宿舍练歌准备音乐节的曲目，偶尔和公馆的朋友们视频聊天。
生活很忙碌，很充实，甚至有些疲惫。她偶尔会和莉雅提起洛根。他最近手术排得很满，阿曼达的康复进展也很顺利，玛德琳和韦恩先生都对他的工作赞赏有加。简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轻轻收紧，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重得喘不过气。
七月底的时候开始下雨了。卡兰特那个讨厌的金融欺诈案总算办结，偶尔会开车过来接她吃晚饭，有时在梅丽安家蹭饭，有时随便找家安静的餐厅，有时他们加班到深夜甚至会在快餐店啃汉堡。
偶尔遇到摆盘精致但味道乏善可陈的菜，他们会不动声色地吃完，默契地蛐蛐人家——
简依：“像我的论文，除了好看的标题什么都没有。”
卡兰特：“还是更像我的结案报告，乍一看好像有点内容，仔细看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们会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卡兰特笑起来的时候很开朗，他会分享自己工作里的见闻，简依渐渐已经耳熟了他很多同事和他们的性格，甚至能在他说“今天那谁又搞事了”时先猜出名字。
他们什么都聊，聊音乐，聊工作，聊梅丽安最近又迷上了什么爱情电影，聊外公外婆从加州寄来的苹果酱。气氛好的时候会聊到深夜，直到侍者过来提醒打烊了，最后卡兰特会拿起车钥匙，在晚风里送她回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划过车窗，像时间线在延展推移，她坐在副驾上会想起另一个人的侧脸，但那画面已经不再锋利，只是某个遥远的、褪了色的夏日片段。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那个……被叫怪胎的同事？”卡兰特忽然说，“最近不是和她有合作吗，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