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慷扶着陆慕到家的时候,程雪盈还在客厅里坐着。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楼下。”陆程慷把陆慕在沙发上安置了下来。
“刚送你爸爸出门了。”程雪盈说。
陆锦泓半夜出门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稀奇。陆程慷“哦”了一声就去给陆慕找解酒参茶。
程雪盈见陆程慷走开,坐到陆慕的对面,小声道:“你爸爸刚才被徐叔叔叫出去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啊。”
“你不是跟徐叔叔在一起吗?”
陆慕手扶住胀痛的额头,“他接了个电话后就急急忙忙走了,也没跟我说什么事。”
程雪盈轻叹了声,“你少喝些。对身体不好。”
“嗯。”陆慕轻声应下了。
所有人都让他少喝点。
可真当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别人又说,做生意不喝酒怎么行呢,是不是看不起他们,是不是不给面子,是不是不识抬举……
他实在羡慕余简为这个人,能不顾脸面不顾父亲的期望,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是块料,干干脆脆做个纨绔;也怀念学校里通宵亮灯的实验室。如果没有锦盈,他现在应该在哪个实验室里加班,也许不需要加班。
陆程慷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将泡了参片的茶杯放到陆慕身侧的边几上,“这个应该有用,之前我看爸喝过。”
程雪盈皱了皱眉,拍拍身边的位置,“慷慷,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干嘛?”陆程慷坐到程雪盈身旁。
程雪盈斜了他一眼,解锁手机,翻出与某位朋友的对话框。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程雪盈点击聊天框里的图片,快速滑动了两下,“别人跟我说,这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和她的跟班。”
“什么嘛。”陆程慷狐疑地看着程雪盈渐渐拉下来的脸,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楚思齐刚才在酒店大堂里追逐打闹的照片,一共有三张。其中一张是他追着楚思齐帮她披衣服,确实很像她的跟班。
他逐张放大查看,嘴巴越咧越开。
“谁发给你的,拍得真不错。”陆程慷迅速将照片转发到自己的微信上。
“你还笑,”程雪盈一把夺过手机,用手指戳着屏幕,“丢不丢人啊。”
“有什么好丢人的。”陆程慷不以为然。
程雪盈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眼坐在对过的陆慕,“我生你出来是让你做别人跟班的吗?”
“做女朋友的跟班怎么了?”
“女朋友?”程雪盈突然尖着嗓子站了起来,“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经过我同意了?”
“不是,”陆程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发飙的程雪盈,“当时在南山的时候你非要宋阿姨把她介绍给我,说不在乎人家世,大我一点也没关系。”
“我是不在乎家世和年龄,但是她有病啊。”
“有病?”陆程慷跳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哪里有病?你怎么这样可以瞎说。”
“她姐姐不是死……”
陆程慷打断程雪盈的话,“你嘴上说着你不看中家世,只看重人品,但潜意识里是非常在乎别人出身的。你借着那还不确定的家族遗传病,否定了她的全部。要是她还不上赶着拍你的马屁,那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
陆程慷性格温和,与人为善,但并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为了保卫他和楚思齐之间的爱情,壮起了胆子,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以为你很民主,这里征求我的意见,那里征求我意见。可是暗地里,你老早就替我做好了决定。民主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喜欢被人高高地捧着供着。喜欢高定服饰,喜欢名贵的珠宝首饰,因为这些能带给你带来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瞧不起楚思齐,甚至瞧不起宋阿姨。唯有供着你、哄着你的人才能入你的法眼……”
程雪盈不敢相信,连青春叛逆期都没有的好大儿现在居然开始造反了。这一定是受了别人的影响。
惊讶,更多的是愤怒。她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在发颤。
陆慕上前拉住陆程慷的胳膊往电梯口拽,“好了,我们上楼去。”
面对着突然变身的陆程慷,陆慕也吓了一跳。加上酒精的缘故,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上前劝说。
徐程慷似是铁了心,梗着脖子继续道:“外公说了,你这辈子没吃过苦头,但偏偏以为自己现在的顺遂生活都是靠自己的聪明经营来的。可实际上呢,你真的聪明吗?如果没人帮你兜着,不知道你自己会活成什么样……”
“啪”的一生,忍无可忍的程雪盈给了陆程慷一个巴掌。
她伸手指着门口,颤抖着声音咆哮,“你给我滚!”
脸颊上清脆麻辣的感觉四散开来,继而发热发胀转为钝痛。
陆程慷嘴角带笑,嘬着牙揉了揉。被人扇耳光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反手扶住陆慕,“哥,我们上楼。”
楚思齐说得对,自己果然没有苏秦、张仪之才。说了一堆话也只是情绪上的发泄,除了听起来动听,实际上并不能改变什么。
偏见早已根深蒂固,不必再多费口舌。
——
临近春节,各行各业都开始放假。
也包括医美行业。
医美界的第一把刀,封俊做完年前最后的一台手术,伸着懒腰回到院长办公室,长舒了口气坐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手机,随即想了想又放下。伸长了手臂拖过放得老远的固定电话,对照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拨打座机。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存着警惕。封俊拨到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小悠,是我呀。”封俊贴着话筒,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再英俊的男人占了油腻有了龌龊的想法,也是猥琐得不行。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封俊说。
“我看是个陌生号码,还以为是诈骗呢。”翟心悠的声音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简直要把封俊的心给化了。
“你怎么用座机给我打电话?”翟心悠说。
封俊收了脸上的笑容,“我感觉陆楠那老娘们最近在查我。”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那边传来弱弱的声音,“对不起,都怪我,害得你……”
“乖,怎么是因为你呢。”封俊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连带着声音都带了笑意,“你们学校放假了吧。”
“已经放了几天了。”
“那你怎么没过来找我,”封俊装怒体现了下男子气概,但下一秒就扭着身子左右转动椅子,柔声道:“明天我也放假了,我们出去散散心?”
“啊?你不和家人一起过年吗?”翟心悠说。
“现在你才是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约莫是被这话怔住了,过了很久才弱弱地道:“那你怎么和她说,我们过年期间出去玩?”
“我说我接了国外的手术,外国人不看重春节。”
电话那头的翟心悠仿佛有些哽咽。平复了下情绪道:“你想去哪里玩?”
“想去日本滑雪吗。”
“滑雪呀……”
听翟心悠话里透出犹豫,封俊追急忙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滑雪吗?”
“你知道的,我怕冷。”翟心悠说,“我原想着跟我妈妈一起回新加坡的。”
封俊立刻抓住机会,“那我陪你去新加坡,我本就想去新加坡看看那边的市场。”
“真的吗?”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高兴了起来,“我还能带你去柬埔寨看看。”
“柬埔寨?那边最近不太安全把。”封俊近来看了不少噶腰子的新闻,有些犹豫。
“你别被网上那些夸张地新闻骗了。那里可是我长大的地方。你们东江省在那边商会的会长还是我干爹,安全着呢。”翟心悠的语气里透着点自傲。
“那你要安排好我呦,别让我给人绑去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对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撒起了娇,电话线里的波浪声都要涌了出来。
“那我今晚能去你家吗,我们规划下旅游路线,顺便给你做下美容按摩……好不好嘛。”
“你不回家你老婆没意见吗?”
“我们医院后天才放假,但是我明天就停了手术,她以为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住医院,所以没事的。”
翟心悠在电话那头害羞忸怩,找了许多理由推辞。但最后在封俊不断的撒娇攻势下,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把你的护照证件都带过来,我让人去办手续。”翟心悠说。
“对了,你妈今天不在家吧。要是在的话……”
“不在。”
——
除夕前一天,灿灿家有了久违的热闹。
楚思齐、灿灿还有林清,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地切菜洗菜;陆程慷在屋里屋外爬上爬下,布置监控。
林清跟着危伊莎去了南山后,有人潜进了危伊莎的家里。虽说没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依旧让人后背发凉。
她们报了警,但似乎没啥用。思来想去之下,危伊莎把林清打了个包送到了江州。
隔着万水千山,又跨着省份,那些人除非实力能通天。
林清离开南山后,危伊莎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里进了小偷;加上林清借住在村支书家的老母亲一直平安无事。危伊莎便开始怀疑他们并不是要杀人灭口,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但是她不确定,更不敢让林清冒险,于是决定让林清留在江州过年。
……
电火锅摆到了八仙桌上,处理干净的食材堆放在白色的瓷盘里,围着火锅绕了两圈。
陆程慷布置完监控,十分得意地拿着手机向楚思齐展示工作成果。
“大侠,快来看看满不满意。”陆程慷说。
楚思齐洗了手,甩掉手上的水珠,扯了张厨房纸巾抹干了手。
她从陆程慷手中接了手机。
“怎么样?”陆程慷单手搭在楚思齐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介绍,“布了四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无间断监控。”
楚思齐点着手机APP,查看监控图像。
陆程慷指着屏幕上的按钮:“这里,可以调节上下左右角度。这里,可以回放画面。”
楚思齐轻点按钮调节角度,画面跟着变动。
“真好玩。”她眨着眼睛看向陆程慷,拉了他的手走到屋外大门口。两人仰头看监控镜头。
监控画面里出现两张傻狍子一样的脸。
……
两人玩监控玩得不亦乐乎。
灿灿在屋里头抗议:“小姨,我和林清阿姨要饿死啦。”
“来了,来了。”听了灿灿的催促,楚思齐和陆程慷才推推嚷嚷地回了屋。
“不好意思啊馋猪,给你添麻烦了。”林清红着眼睛道歉。
“馋猪?”陆程慷刚入口的可乐“噗嗤”一声喷到了开始翻滚的火锅里。
“馋猪。哈哈哈哈……”陆程慷放下玻璃杯,扶着桌边大笑,“你还有什么外号是我不知道的。”
“你怎么这样邋遢。”楚思齐佯怒,“去把锅底换了。”
被骂了的陆程慷没有一点不高兴,擦着手站起身,伸手就要去端锅胆。
“你要死啊,”楚思齐急忙拍开他的手,“去厨房拿隔热手套。”
陆程慷屁颠屁颠地去了厨房。
林清低笑着挨到楚思齐的耳边,“大侠?”
楚思齐一拍胸脯,“正是区区在下。”
“他真听你的话。难怪你喜欢比你小的。”
楚思齐白了一眼林清,“我喜欢对我好的。”
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和老徐的事情,林清忽地有些神伤,笑容讪讪。
“要说喜欢小的,那还得看我们的危女士,”楚思齐见状忙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小余总比她小九岁呢。”
危女士是危伊莎的称呼。她一直嫌弃自己的名字太奇怪,好像随时会来段宫廷华尔兹,一点也不符合她的神探人设。于是大家都叫她危女士。
别人的八卦果真能治百病。林清展颜笑道:“这几天他们在闹别扭。”
“咋回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林清说,“危女士为了我的出行安全,跟她前夫借了一辆库里北。”
“你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肯定是她自己想开库里北。她最喜欢开车了……”
“开车”两字仿佛是戳到某种颜色笑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但见灿灿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们,又及时住了嘴。
……
“危女士说那些人可能在找什么东西。”楚思齐说,“你想想看,你哥嫂手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清缓缓摇头。
她常年生活在南山,回越云的时间又太短,平时跟哥嫂的联系也不多,更不会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东西重要到能招致灭门。
全家人中,与她联系最多的是侄女林淑婷。
林淑婷原先是念完初中就要出去打工的,但在林清的坚持下去念了高中。
当然,林清承包了林淑婷一应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择校费。
但林淑婷不像林清,心思不在学习上。到了高三,她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为此经常翘了夜自修,去网吧玩游戏。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高中女生,在越云那边十分普遍,能有什么大秘密?